第239章 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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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板來回反彈的空虛裏,一分為二的病房。

    略低的內門和茶機連接處,那乳白色的地板上躺著身穿藍白相隔的方思思,旁邊站著的淡紫色身影,正是手裏握沾滿血的水果刀。

    後來回憶起來,喬少錦記得很清楚。那天她的眸色很黑,卻沾滿了灰色。

    就那樣不動不說的站著,任由擠進去的醫生護士推讓著,好半會兒,喬少錦才反應過來,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兩腿比腦子先生的奔過去。

    “方思思!”他叫著另個女人的名字,眼裏看的卻是心愛姑娘的眼眸,“你怎麽樣?說話,不能睡,我送你去搶救室!!”倉惶下,他來不及和她說話,轉身抱著流血不止的方思思前往搶救室,心裏唯一的念頭,是她不能有事。

    不是因為心裏有方思思的位置,而是因為她若有事。他心愛的姑娘就會有麻煩。

    所以一路,他跑得飛快。

    東撞西躲,狼狽又慌張的用從來沒有過的速度奔跑,嘴裏大聲喊著,“醫生!準備急救,快!”

    長長的走廊,擠滿人頭和來回穿梭著各種議論聲的病房區,彭杉‘當啷’一聲,把水果刀丟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似的跌坐在地。

    腳邊。有鮮紅的血,扯掉的斷發,還有個滾到沙發邊的蘋果---它是沾著血滾過去的,長長的血痕,一直滿眼到……

    赫然間,一雙男士皮鞋出現在眼簾。

    刹那,彭杉像是複活了一樣,噌的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卻是剛起了一半,啪!一個重重的巴掌之後,耳邊傳來蒼老又憤怒的聲音。

    那是喬老爺,手指著彭杉,“你…你,你還要害她到什麽時候!!”

    原來不是他,以為是他呢,彭杉笑笑。眼淚很苦,卻倔強的不讓它們有掉下來的機會,她梗著脖子,直白的去辯解,“不是我!”

    為防止喬老爺不相信,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我!”

    喬老爺本就不喜歡彭杉,一看她又是這樣理直氣壯,還是在殺了人的前提下,頓時血壓一升,揚起拐杖要打,卻礙於身體原因。被躲開了。

    一時間,彭杉頂得更加直接,“喬老爺。這世上沒有神,而您更沒有一切的能力,不管人或物,都不能以您的衡量標準來判斷,打您自己的兒子是情,是理,但您要打我的話,是不是該有什麽說法?若不是合情合理的說法,恐怕您沒有打我的權力吧!”

    言下之意,這拐杖您要是再揚起來打,那我是您的誰?兒媳婦?

    不承認的話,那您也在沒有權力打我!

    這樣的話中話,或許在場的其他人不懂,但喬老爺卻是再清楚不過,虎著一張漲紅的老臉,隻聽啪的一聲,直接把拐杖順著窗口扔了出去。

    用行動,更直白的告訴彭杉:這氣不出了,拐杖不要了,也不要承認你是誰!

    不但如此,還喊著老管家,“老於,老於!報警,馬上立刻報警!!”

    太猖狂了,公然破壞他人的婚禮,又公然找人侮辱思思,現在都明目張膽的拿刀殺人了,

    “暴亂份子!”老爺子指著彭杉,他說,“趕緊槍斃了才好,省得再害人!”

    一下子,彭杉就笑了。笑意裏仿佛閃過媽媽的影子,明明真正害人的人就在眼前,她卻被反指為暴亂份子?她真是不知哭還是笑,“喬老爺!”

    彭杉說,“尊敬的喬老爺,真不知道您是怎麽爬到司令的位置上!”

    老爺子本就氣得不輕,一句話後臉色白了又紫,紫了又紅,“保安,保安!!!”

    很快,警員沒來,醫院保安跑上來,許是老爺子其實太過於強勢,幾乎沒怎麽猶豫的便聽從指令的扣住了彭杉,推讓著說,“老實點!”

    彭杉老實啊,一雙諷刺的眼直勾勾的看著喬老爺,她說,“昨晚我媽媽托夢了,她說你的名字出現在閻王的生死薄了!”

    “你!!瘋子,帶走!”

    “嗬,她要我,問您好呢!”

    被押著,彭杉腳步踉蹌,臉色雖然蒼白,卻笑容放肆。

    淡紫褲裝,隨著行走,微微有些摩擦,那雙曾被喬少錦精心擦過鞋油的恨天高,似委屈的發出塔噠噠的聲音,直到拐角遇到了曾善待它的主人。

    它停下了。

    淡紫色褲也跟著抖了下,彭杉就站穩了腳跟。

    抬頭,她看著咫尺前的男人,就像那年秋天追隨他的腳步,剛進普仁醫院巧遇時那般,她和他禮貌的打招呼,“喬主任,好!”

