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死生之間

    阿顏全身血汙，坐在休息室的走道裏不停的抽泣著，兩隻兔子耳朵耷拉在頭上，顯得楚楚可憐。

    “你沒有受傷啊！哭什麽哭，像個什麽話！”蓮姐皺眉說道，“阿華，快領她去洗洗，換件衣服。”

    “你們不要過來！”阿顏一邊哭一邊大聲喊道，“說什麽做明星主持人，說什麽老少鹹宜的娛樂節目，說什麽保證不做違法的事情，說什麽絕對沒有危險……結果全部是騙人的！洪哥是個混蛋，武哥也是個混蛋！我再也不相信你們。”

    “誰在罵我們混蛋啊？”洪哥和武哥隨聲而至。

    阿顏見了正主，脾氣卻一下子泄了大半：“我……我隻是隨口罵罵而已——你們騙了我，我罵兩句都不行啊？”

    洪哥眉頭一皺，剛想說話，武哥快步走上前給他一個眼神，洪哥微笑著點點頭。

    蓮姐和周圍的人都暗自為阿顏擔心，估計小姑娘有苦頭吃了。

    “我們沒有騙你，”洪哥說道，“你已經是明星了主持人了，不是嗎？”

    蓮姐和周圍的人一愣，暗想今天洪哥是怎麽了。

    “那殺人的事情呢？你說過不讓我做違法的事情的！”阿顏用手背抹著臉上的淚痕說。

    “在我們這裏，殺幾個人是合法的。——我們就是法律！”

    “你……”阿顏一時無言。

    “好了！就算我們騙了你，”這時候武哥上前來，“但是我這個人不習慣道歉，這樣吧，我給點錢當作賠償。”說著從衣服裏拿出筆和支票，迅速寫上一筆金額交給阿顏。

    阿顏一見武哥，再也氣不起來，小心翼翼地接過支票一看，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這……這怎麽好意思呢！”

    “你今天的表現不錯，我很欣賞你，這也算是一點獎勵吧。”武哥說道。

    “欣……欣賞！？……其實，也沒有那麽好啦。”阿顏扭捏著說道，感覺臉上有些發燒，然後嗬嗬嗬地傻笑開了，臉上兀自掛著眼淚。

    蓮姐和周圍的人一臉的意外，互相打個眼色，然後識趣的走開。

    洪哥拍拍武哥的肩膀，也轉身走開了，臉上的表情頗值得玩味。

    走道裏隻剩下兩人，阿顏抬頭看看武哥，馬上又低下頭，不安的搓著手：“聽說，你……你從來不交女朋友……是……是不是真的啊？”

    看著阿顏的樣子，武哥陡然一驚，臉色一變。“多事！看看你的樣子——趕快去洗洗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匆忙的樣子和第一次見到阿顏的時候一樣。

    阿顏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怨氣，隻覺得這個又給自己錢又給自己安慰的男人比其他所有的人都要可恨，可惡。

    “怎麽了？”會所門口，洪哥對一臉心事的武哥問道，“小鈕搞不定？”

    “沒有的事！”武哥說道，點燃一根香煙。

    “那你在想什麽？”

    “那個……‘魔獸王’，他現在怎麽樣了？”武哥吐出一口煙霧，開始轉移話題。

    “很好啊，用了嗎啡之後就一直很安靜，現在正在做美夢吧。”洪哥笑道，“這個人真是上天給我們的搖錢樹啊。”

    “嗎啡嗎……”武哥低頭喃喃的道，伸手摸了摸胸口。

    “歡迎光臨！”迎賓小姐拉開門，一邊鞠躬一邊吐出甜美的歡迎聲。

    玻璃門外走進一男一女，餐廳裏的人頓時覺得眼前一亮。那女的一頭外翹中短髮，上身穿著米色的t恤衫，腿上是深灰色的牛仔短裙，腳上是乳白色涼鞋，長相甜美，大大的眼睛忽閃靈動，典型的少男殺手；男的英武不凡，臉上的線條剛毅中透著柔和，一身筆挺的西裝襯托出他挺拔的身材，隻是表情有些呆滯，配合著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顯得稚氣未脫。在他們身後，幾名黑衣墨鏡的保鏢滿臉畏懼的跟著，遠遠的停在了餐廳門口。

