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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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唐宅的時候,葉笙竟然睡著了,唐淮南將車停好在車庫熄了火,轉過頭就看見葉笙額頭抵著車窗玻璃閉著眼睛睡著的模樣。

    葉笙來唐家也有一個月的時間了,除去第一次見麵,之後的唐淮南都很少認真的看葉笙的麵容,和第一次見麵時的感覺一樣,葉笙有著驚豔絕倫的精致眉眼和五官,雖說現在的她隻有十六歲,麵容略顯青澀童稚,可是因著葉笙的膚色較旁人要白幾分,加之她很少笑的緣故,葉笙給人的感覺要清冷寒冽了些許,竟然奇異的衝散了年紀帶給容顏的稚澀,比之同齡人多了一些內涵。

    唐淮南看著睡熟的葉笙沒有叫醒她的打算,車庫裏的感應燈一直亮著,因著位置和車庫範圍的原因,照在唐淮南和葉笙所在的地方,燈光的光亮顯然削弱了很多,打在兩人的臉上顯得明滅昏暗,唐淮南一雙墨色的眸子靜靜的看著葉笙,微弱燈光下的葉笙皮膚很白,黑色的發隨意的灑在米色的椅背上,有幾縷因著葉笙睡覺時的動作黏在臉頰上,唐淮南的心裏有種莫名的情緒在肆意遊走著,叫囂著。

    此時的葉笙,安靜美好,就像是沒有防備的疲累著在最信任的人麵前沉沉睡去,唐淮南的腦海裏閃現出這樣的想法時,扯唇笑了笑,最信任的人?但願吧。

    車庫裏的感應燈滅了,車庫一下子變得昏暗起來,隻有門口出的光亮照進來,唐淮南解開安全帶,靠近葉笙,輕輕地喚著她的名字,幾秒鍾之後,葉笙迷迷糊糊轉醒,視線飄忽著,鼻端是淡淡的薄荷味,瞬間令她清醒了不少,轉過頭看向一旁,唐淮南嘴角含笑看著她。

    “困的話,回去好好睡一覺吧。”聲音淡雅清冽。

    葉笙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一片模糊,很多事物隱隱綽綽看不清,偌大的車庫裏,就隻有她和唐淮南兩個人,意識到這一點,葉笙無意識的摸了一把自己的長發,眼眸微斂。

    一前一後走進客廳的時候,唐正還白言還沒有回來,莊媽看見兩人回來,忙端著水走了出來,“小姐,少爺,先喝點水吧,外麵熱氣重。”

    葉笙看著頭發花白的莊媽笑了笑,端起其中的一杯慢慢的喝著,唐淮南將手中的鑰匙串放在置物櫃上,邊走邊說,“莊媽,下次記得幫我把水冰鎮了。”

    葉笙聞言皺了皺眉,仿佛不讚同唐淮南和冰鎮水的做法,看了一眼坐在她一旁喝水的唐淮南,沒有說話。

    唐正和白言回來的時候是下午了,葉笙在臥室午睡,唐淮南在書房,整個別墅很安靜,白言上樓去休息。唐正走進唐淮南書房的時候,唐淮南正在看一本金融類的書籍,看見唐正走進來,唐淮南放下手中的書站了起來,“爸,我媽也回來了嗎?”

    “回來了,正在休息。”唐正瞪了一眼唐淮南,坐在書房裏的沙發上,他家的兒子,第一惦記的永遠是他的妻子,這讓唐正很不滿。

    唐淮南接到唐正的不悅,無奈的笑了笑,“爸,我隻是想表達我媽是否還和朋友在一起,還是已經回家了,你沒有必要這麽較真吧?”

    “你的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從小到大就知道和我搶你媽,在我麵前,也就這一個樂趣。”唐正繼續鄙視著。

    唐淮南“......”,自家父親這樣的思維他真的是無法言說,兒女黏母親不是天經地義,很正常的事情嗎,為什麽到自己的身上,自己的父親會嫌棄,而且這般的不願呢。

    “這學期開始你當a大講師會不會太累了?”唐正隨手拿起一本發在茶幾上的書,隨意的翻了幾頁。

    “我自己有分寸,我會注意的。”唐淮南坐在唐正身邊,倒了一杯水放在唐正的麵前,唐正將手中的書合上,端起茶杯。

    “這個我倒不擔心,我是擔心笙笙。”唐正很少用這樣嚴肅的語氣說話,唐淮南看著窗外的綠色枝椏樹葉繁盛,有幾隻雲雀在枝頭,嘰嘰喳喳的唱著未知的歌謠。

    “以後我會注意的,a大附屬和a大離得近,會經常見麵的。”唐淮南的聲音很平靜,但仔細聽的話,平靜的表麵之下包含著太多的情緒。

    “笙笙在學校我不擔心,我隻是擔心她的心裏還有沒有打開的心結。”歎了一口氣,唐正將杯子放在茶幾上。

    “爸,笙笙的雙親去世時間還不長,笙笙又還小,心裏有打不開心結是正常,我們要做的,就是陪著她。”唐淮南看著杯中的水輕輕地波動著,倒影著書房房頂的水晶燈也看起來搖搖晃晃。