    招呼打完,彭杉笑笑,恨天高又開始了它的行程。

    邁步,走進電梯,停下,再邁步經過大廳,出醫院,帶著幾絲不情願意走向警車……

    ------

    天藍集團。

    總經理辦公室,顏青匆忙敲門,“查到了!”

    顧子墨吐出煙圈,熄煙的同時,自落地窗前轉身走過去,“怎麽說!”

    顏青將手上的資料遞過去,接了杯水,咕嚕一陣喝完後,他說,“果然如你猜測的一樣,酒吧那天的確是方思思一個人買醉,被那兩人給盯上了,根據當時酒客的回憶,他們開始不認識,喝了會便把人帶到二樓包間,三小時後離開的!”

    喘了口氣,顏青繼續說,“開始沒那麽複雜,隻是單純的占便宜,正好兩人高利貸到期,然後看方思思包裏錢多,還有銀行卡,就問了密碼,兩人談話中,方思思聽到朱文是長毛的爸爸,然後又是彭杉的助理,於是將計就計,威逼外加給錢!”

    顏青口喝的很,轉身又倒了杯水,喝完後,他砸嘴,“嘖嘖,說來那個朱文真不是什麽好東西,兒子都這麽大了,竟然從來都不認,因為長毛的媽,是小姐!所以梁子就結下了!”

    聽到這裏,顧子墨已經基本能理清事情經過了,“發生那樣的事後,方思思以強-奸和還高利貸為誘餌,利用長毛和朱文的關係,去設計彭杉?而夜家又對朱文有恩,所以就來了機場那出戲?”

    “對的!”顏青吐了口氣,點煙說,“而且在機場,長毛和同夥,早就在車裏盯著,隻是我們當時沒注留意!”

    顧子墨點頭,想了下,吩咐顏青,“你帶律師去派出所,找朱文!!”說完,自己拿起車鑰匙,邊穿外套邊說,“回頭什麽情況,再聯係,我去醫院!”

    “老板,你等等!”

    “?”顧子墨挑眉。

    顏青刮了刮牙齒,說得顧慮,“…我想說,方思思再不是東西,她可是方天揚的妹妹啊,拿命救了板娘,又是您的好兄弟,這樣做…?”撓了撓頭皮,忽然想起老板向來對理不對人,也就擺了擺手,“算了,算我什麽都沒說!”

    “……”

    顧子墨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人。

    其實,他何嚐不清楚方思思是誰。

    隻是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無法再置身,更無法不再阻止。

    若是再這樣一味的袒護下去,最終並不是救,而是害,從最初的扛槍威脅,到現在出事後,都能想到陷害她人?

    去醫院的路上,紅綠燈的空隙裏,顧子墨會抬頭看看天,看看漸落的夕陽,很想說一句:天揚,你的這個妹妹,好歹毒的心。

    心裏有事,車速不知覺的提快,眨眼便到了中心醫院。

    顧子墨自知下班高峰車流很擠,可是……,降下車窗,他指了指前方的擁擠,問路人,“怎麽回事,前麵堵車了嗎?”

    距離醫院住車場隻能十幾米了。

    路人搖搖頭,“殺人了,你看!”指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路人說,“說是暴亂份上,都驚動了警察,個個帶槍啊!還是個女人!”

    也就在這個時候,有清理現場的保安出來,為將要駛離的警察開路。

    車身擦過時,顧子墨好像看到彭杉?

    隻是一眼,他不怎麽確定,但那件淡紫色的衣服,卻有些眼熟,開門剛下車就看到人群裏失魂落魄的喬少錦。

    一下子,顧子墨就知道他沒看錯。

    疾步趕過去,“怎麽回事?”

    太具體,喬少錦也不知道,隻說了大概,“二哥,我……”本就不善處理這些事,腦中又想著那句‘喬主任,好!’一瞬,更煩更亂了。

    他蹲地,“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方思思現在怎樣?”

    “正在搶救,不過已經下了兩次病危了!”土腸雙弟。

    “……”顧子墨緊了緊拳頭,扯著快要墮落的喬少錦,兩把推到車裏,把顏青剛剛查到的資料一股腦的塞給他,“十分鍾,來病房區找我!”