    這是哪家闊少帶著女朋友出來顯威風了？餐廳裏的人這樣想著。

    “大傻，不用客氣，我請客！”坐下之後，女的接過服務生遞來的功能表，轉交到男的手上，開口說道。

    男的茫然接過功能表，翻來覆去的仔細研究起來，臉上的表情越發顯得呆傻，原來真是個傻子。餐廳裏的人本來滿是羨慕的目光變成了鄙夷和可惜——可惜啊，一朵鮮花。

    “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美女啊？”那女的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站起身來怒視一圈。周圍的人馬上低下頭去，專心的進餐。

    “真是的！”女的坐下後，悶悶不樂的用手支著頭，看著對麵的男人喃喃低語道，“好好的一個帥哥，打架那麽厲害，為什麽偏偏是個傻子？”苦惱了一陣，一把搶過功能表，“別看了，這是英文的，你連中文都看不明白。”說完胡亂點了幾道菜，把功能表遞給服務生後兀自愁眉不展。

    不一會兒飯菜送來，男的突然坐直，雙手背在背後，眼巴巴的看著對麵的女人。

    “看什麽看，你現在手腳自由，難道還指望我喂你啊？”女的翻了一個白眼，“諾，學著我。”說完拿起筷子，作出吃飯的樣子。

    男的有樣學樣，不一會兒居然吃得十分歡暢。

    女的看著男人高興的樣子，臉上愁容盡去，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放下筷子，雙手支頭，柔聲問道：“大傻，那天晚上那個家夥那麽打你，你為什麽不還手，卻要先送我出去？”

    男的抬起頭憨憨的說道：“你對我好，我保護你。”

    女的抿嘴一笑，探身過去摸了摸男人的後腦：“還痛麽？”

    “嗯嗯～”男的一邊把食物送進嘴裏，一邊搖頭。

    女的單手支頭，斜靠在桌邊看著男的吃飯，好一會兒之後，她喃喃的說道：“魔獸王，要是你不傻……就好了。”

    原來這兩人正是當晚上在地下擂台大出風頭的阿顏和“魔獸王”。那晚極樂擂台之後，“魔獸王”就成了洪武社團的保護動物，社團上下對他照顧備至，但偏偏他隻聽阿顏一個人的話，於是阿顏在社團裏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幾場擂台下來，洪武社團賺了個缽滿盆滿，收入是以往的幾十倍，“魔獸王”和阿顏就成了社團的財神爺，再加上武哥的關照，阿顏隱隱成了社團的三當家，地位超然，社團裏沒有人敢拂她的意。

    這一天，阿顏吵著要帶“魔獸王”出來散心，兩個當家的執拗不過，隻得答應，交代了一大堆，並派了7、8個保鏢一路看著，但那些保鏢那裏敢靠近“魔獸王”，一路上躲得遠遠的，都想著怎麽自保去了。於是阿顏也樂的自在，帶著“魔獸王”到處招搖，給一群保鏢惹了不少麻煩。

    兩人吃完飯，坐在餐廳裏說著閒話，多半是阿顏說話，“魔獸王”傻笑著回應。這時候，餐廳中電視裏的聲音引起了阿顏的注意：

    “現在播報國內要聞……曾一度因為涉嫌國家機密而被駁回公開審理要求的‘國家生物安全研究中心失竊案’今日有了最新消息……”

    “大傻快看，”阿顏連忙指著電視叫道，“你心上人在電視上！”

    “魔獸王”順著阿顏的手指看去，隻見電視中一個中年婦女傻了吧唧的坐在那裏拿著發言稿說話，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看的。

    “……軍方發言人在昨晚的新聞發佈會上表示：經過查證，該案所涉及的機密等級不在法律規定的例外或補充範圍之內，該案將在近期內執行公開審理，現在案件已經正式移交軍區軍事法院。同時軍事檢察院發言人發表申明：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他們將繼續努力爭取對被告實施最嚴厲懲罰，以期對和平時期越來越多的軍事犯罪行為起到震懾和教育作用。另據有關人士透露：大家所關心的案件被告之一，前生物安全研究中心首席顧問、我國首位諾貝爾醫學獎獲得者葉小雨，將被同時起訴包括瀆職罪和叛國罪在內的多項罪名……”