    “哎,葉然看到這樣的笙笙,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唐正說了一句便起身離開,今天去見幾位老朋友,說起葉然,個個都麵色難看,陣陣惋惜,都是早年一起走過的朋友,對於葉然,眾人知是怎樣一個人,如今遭此橫禍,隻能感歎世事無常。許是今日的老友見麵讓他心有感觸,回到唐宅,照顧白言睡下之後,這才走向書房找唐淮南說了幾句話,這些話他隻能對唐淮南說說,要是對著白言說,她肯定有徒增傷悲,因著葉笙最近心情好轉而開始慢慢散去悲傷的白言而言,這些是他決斷不會做的,為了讓她心情愉悅,這些心有所觸的話語,隻能對著自己的兒子說叨兩句。

    唐正已經走了,唐淮南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唐宅花園失神良久,唐宅的花園很漂亮,因著白言喜歡花草,唐正就開辟了大塊土地種上各種花草,並且派有專門的花草工匠照料那些花草,現在是盛夏,許多話都肆意開放,花團錦簇,繁花似錦,一片花紅綠葉,周圍的樹木鬱鬱蔥蔥,枝繁葉茂,引來許多不知名的鳥兒築巢棲息,嘰嘰喳喳站在枝頭,吟唱著歡快的歌曲,唐宅的環境極好,接近自然,置身唐宅,會讓人心生平靜,在一方綠蔭下享受著靜謐的下午茶時光。

    唐淮南看著窗外的一片繁花似錦,眼中霧靄潑墨,深沉的看不清情緒。

    葉笙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三十六分,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正毒,夏風輕輕吹過,枝椏輕輕搖晃,掀被起床,赤腳走向盥洗室梳洗了一下,想起今日同唐淮南去a大附屬的事情,才發現忽視了一樣事情,那就是忘了應該買一個手機。

    葉笙下樓的時候客廳裏沒有人,應該都去午睡了,坐在沙發上隨意翻看著雜誌,過了一會,葉笙放下手中的雜誌走向外麵,穿過一條小徑,一棟小型的別墅出現在眼前,這裏是唐家傭人住的地方,走進去按著記憶中的方向尋著那扇門,莊媽年老,她曾經提過讓莊媽住在陽光充足一點的房間,剛走了幾步,就有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姐,您怎麽在這?”驚訝,不可置信,女聲略顯緊張。

    轉過臉,是一個年輕的女傭,眉目清秀,或許是輪班休息,她的樣子更像是剛剛睡醒的迷糊模樣。

    “我來找莊媽。”

    “莊媽?莊媽不在這裏住,莊媽住在主別墅啊。”女傭有點疑惑,莊媽剛開始是住在這裏,第二天,就有警衛收拾莊媽的行李,說是老爺吩咐,讓莊媽住在主別墅。

    葉笙聽了女傭的話,隻覺得瞬間大腦有點空白,沒有思緒,唐宅的夜間是不允許傭人在唐宅過夜的,除了管家和一個常年照顧白言的老傭人之外,其餘的傭人沒有經過允許是不可以在主宅過夜的,所以唐宅的傭人都住在另一座小別墅裏,她們到唐宅的第一天,莊媽的行李就被傭人提到了別處,說是一會領莊媽去小別墅,葉笙以為莊媽一直住在這邊,後來她因著自己的緣故,也沒怎麽在意,沒想到莊媽竟然住在主宅。

    “謝謝。”葉笙說著轉過身向著門外走去。

    “...不謝不謝。”有點受寵若驚的女傭看著葉笙遠去的背影紅了臉頰,從未想過有人會把謝謝說的這般的深入人心。

    沿著碎石小道,葉笙去了花園,莊媽去了主宅,她還在慢慢消化這一消息,唐家人對她是極好的,這一點她心裏清楚,莊媽從她記事以來就一直在葉家,從小看著她長大,這次突遇橫禍,莊媽不忍她一個人,葉家傭人都走光了,也就一個莊媽一直留在她的身邊,在那幾日照顧她,陪著她打理父母的喪事,不說從小照顧她的情誼,就算是葉家一夜之間落寞,莊媽陪在她身邊的這一份情誼,莊媽對她而言確實是不同的,來到唐家,她的任何日常用品都是經白言之手,莊媽年老,陪著她背離s城來到a市,葉笙心裏五味陳雜,她自己本就是寄人籬下,在莊媽的身上,她不敢有太多的要求向唐家提出,畢竟現在她也隻是生無所依,她不能連累莊媽在唐家因為她的原因而步履維艱。