    說完匆匆離開。

    因為方思思之前住vip單間,除了走廊,病房裏頭根本就沒有監控,就算要查,顧子墨也隻能問那位發現殺人的小護士。

    護士大概受到驚嚇了,到現在還有緊張,她說,“推門進去換藥的時候,就看到病人捂著肚子,而凶手握著刀,又用力刺了下,然後我就跑開,叫人了!”

    --------

    搶救室走廊。

    自從彭杉被帶走後,老爺子就站在門前,凝望著在‘手術中’的燈箱,不說話也不動,臉色白得嚇人。

    起見,老管家勸幾次,在沒有反應之後,隻好聯係喬少錦。

    那個時候喬少錦剛剛知道關於強-奸的真相,拿著那些資料,帶著些些怒意的乘坐電梯趕過去,路上遇到顧子墨,兩人一前一後的出現。

    老爺子總有了反應,臉色,眼又銳利,仿佛喬少錦做了什麽是十惡不赦的一樣,“還知道回來?知不知道思思又下了病危!!”

    喬少錦是試了幾次,最終看在老爺子血壓高,又有心髒病的前提下,這才把手裏的資料壓下去,隻道,“醫生不是在搶救嗎?”

    一聽這話,老爺子又來氣,正要發怒,這時有醫生出來,說是脾髒受傷,腹腔有感染,情況不樂觀,急需獻血,“血型o!”說完又進了搶救室。

    交談中的兩人,完全沒注意老爺子在聽到血型後的驚訝,再聯係尋找o血、交費和等待手術結束,忙完之後差不多已經晚上八點。

    搶救是結束了,但危險還沒過,又因為老爺子的強勢,喬少錦哪裏都不能去,隻能幹守著。

    對此,顧子墨也不好多說,畢竟關係再鐵,那也隻是家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小平安你就不用擔心了,明天一早我在樓下等你!”

    喬少錦知道去派出所,於是深吸了口氣,點頭,“好!”

    -------

    顧家老宅。

    好不容易哄睡女兒,莫念起身,本想去隔壁房間看看小平安睡得習慣嗎?沒想到剛推門就對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他嗓音軟軟的說,“阿姨,我媽媽呢?”

    難得聽見這小子叫媽,莫念搖了搖頭走過去,見桌前的牛奶並沒有喝多少,她說,“牛奶為什麽有剩?不喝牛奶,就不會長個子哦!”

    小平安不以為然,撇嘴後,“我媽媽呢!”

    “你媽媽公司有事,在忙,剛才打電話來,說是很快就會過來接你了,先睡?”

    “看你表現吧!”

    我去,這熊孩子,好拽啊,於是莫念坐到床邊,一個故事一個故事的講,差不多講了五個故事,小家夥還在瞪眼,“那喬三呢?也忙?”

    “是的呀!”摸著他的小腦袋,莫念是哄了好一會,這才迷糊著睡著,人有些懶懶的去陽台收衣服,才發現一樓客廳沙發裏某個人回來了。

    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隱約感覺發生了什麽事,不然煙味不會這麽重。

    其實顧子墨是不打算把實情告訴莫念的,隻是想著一天兩天的隱瞞不是事,再者彭杉的事情,他也沒把握兩三天內就能解決。

    所以在莫念下樓問的時候,他基本全說了。

    這夜,好像誰睡得都不怎麽安份,譬如審訊室的彭杉、喬宅的老爺子,以及守在醫院的喬少錦,完全不敢相信,方思思竟然瘋狂到這種地步。

    看著病床上,一臉蒼白外加帶癢的她,有那麽一刻,恨不得直接摘了她的氧氣拉倒!

    守著她的時間,過得真慢,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喬少錦就逃了,在樓下等了好長時間,才等到顧子墨和莫念趕過來。 -孕妻無價

    顧子墨說得簡單,“律師已經過去了,走吧!”

    喬少錦嗯了聲,搓著手上車,一路各種情緒在翻滾,都不知道昨夜她一個人在審訊室裏怎麽過得。

    前排,顧子墨看出好友的擔心,停車時說,“放心吧,我已經打點過了,除了暫時不能出來,其他方麵應該不會受到委屈!”

    “……”千言萬語的,喬少錦隻抖著聲音說,“謝謝,二哥,真的謝謝你!”呼了口氣,按規章去見心愛的姑娘,隻是沒想到,簽字後,警員居然說:“你不能進去!”

    “為什麽?”喬少錦簡直不能接受,律師可以,他沒有意見,那評什麽莫念和顧子墨就可以,他就不可以了?“憑什麽啊!”

    “就憑你叫喬少錦!”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