    “葉……小雨……”“魔獸王”似有所悟，慢慢站起身來走向電視機，這時候電視畫麵卻切換成了某市地震的新聞畫麵。

    “喂，不要……”阿顏發覺不妥，剛要開口製止，卻已經晚了，隻聽“喀喇”一聲響，壁掛式電視已經被“魔獸王”一把拽了下來，他看看手中的電視機，又看看牆上斷掉的電線，轉過身，一臉不解的看著阿顏：“人呢？”

    “誰？”阿顏哭笑不得的反問。

    “剛剛的……老太婆。”

    阿顏白眼一翻，沒好氣的說道：“她走了。”

    “走了？”“魔獸王”沒有察覺到阿顏語氣中的不滿，兀自四處張望。

    “服務生，買單。”阿顏把錢扔在桌子上，起身去拉魔獸王，“別看了，快走吧。”

    “那個……電視機……”身後傳來服務生怯生生的聲音。

    “哦！”阿顏轉身從“魔獸王”手中吃力的抱起電視機，然後放到服務生的懷裏，“差點忘了，給！”

    說完拉著“魔獸王”一溜煙的跑出門去，留下一群人坐在餐廳裏目瞪口呆。

    一間豪華的休息室內，一個老者坐在沙發上，手中拿著幾張照片，翻來覆去的看著，幾名身著西裝的年輕人躬身站在他身邊。

    這時候，一名金髮美女走進來：“主席，研發部派人來做階段報告。”

    “讓他進來！”

    門口走進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厚厚金絲眼鏡的年輕人：“主席，這是m08計畫第0573次試驗資料資料，請你過目。”說著遞上厚厚的一摞文件。

    “我現在不想看，你直接說結果怎麽樣？”老者煩躁的說。

    “結果……失……失敗！問題還是出在個體神經承受能力上。”白大褂看著一頁檔答道，“第0573號試驗體在屍毒第三階段接觸的時候……”

    “算了！”老者用力一掌拍在身前的辦公桌上，“我就知道，你們這幫廢物根本不能成事！”

    “主席，這次試驗有很大的進步，我們已經製定了更為完善第0574次試驗計畫，初步估計，隻要能夠加強試驗個體的素質，下一次試驗成功率很大。”白大褂說道。

    “加強素質！？”老者喝道，“難道零組的搏擊教練的素質還不夠好？你們還要什麽樣的素質？難道要我抓個超人給你們做實驗？”

    “哪個……第0404號試驗體素質確實很好，那次試驗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隻要……”

    “夠了！”老者打斷白大褂的話，“我已經聽夠了這些廢話，從現在開始，m08計畫終止，凍結研發資金，直到你們拿出更加完善的計畫為止。”

    “主席……”

    “住口，給我出去！”

    白大褂不敢再說，唯唯而退。

    老者冷哼一聲，又拿起桌上的照片看起來。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逛街的情景，男的高大英武，女的活潑漂亮，似乎是一對戀人。

    “主席，大陸x市警局寄來的東西！”這時候，那名金髮美女再次走進來，雙手遞上一個檔案袋。老者飛快的接過袋子打開來，抽出一疊資料，翻到一張照片，對著手中的照片仔細對比。

    “嗯，確實很像，——你們在什麽地方遇到他的？”看了一會兒，老者開口道。

    “我們派了30多人在h市搜索了近一個月，都沒有什麽發現，直到昨天才有消息，說發現一個長相身形都很像的人。”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回答道。

    “很好，有沒有進一步接觸？”

    “這個……他身邊有近10個保鏢，所以……——不過沒有關係，我已經叫人去查他身邊這個女人的身份，相信很快就會有答案。”

    “很快是多久？”老者問道聲音中透出幾分不滿，“跟了我這麽久，你們都沒有學會怎麽辦事麽？我的要求是用最快最簡單的方法達到目的！你們說，我派你們去h市的目的是什麽？”

    “是……確認那個員警是否真的死了。”

    “錯！是確保那個員警不能活著！”

    “……明白了！我們馬上去辦！”幾名年輕人躬身而退。

    老者看著幾人走出房間，不滿的哼了一聲，站起身來撥通手機：“是我，通知檢察院，就說情況有變，叫他們暫緩開庭。……等我消息。”