    唐家的花園顏色很豔麗,花開繁盛,姹紫嫣紅,襯著唐宅周圍的綠樹一片風景如畫,葉笙就是在一片繁花似錦中看見清雅貴氣的男子,他站在花房裏擺弄著幾盆盆栽,白色的襯衫很隨意的散著領口處的兩顆紐扣,袖口挽至肘間,深色的褲子寬鬆合身,他低著頭將幾盆盆栽擺放著,額前的碎發隨意的散著,堪堪遮住了他的眼眸,葉笙看不清此時他的眼神,但是她的腦海裏卻清晰的浮現一個場麵,男子身姿清雅,身後的繁花似錦襯得他如人間絕色,修長的手指擺弄著手中的盆栽,一雙清涼的眸子此刻帶著淡淡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溫暖成畫。

    許是察覺到有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唐淮南下意識的抬頭,入眼便是女子略顯蒼白的臉龐,一襲白色裙子更顯得她的臉色白如紙,微風輕輕地拂過的她的肩頭,撩起幾縷發絲,白色的裙擺在腳踝處翩然起舞,從唐淮南這邊看過去,竟然有種從天而降的天人錯覺。

    “醒了?”淡淡的開口,將手中的盆栽放在擱置台上,抬腿走向花房外麵,眼睛看著站在青色碎石小道上的女子。

    “恩。”同樣是淡淡的,同唐淮南想象中一樣的淡漠。

    “明天開始上學了,心裏有底嗎?”葉笙直接從高一調到高三的做法唐淮南已經知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堅持,可是既然她決定從高三開始,他就不應該說什麽。

    “恩,我知道。”葉笙微微仰著頭看著站在她麵前的男子,一雙眸子宛若斂盡世間所有的星辰璀璨,眼波瀲灩。

    “如果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找我,你是唐家的孩子。”唐淮南看著麵前的女子淡淡的開口,嘴角溫潤的笑容這一刻更顯暖意。

    一副兄妹情深的畫麵,應該錯不了。唐淮南想。

    有傭人經過花園,遠遠就看見氣質出眾的男女站在唐宅花園的一片姹紫嫣紅中,女子白色裙裾飛揚,漆黑濃密的發肆意在身後慢慢起舞,她抬起頭看著麵前的男子,側臉冷貴清麗,男子單手插在褲子口袋,微微低下頭看向女子,嘴角笑容宛如此時的太陽,溫暖炙熱,白色的襯衫隨性穿在身上,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就散發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尊貴氣息,有不知名的花瓣隨著風輕輕地在兩人的周圍旋轉起舞,畫麵很美。傭人看見眼前的一幅場景,均是秉著氣息放慢了呼吸,唯恐一個不小心就打破了這個從未見過的靜美畫麵。

    傭人之所以小心翼翼,完全是出於下意識的舉動,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小少爺從未這般隨意溫和的對待過那個女子,或許是因為兩人之間緩緩流動的莫名情緒讓他們覺得此時打破這個場麵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罪孽,或許是因為清淡女子在唐家很顯重的地位,總之一群傭人在看了這樣一個場景之後,就迅速的離開了,靜悄悄的,就像沒有來過,唯有道路兩旁的花朵肆意搖擺。

    唐淮南和葉笙在花園逗留的時間不算太長,可終究因為盛夏的陽光太過毒辣,等兩人回到客廳的時候,葉笙白皙的臉龐上出現了一抹紅暈,接過莊媽遞過來的毛巾,葉笙擦了一把臉,唐淮南去了盥洗室直接用水衝洗。葉笙看著莊媽離去的身影,突然憶起中午自己去小別墅的原因,開口喚住了走向客廳外麵的莊媽。

    “莊媽,你現在是住在主宅嗎?”葉笙看向莊媽的眼神裏多了一層笑意。

    “恩,第二天,唐先生就吩咐我搬到這邊了,說是好照顧你。”莊媽說著,將葉笙略帶淩亂的發慢慢撥正。

    “好,我知道。你先去休息吧。”扯唇笑了笑。

    唐淮南已經洗好臉出來,坐在離葉笙不遠處的沙發角落裏,看著葉笙眸光閃閃,又在發呆,真不知道她這麽多時間用在發呆上是在想什麽?

    葉笙望著莊媽離去的方向失神漫漫,唐家人對她太好了,好到有種她內心冷寂的彷徨和哀傷都開始慢慢融化的跡象。

    “莊媽照顧你很久了?”唐淮南的聲音在葉笙的耳邊響起,拉回了葉笙的思緒。

    “恩,從我記事起,莊媽就一直在。”葉笙端起桌子上上的水杯,小小的抿了一口。人要經常補充水分,不能感到渴的時候再想起補水,等到身體感受到幹渴,那就已經是身體發出的預警。這些,都是母親夏婉秋告訴她的。

    “莊媽是s城人?”

    “不是,莊媽是素城人,年輕的時候隨著外出的人來到s城,後來就到我們家了。”葉笙淡淡的說著,莊媽從她記事就一直在葉家,從小照顧的她的飲食起居,這個世界上,除了父親和母親之外,莊媽應該是最了解她的人了。

    對一個傭人能夠這樣熟知,看來莊媽在葉笙的心中分量不輕啊。(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