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七章 煙水茫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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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秋煙給布脫帶走之後,偌大的一艘船上,便無他人說話的聲音,

    魚幸暗自提氣,腹中真氣由丹田往上湧去,暖洋洋的甚是舒服,過了半晌,真氣已恢複了七八分,

    他心中大喜,心想:“最多半個時辰,我真氣便可完全恢複,毫無阻礙了,”心裏隻盼弓未冷等人不要過來,

    忽聽得腳步聲響,卻是布脫走了回來,弓未冷待他走到艙中,問道:“安置妥當了麽,”布脫道:“按照太師父所吩咐,我把那小姑娘綁在最東邊的內艙之中,我……”

    弓未冷道:“好,很好,你有什麽話,直說便是,不必吞吞吐吐,”

    布脫躬身道:“是”,這才說道:“徒孫想說的是,這小姑娘如此無禮,太師父何不懲治懲治一下她,卻怎麽……怎麽輕輕巧巧地放過了她,”

    弓未冷在艙內來回踱了兩步,緩緩道:“她性子剛烈,像極了她……對了,我與她父母淵源極深,不可為難與她,隻要她乖乖地將去滄月島的路途說出來,就放了她吧,”

    布脫不知道他口中說的“像極了她”的那個“她”所指何人,卻不敢開口詢問,隻道:“那魚……姓魚的小子呢,”

    弓未冷聲音一厲,說道:“他是殺害太子的罪魁禍首,讓咱們今日受到這般冷落,自然不可輕饒,此番找得到滄月島的路途那就罷了,不然我定要取他的狗命,”

    魚幸一恍然,驀然明白:“是了是了,真金太子生病期間,弓未冷是保護他的,可惜讓我陰差陽錯傷了性命,而今太子已死,他這個堂堂的蒙古‘楞特’國師遭受了不少冷落,”

    聽得弓未冷續道道:“他是南……大師哥的弟子,定然古靈精怪得緊,你過去瞧瞧,再給他嗅一些‘芙蓉鯪’,讓他再睡上幾個時辰,到了天明,我還要去找他,”

    布脫躬身道:“是,太師父,你一夜未曾合眼,你去休息一下吧,”弓未冷道:“嗯,你就好好辦事,我不會虧待了你,”

    布脫道:“多謝太師父垂憐,”弓未冷道:“都說無需客氣,你還是這般,甚好,咦,這兩個月以來,我發現你總是麵色蒼白,莫不是我傳授你的那些功夫對你有害,你過來,讓我瞧瞧,”

    布脫聽到這裏,驀地往後退了一步,說道:“不勞……不勞……太師父掛懷,太師父傳授的那些功夫,都是至高無上的武學,徒孫越練越精神,怎會……怎會有害,徒孫好得很,”話聲顫顫抖抖,似乎極為害怕,

    弓未冷道:“既然功夫對你沒有害處,那怎麽血色蒼白,外麵風雨忒大,莫非是染了傷寒,”布脫連連擺手,說道:“不是的,不是的,徒孫向來是這一副麵孔,太師父不必疑這疑那,多生他心,”

    弓未冷掃他一眼,忽然道:“我自然知道你向來是這副麵孔,好了,既然沒事,你也早些歇息,不要累壞了自己,對了,你以後練我教你的功夫之時,可以先在‘丹田’、‘膻中’、‘氣海’,還有後背上‘大椎’與臂上‘青靈穴’上點三下,如此一來,有利於經脈通暢,不唯練功起到事半功倍之效,臉色也自然不會蒼白,”

    布脫嚇出一身冷汗,頭點得像搗蒜似的:“徒孫謹記太師父的話語,”

    弓未冷道:“好吧,你過去吧,不要傷了那小子的性命,我還有很多事要問他,你回來之後,也早點歇息,”

    布脫將“芙蓉鯪”握在手中,隻覺得甚是潤滑,險些拿捏不住,他不敢再抬頭看一眼弓未冷,就仿佛弓未冷化成了一頭猛虎一般,隻需往前一步,就要將他吞噬,

    再不敢多停留,徑直往魚幸置身的船艙走來,魚幸吃了一驚,心道:“要救陸姑娘,現在萬不可讓他們察覺我已經醒來,否則他們有了防備,那就難上加難了,”

    忙不迭將眼睛一閉,再複徉作昏迷不醒,就這片刻間,布脫走進船艙,來到魚幸身旁,探了探他的鼻息,驀然伸手在魚幸腋下用力一按,

    腋下乃是人身三大笑穴之一,給他一按,魚幸險些控製不住,叫出聲來,幸好布脫並未察覺魚幸是在裝暈厥,隻按一下,便即收回手掌,

    他不敢違拗弓未冷的吩咐,當即拔出手中那“芙蓉鯪”的瓶塞,一隻手捂住鼻子,另一隻手端著瓶子,將其向魚幸的鼻子下湊去,

    魚幸大伈,於黑夜之處,悄無聲息地運起真力,運起“閉氣”之功,將口鼻都閉住了,

    布脫隻道他還昏迷不醒,在他鼻下停留了片刻,這才收回,塞上瓶塞,踏出艙門,門也不掩,揚長而去,

    他心中一直念著方才弓未冷的模樣,心裏害怕無比:“弓未冷說的‘我自然知道你是這副麵孔’,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難道他察覺了什麽,”