    完掛上電話，老者把資料收進檔案袋，盯著袋子道：“死了都還陰魂不散，真是不招人喜歡。”

    隻見檔案袋子上印著x市警察局的公章，姓名一欄上赫然寫著“李承恩”。

    海邊一條旅遊公路上，幾輛汽車停在路邊，幾個黑衣墨鏡的保鏢靠在車門上，無聊的打著哈欠，吐著煙圈。

    “啊～”坐在海邊的石頭護欄上，阿顏美美的伸了一個懶腰，轉頭說道：“大傻，你說要是我們每天都可以這樣隨便逛隨便玩，什麽都不愁，該有多好啊！”

    “嗯！是啊。”身旁的“魔獸王”正在吃著冰激淩，隨口回答。

    “你知道嗎？”阿顏斂去笑容，看著海麵幽幽說道，“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都是你依靠殺人換來的，有時候我覺得，我真是一個混蛋，居然讓你……”阿顏說著，深深的埋下了頭，“大傻，你不會恨我吧？”

    “嗯嗯～不會！”“魔獸王”一邊吃一邊搖頭。

    “為什麽不會？我在利用你啊，你知道嗎？”阿顏轉過頭看著“魔獸王”，飛快的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好，我喜歡被你利用，我不恨你。”“魔獸王”也抬起頭來看著阿顏，說完給了她一個自以為很瀟灑，但實際上傻乎乎的笑容。

    “……真是個傻瓜。”阿顏別過頭去，再也不忍心看那雙清澈無暇的眼睛，“今天晚上，你又要上擂台了，我……”說道這裏頓了頓，“——對不起……嗚嗚……對不起……”她猛然扭身，抱住“魔獸王”脖子哭了起來。

    “魔獸王”一愣，手中的冰激淩從盒子裏倒了出來，“吧唧”一聲摔在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尼桑從彎道上急衝上來，大概是因為速度太快，方向失靈，汽車居然向著阿顏兩人直衝過來。

    “啊~！”阿顏麵對汽車，首先看到危險，嚇得尖叫起來。

    “魔獸王”還在愣神，聽到阿顏的叫聲之後這才反應過來，他隻來得及舉起阿顏放在肩上，還沒來得及轉身邁步，就聽“轟”的一聲巨響，雙腿傳來一陣劇痛，已經被夾在了車頭和石頭護欄之間。

    “大傻！”阿顏悲呼一聲。幾個保鏢也快步趕來。

    黑色尼桑飛快地倒車，“魔獸王”的身體緩緩軟倒，阿顏也跌落在地。引擎轟鳴，車輪在路麵上擦出一陣黑煙，肇事車居然再一次衝上來，車頭正對地上的“魔獸王”，看來是有心置他於死地。

    “砰砰！”保鏢們看出不妥，立即開槍。

    “不要！”阿顏坐在地上，抱頭悲呼。

    “轟”的一聲，“魔獸王”身後粗大的石頭護欄應聲而斷，尼桑車不再停留，調轉破爛的車頭揚長而去。

    “追！”保鏢們收起槍就要往自己的車跑去。

    “不要追了！”阿顏看著地上的“魔獸王”哭叫道，“快救人！”

    “洪哥！武哥！”醫院急診室外，阿顏起身迎了上來，臉上淚痕兀自未幹。

    “到底怎麽回事？”洪哥發問道，臉上的表情又焦又怒。

    “我也不知道，我們正在海邊，誰知道……”阿顏說著又哭了起來。

    “別說了，你來說！”洪哥不耐煩的打斷阿顏，指著一名保鏢說道。

    “洪哥，我看清楚了，是一輛黑色尼桑，沒有掛車牌，汽車從三道彎那邊過來，撞了他兩次，然後朝碼頭方向跑了。”那名保鏢說道。

    “兩次！”洪哥一驚，轉頭看著武哥。

    武哥微一沉吟：“大哥，我看這次的事情是有預謀的，有人想要‘魔獸王’的命。”

    “誰？”洪哥咬牙道。

    “哼，還能是誰，那些得了紅眼病的人唄。”武哥沉聲說道，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你是說……”

    “具體說不準，道上的人都有可能。”

    這時候急診室的門開了，洪哥第一個衝上前去，抓住醫生的衣領問道：“病人怎麽樣？”一大群人立即圍了上來。

    醫生50來歲，酒糟鼻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他被這個陣勢嚇了一跳，連忙說道：“放心，放心！隻是輕傷而已。”

    “輕傷？”阿顏難以置信的問道，“你確定？”

    “這是什麽話？”醫生有點不高興了，拿出幾張x光片說道，“檢查結果都在這裏，以我20多年的行醫經驗，難道還能看錯？”

    “沒錯就好！沒錯就好！”阿顏拍著胸口，高興的說道，“太好了！”

    “病人身體沒什麽大礙，隻是腦波顯示有點混亂，可能是受到了驚嚇的緣故，而且他的深層記憶區灰質呈現休眠狀態——我想問一下，患者是否患有失憶症？”

    “失憶？不會吧！”阿顏說到，“他隻是有點傻而已。”

    “傻？”醫生嗤笑道，“患者的神經反射速度和大腦活躍程度比常人高得多，說他是個天才也不為過，怎麽可能傻？”

    “難道真的是失憶？”阿顏喃喃道。

    “所以我建議患者留下觀察幾天，”醫生說道。“如果確實是失憶，我們會盡量想辦法幫他恢複記憶。”

    “觀察就不必了，”洪哥走上前去拉住醫生說道，“大夫，我們的情況有點特殊，所以有點事情想請你幫一下忙……”在醫生耳邊竊竊私語了一陣，說著遞上一張支票。

    “這……這怎麽成？”大夫看著支票結結巴巴的說道。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幫大傻恢複記憶？我不答應！”阿顏大聲抗議道，顯然她聽到了洪哥對醫生的耳語。

    “阿顏，住口，我自有我的理由！”洪哥喝道。

    “大哥……”武哥走上前去想說什麽。

    “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回去再談！”洪哥打斷他，回頭喊了一聲“——阿顏！”

    “哦，你們先走吧，”阿顏回答道，“我上個洗手間就來。”

    目送洪哥等人離開，阿顏忙追上那個剛剛發了財的醫生，拉著他問道：“醫生，你剛剛說大……那個患者失憶，是不是真的？”

    醫生抬抬眼鏡，滿臉不悅的轉過頭，待到看清拉住他的是剛剛那群有錢人的一員，馬上換了笑臉：“嗯，失憶嘛，我看十有*，而且根據我的診斷，我已經能夠初步判斷出他是由於腦部受創和精神受刺激產生的綜合性失憶症，這種病症也稱為解離性迷遊症，大多數患者……”

    “醫生！”阿顏打斷他的長篇大論，“你有辦法幫他恢複記憶嗎？”

    “這個……”醫生露出為難的神色，“可剛剛你的朋友……”

    “我知道！”阿顏墾切的說道，“但是我求求你，你幫幫他！”

    “這個……我實在是……”醫生為難的搓著手指。

    阿顏還想再勸，卻聽到洪哥在門外的招呼聲，無奈之下隻得返身走出醫院。

    幾輛汽車從醫院裏開出，阿顏坐在車裏，手中拿著一份死亡通知單，撅著嘴說道：“明明好好的，幹嘛要弄個死亡通知？不吉利！”

    “你還說！”身旁的洪哥訓斥道，“要不是因為你，就不會出這檔子事，你差點害死他知道嗎？以後，你和‘魔獸王’必須乖乖呆在會所，那兒也不淮去！”

    “不出去就不出去嘛，那你為什麽不幫他恢複記憶？”

    “恢複記憶？你傻了啊？”洪哥喝道，“你能保證他記憶恢複後還是‘魔獸王’？別忘了你現在的一切是靠什麽的來的！”

    “那……”阿顏一時語塞，“你這麽對待手下，要是讓別人知道了……”

    “這個你不用管，”洪哥大聲打斷阿顏，“你隻需要主持好擂台就可以了！還有，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淮你私自行動。”

    阿顏撅著嘴還想要說點什麽，開車的武哥回過頭說道：“好了大哥，這件事情也不能怪阿顏，幸好這次沒事，以後小心防備就行了——阿顏，你就聽話點，我們也是為你好！”