    隨即搖了搖頭,暗想:“不可能,這些日子以來,我都是唯唯諾諾,不曾僭越,常言道‘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定是我多想了,這必定是他無心之話,”

    此時已到寅時,遽然空中一道閃電打過,將整個海麵照得蒼白一片,緊接著“蓬蓬蓬”地巨響大作,天空中打了三個大雷,

    黃豆般的雨珠嘩啦啦滾落下來,密密麻麻地打在布脫的身子之上,他煩躁之意漸去,快步穿過甲板,徑往自己的臥室而去,

    到了室中,濕透了的鞋子衣服也不曾褪下,便跳到床上,拉過被子將自己捂住,迷迷糊糊之中,不知何時沉睡了過去,

    雷電過後,艙外風更加大了,不消片刻,將艙中的“芙蓉鯪”吹散得一幹二淨,魚幸這才撤了閉氣功,心裏直呼“好險”,深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被綁在一起的兩隻手掌掌心都是冷汗,

    再過得一刻功夫,他的真力已然完全恢複,魚幸耳目聰明,豎耳細聽,聽得船東廂隱隱傳來微微的鼾聲,

    他麵露喜色,忖道:“原來弓未冷和布脫他們已然熟睡了,”抬頭看一眼天邊,漆黑一片,不知道時下是什麽時候,又想:“要救陸姑娘脫險,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當下身子一動不動,綁在一塊的兩隻手的手腕奮力往外一掙,綁在手上的牛筋具有極大的彈力,經他真氣一衝,拉長了不少,魚幸右手早已運起“縮骨”的功夫,一下從中竄了出來,

    那“縮骨功”乃是十二歲時師父南川尋所授,早已練得純熟,他右手抽出之後,旋即又抽出左手來,

    他定了定神,悄悄地伸手去解綁在腳上的牛筋,那牛筋係得極緊,又被布脫打了個死結,他背上雖負著“百裏無痕”黃修淵所贈的“明月劍”,怕聲響太大,引人發覺,卻不能解下來割開,

    折騰了半晌,方才解開,又花了約摸一刻的功夫,以同樣的手法將身上的牛筋一一除下,

    他心掛陸秋煙的安危,再不得耽擱,情聲慢步地走出艙門,來到甲板之上,大雨兀自不息,反而越來越大,不是還夾雜著震天震地的雷聲,

    方一出來,全身已濕透了,卻也讓他清醒了不少,他辨別了方向,知曉弓未冷等人是睡在東邊,便反向往西邊行去,希望從船下繞到陸秋煙被禁之處,

    在去大都的路上,風尋憂已教會魚幸練眼裏之功,是而他的眼力,非尋常習武之人所能比擬,時下雖然伸手不見五指,他卻能可稍稍看見船的大致模樣,

    這一艘船大得出奇,長約數十丈,寬約七八丈,高達五六丈,自己與弓未冷等人都處在第一層,上麵尚有一層,魚幸生平見過的隻是小船,卻哪裏見過恁地大的船隻,心中想:“這船如此之大,要找陸姑娘可不大容易,”

    又生怕走得快了,腳步踏在積滿水珠的甲板之上,弄出聲音,教弓未冷等人察覺了,

    當下慢慢踱到船舷邊,量準了方位,縱身一下躍在空中,落下之時,右手抓住船舷,右半邊身子緊緊貼在船身之上,  banfu-(.*)sheng. com 青衫煙雨行

    他不曉得船上到底有多少人,但畏於弓未冷與布脫武功較為厲害,在船身上又極為難行,是故走得極慢,若非他膂力過人,隻怕早已支撐不住,饒是如此,仍舊是弄得手臂酸麻,

    緩緩往前麵竄出五六步,腦子中霍地想到已然仙逝的“江陵樵子”的“淩空碎步”,暗道:“若是我學會了江陵樵子老前輩的這一門功夫,行走得可方便了許多,”

    想到江陵樵子臨終前的那一段話,心中默默念道:“明月引江河,清風化千斤,炙火融萬靈,氣脈中灌,如火如荼,固在中而勢在外,力頂四散,如影如風,定在拳而滿全身,”

    心思一動:“明月能引江河往東而去,清風能夠將千斤之物化得分離不剩,這難道不是舉重若輕麽,氣在脈而中灌,其中是固有的,唯有氣勢在外,力氣所頂之處,四麵散開,就像影子,像風一樣,沒有什麽用支撐的,亦可以漂浮在天地之間,從不落下,難道是這個意思麽,”

    想到這裏,突然覺得四肢百骸舒爽無比,身子漸漸變得輕巧,就如同二月的紙鳶,慢慢飛將了起來,

    他心中大喜無比:“原來這就是江陵樵子老前輩‘淩空碎步’的精要所在,”更不及思索,加快行速,足下淩空,僅以一隻手掌握住船舷,往前麵奔去,

    不消一會,已到了船頭,他輕輕躍上甲板,抬眼左顧右盼,想要打探陸秋煙被禁的處所,四下雨水潸潸,一片茫然,卻哪裏能夠找到,(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