    阿顏委委屈屈的“哦”了一聲。

    武哥從觀後鏡裏看了看洪哥，鬱悶的吐出一口氣。

    距離晚上擂台還有兩個小時，阿顏借口要化妝淮備回到自己的家裏。一進門她就跑進靈堂，滿臉悲戚的跪在爺爺的靈位前：“爺爺，請你告訴阿顏，阿顏該怎麽辦？阿顏心裏好困惑好難過……嗚嗚嗚”說著趴在爺爺靈位前嗚嗚哭了起來。發泄了一陣，她抬起頭來，拿起爺爺的遺相擦拭起來，黑白相片上，一個老頭麵帶微笑，布滿皺紋的臉上盡是慈祥的神色。就是這個可敬的老人，盡管自己和孫女一日三餐都沒有著落，依舊無償為窮人看病，最終連自己病了都沒錢醫治。

    看著爺爺那雙到老都始終清澈的眼睛，阿顏猛的醒悟過來：如果是爺爺的話，他會怎麽做？

    “阿顏真丟臉，爺爺，要是你的話，你一定不會猶豫的，對吧！”她把爺爺的遺相放回原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起身時，臉上已經迷茫盡去。

    她從爺爺的遺物中翻出兩本泛黃的書，一本是《鍾氏雜病論》，一本是《鍾氏仙鶴神針》放在靈堂的桌上打開來，細細翻找。

    “有了——失魂症！”阿顏對著目錄飛快的翻到失魂症那一頁，細細研讀起來，“在這裏！解離性迷遊症，精神和*眼中受創後可能引起……遺忘過去的‘舊我’，在新的環境裏產生一個‘新我’……而且‘新我’與‘舊我’並不會同時出現。”翻過一頁，“治療方法……針灸、針灸……在這裏！”

    晚上八點，天上人間會所裏。

    “不行！”阿顏和兩個當家的爭得麵紅耳赤，“輕傷也是傷啊，今晚他不能上擂台。”

    “阿顏！你不要太過份！”洪哥有點火了。

    “我過份？”阿顏說道，“他明明受了傷，你還讓他帶傷和那些亡命徒打，誰過份？萬一到時候他有個什麽閃失，我看你找誰哭去！”

    “你……現在那些客人紛紛要求退票，你讓我怎麽辦？”

    “大哥，阿顏說得也對，”武哥在一旁幫腔道，“不要貪圖一時的小利，‘魔獸王’現在不能曝光，萬一他有個好歹，我們損失就大了。”

    爭到現在，洪哥哪裏還會不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但是讓他就這麽聽阿顏的，卻中覺得抹不開麵子，因此一時間不願意鬆口。武哥對他知根知底，當然看出他的心思，連忙對阿顏努努嘴，丟個眼神。

    阿顏本就機靈，一看武哥的眼神，頓時明白過來，走到洪哥跟前柔聲說道：“洪哥，阿顏不是要頂撞你，隻是想提醒你一下，就像武哥說的那樣，來日方長啊。我知道洪哥你一向一諾千金，你怕今晚擂台取消的話大家會說你說話不算話，你放心！”說到這裏拍拍胸脯，“我怎麽會讓別人說你壞話呢，所以這個惡人我來當，我去通知取消擂台，洪哥你隻管去泡澡喝酒，你看怎麽樣？”

    聽著阿顏的話，洪哥臉色漸漸緩和下來：“老子不管了，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說完從酒櫃裏拿出一瓶酒，走出辦公室。

    “耶！”阿顏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武哥看在眼裏，搖頭微笑不語，但不一會兒笑容斂去，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顯得憂心忡忡。

    擂台取消了，阿顏無事可做，在會所閒逛，有意無意的往倉庫走去。

    “鍾姐好！”門口兩個門衛躬身行禮。

    “嗯，辛苦了。”阿顏點點頭，想到當初給大傻送飯的時候，原來那兩個門衛居然調戲自己，幸好那次碰到了武哥。如今再看這兩個門衛恭敬的樣子，心中一陣感慨。

    前些天她還想找出以前調戲自己的兩個門衛，想好好教訓他們一番，誰知竟然找不到人，後來才知道，原來兩人當初被武哥送去地下擂台的訓練場當陪練，一個當場死了，另一個脊椎斷了，半身殘廢。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不但沒有愧疚，反而有些快意，難道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同情心的壞女人？

    還有大傻，他根本什麽都不懂，自己居然利用他……更加過份的是，洪哥不讓大傻恢複記憶，好讓他繼續打擂台，而自己居然差點妥協了！

    “爺爺，阿顏是不是變成了壞女人？”她糾著手難過的想著，“我到現在都還舍不得這些人對我躬身行禮的感覺。”

    “鍾姐，你……沒事吧？”兩個門衛看著阿顏站在那兒一會兒咬牙一會兒皺眉，有些擔心的問道。

    “哦……沒什麽，”阿顏回過神來，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對了！”她看著庫門問道：“他怎麽樣了？”

    “剛剛吵了一會兒，後來沒動靜了，估計在睡覺吧！”門衛說道。

    “我去看看！”

    “好的！”門衛說著掏出兩把鑰匙交給阿顏，自己卻遠遠的躲開。

    阿顏看著門衛的樣子微微一笑，打開庫門走進去：“大傻，我來了。”一邊打開電燈。

    倉庫中已經變了樣子，搭了一間板房，裏麵多了些桌子、凳子、床、浴缸之類的生活設施，“魔獸王”也再沒有整天吊在航車上，隻是在腳上套著兩根手臂粗的鏈子，防止他跑出倉庫。隻有阿顏在的時候，鏈子才可以取下來。剛剛門衛給的兩把鑰匙，一把就是腳鏈的。

    走進房間，卻見大傻正躺在床上，鼾聲細密。

    阿顏伸出手輕撫大傻光潔的臉龐：“也許，當你記起一切的時候，就是我再次變得一窮二白的時候。”

    她甩甩頭，甩走腦中那些胡思亂想，飛快地從衣兜裏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來，露出盒子內一排亮晶晶的銀針，然後伸出右手撚起一枚銀針，拇指前伸，摁在食指的第一關節處，成鶴嘴的形狀叼著銀針，中指完全曲起，指尖虛摁針尾，用來調節施針的力道和旋轉針體。這就是鍾家祖傳的針灸技藝——仙鶴神針，她已經學得六、七成，這也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醫療技藝。

    阿顏把書上看到的治療解離性迷遊症的方法在腦中梳理了一次，然後舉起銀針，一咬牙就要刺下。

    “阿顏！”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她全身一震，手一抖，銀針掉落在地上。

    “洪……洪哥！”回頭一看，卻是滿臉陰沉的洪武社團老大。

    “你在做什麽？”

    “我……沒……沒做什麽。”阿顏慌忙收起裝銀針的盒子。

    “拿過來！”

    阿顏無奈地交出盒子。

    洪哥走上前來，從地上撿起剛剛掉落的銀針，背對著阿顏沉聲說道：“哼！我就知道！——我已經說過了，現在‘魔獸王’是我們最大的搖錢樹，他絕對不能恢複記憶，你敢違抗我的命令？”

    “我……”

    “信不信我殺了你！”洪哥大喝一聲，突然轉身拔出槍對淮阿顏。

    “大哥住手！”身後傳來武哥的聲音。

    “阿武，你怎麽來了？”洪哥扭頭問道。

    “大哥，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叫阿顏這麽做的，你別難為他。”武哥說道。

    “武哥……”阿顏想說什麽卻被武哥製止。

    “為什麽？”洪哥問道。

    “……”武哥默然。

    洪哥看看阿顏，再看看熟睡的“魔獸王”，又扭頭看看武哥，突然長歎一聲，收起槍走了出去。

    “跟我來！”洪哥走後，武哥丟下一句話，邁步走出房間。

    “什麽事啊武哥？”阿顏追上來問道。

    “你學過醫？”武哥轉身問道。

    “是啊。”

    “你是不是想幫‘魔獸王’恢複記憶？”

    “我……隻是……”

    “說實話！”武哥喝道。

    “是……是的！”阿顏抬頭說道。

    武哥不再說話，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交給阿顏。

    阿顏低頭一看，隻見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很多醫學術語，都是關於“解離性迷遊症”的，從病理、病征到治療方法都有。而且在“目前最有效的治療方法”幾個字上還有紅筆勾畫過的痕跡。

    “強烈的精神刺激可以喚醒患者休眠的大腦記憶區，最有效的莫過於往事的再現，用‘舊我’的記憶強行覆蓋‘新我’……”阿顏緩緩的讀著紙上的字句。“往事……武哥，這是……？”

    “如果他恢複記憶，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能不能做到？”武哥麵色嚴肅的說。

    “沒問題，好的！”

    武哥點點頭，轉身離開

    倉庫裏突然“嘩啦嘩啦”一陣響，阿顏知道，這是大傻醒了。她連忙收起紙條，剛轉身，就見大傻滿臉欣喜的跑出來。

    “阿顏，你來啦，今天晚上玩什麽？還教我寫字麽？”大傻的語速不快，但說話流利了很多。這些天來，阿顏教了他很多東西，他學得很快，什麽東西一教就會，簡直是個天才，這讓學習一向不好的阿顏羨慕不已。

    “難道他真的和那個醫生說的一樣，是個天才。”阿顏一邊想著一邊低下頭去輕輕摸了摸大傻的腿：“不痛麽？”

    “不痛不痛，早就不痛了。”

    “我總覺得……難以置信！”阿顏回想起白天的情景，怎麽也想不明白，他怎麽會一點事都沒有。

    “我不騙你啊，別摸了，我們還是來寫字吧！”大傻一邊說一邊搓手，語氣中透著興奮。

    “好啊。”阿顏一邊解開他的腳鏈一邊說道，“你吃過飯了麽？”

    “吃過了，我自己吃的！”大傻說著，臉上頗有幾分驕傲，拉起阿顏的手向板房裏走去。

    “你能幹了哦！”阿顏強顏歡笑。

    “都是你教我的，你更能幹！”大傻笑嗬嗬的說道。

    阿顏微微一笑，搖搖頭跟著他走進房裏。

    “阿顏，我有樣東西要送給你。”進屋後，大傻有些神秘的說道。

    “送我？”阿顏有些吃驚，隨即又有些期待，“什麽東西？”

    “啦啦啦壘！”大傻擺顯似的打開一個精緻的盒子，在阿顏的驚呼聲中，從盒子裏拿出一條亮晶晶的項鏈，“我們每次逛街你都去看這條項鏈，我知道你喜歡，就把它送給你。”

    “這是……，你……這項鏈怎麽來的？”阿顏飛快地問道，語氣中質疑多於驚喜。

    “老板給我的。”大傻看阿顏麵色嚴肅，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這條項鏈出了什麽問題。

    “你說謊，老板怎麽可能把這麽貴重的東西白白給你？說，到底怎麽來的？你是不是偷來的？”

    “不是不是，”大傻飛快地搖頭，“老板說，讓我幫他簽名，就送我這條項鏈。”

    “簽名？”

    “是啊，他說要把簽名放在珠寶店門口，這樣道上的人就不會找他麻煩了，我那天剛剛學會寫名字，就幫他簽蘿。”

    “啊！”阿顏哭笑不得，原來“魔獸王”幾個字居然這麽值錢，“但是你……你怎麽會想到送我東西？”

    “謝謝你蘿，謝謝你照顧我，教我那麽多東西。”大傻的語氣很誠懇，“你不喜歡麽？”

    “當然喜歡！其實……”阿顏拿著項鏈有些傷感的說道，“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我才該送你東西，我欠你太多……”語氣一轉，抬起頭笑著說道，“大傻，你說，你喜歡什麽，我送你三個！”

    “不用的！”大傻抓抓後腦勺說道。

    “一定要送，不然我心裏會不安的，”阿顏說道，“你不是要寫字嗎？你寫出來，寫出三個你最喜歡的東西，我都想辦法送給你！”說著拿起紙筆，放在大傻手上。

    “真的要寫？”

    “寫啊！”阿顏笑著鼓勵他。

    “那好吧！”大傻拿起筆，低下頭一筆一畫仔細的寫起來。

    阿顏探頭看去，看了一會兒，表情漸漸變了，笑容沒有了，眼神變得呆滯，眼中隱隱有霧氣彌漫。

    “寫好了！”大傻直起身體，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筆跡，然後抬起頭去看阿顏，一看之下吃了一驚，“阿顏，你怎麽了，你哭了？”

    “沒！沒有！”阿顏擦擦眼睛，拿起桌上的紙，看著上麵的字，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隻見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名字：阿顏，阿顏，阿顏。(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