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字數:8686   加入書籤

A+A-




    “大,大少爺,我,我不能呼吸了,放,放開我……”

    “大少爺……求你!”

    她嚇得腿都軟了,嘴裏嗚咽,苦苦的求饒著,裴捷手一鬆開,她便被甩在了地板上。她狼狽的爬起來,後背一陣痛楚。

    雖然她是老太太的人,雖然她也沒有將肖兔放在眼裏過,可她知道肖兔懷了孩子,她知道那是一條小生命,她不會這麽卑鄙到,也不會這麽冷血無情去傷害一個尚未成形的小孩子。她也是個女人,雖然她還小,可是明白一個母親一旦失去自己的孩子,那簡直是一種致命的摧毀。

    “記住,她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會放過你!”裴捷這警告的話語,實則是說給老太太聽的,狠狠的揪住寧寧的脖子,也是做給老太太看的。

    他必須要讓他母親明白,要是肖兔出了任何事,他是絕不會就那麽善罷甘休的。該說的他都說了,老太太沉默了,寧寧那丫頭也不敢再吱聲了。

    他以為他的威懾總該能起到一些作用,往後也至少可以太平一陣子,所以扔下話,他便走人了。

    就算他的母親再怎麽不喜歡肖兔,可那孩子至少是她的孫子,也是裴家唯一的香火。他不覺得他的母親真會狠心到對一個至親的骨血趕盡殺絕,這是一個兒子對於母親,最後的一絲信任了!

    如果,她還是一意孤行,那麽,這母子緣分,也算是盡了。

    公司樓下的露天咖啡吧,周鬱顏悠閑的端著杯子,口抿著咖啡。

    昨天晚上,她費了不少功夫,終於說服了家中的二老。一旦和裴家達成了協議,對於他們周家來說,一定是有利而無害。她相信這個男人,隻要他有這野心,他勢必會達成他的目標。

    退一步說,即便是賠了,但這對於周家而言,是不會收到任何損失的。協議中說的很明確,他們隻負責牽線搭橋,提供客戶源,至於成不成還是得看裴捷他自己和他幕後團隊的本事。若要是成了,他們坐收利益便是,可要是賠了,就算賠得他傾家蕩產,也不甘他們任何事。

    這次,還多虧老天爺開眼。

    看見裴捷的車子駛來,她立從椅子上站起來,即刻意的將衣領稍稍的拉低,扭著蛇腰走向他,“裴,你可來啦,我們去哪談?”

    裴捷直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冷漠的眯著黑眸,“合同帶來了嗎?”

    周鬱顏將已經簽好字的兩份合同放在桌上,裴捷略略的瞄了幾眼,便簽下了名字。這一次合作,不過是簽署了一年的年限,這是周家的人唯一的要求。如果在一年內,雙方不能未能獲利。那麽周家所提供的所有自資源,包括當地的工廠,人力,以及大批量的客戶,都會一一撤回,並且這所有虧損的錢,都得由裴捷一人負責。

    若真要說起來,這要求其實是不過分的,哪一個公司願意將自己的客戶群介紹給敵手。對於對方來說,也是走了一步險招。

    裴捷起身,既然已經談妥了合同也簽訂了,那就沒必要再和這個女人多費功夫。

    “裴……”周鬱顏立刻上前摟住他的上臂。

    這算是她的最後一次機會了,一旦合同簽訂了,她和裴捷見麵的機會也就寥寥無幾了。她也很清楚,這個男人不過是再利用她而已,他做的所有事情隻是為了達成目的而已。

    “有些細節方麵的事情,我想我們還是有必要再談談。”見他不動聲色,她幹脆環抱住他的腰,“外麵太吵了,就去我的小公寓,那裏比較安靜,好嗎?”

    “該談的之前都已經說清楚了,合同都簽了,還有必要談嗎?”裴捷譏諷的推開周鬱顏。

    去她的小公寓?這女人,擺明了又在暗示他。可是他現在還真沒這心思,這頭的事情處理完了,他還得趕去和鄒振宇見上一麵,交代一些日後的事宜,包括之後東南亞的進程,恐怕都得交由他一人盯梢著了。

    這些事情都一一解決了,他也便可以回家陪著小兔子了,她要是不喜歡待在家裏,他甚至想著,趁著她現在肚子還不明顯,是不是該帶她四處走走了。肖兔跟著他十來年了,他一次都沒有帶她出去玩過,誰讓那小東西以前總是一天到晚的躲著他!?

    想起了小兔子,他的心情立刻舒暢了,嘴角不自覺往上揚起。

    “東克升……裴捷,你應該不會不知道這個人吧?”周鬱顏像個牛皮糖似的,又纏住了裴捷的胳膊,緊緊的挽住。

    他楞了一愣,這個女人怎麽可能認識東克升那個老頭?看來周家那麵還果真是吃得開!東克升可是泰國那邊的大毒梟,早在幾十年前就從國內的潮汕遷移到了泰國,如今已是個年過八旬的老頭,盛傳,這糟老頭甚至還和泰國的皇室的有所關聯。不僅僅是泰國,整個東南亞的地下組織幾乎都遍布了他的勢力。

    總之,絕對有來頭!毫不誇張的說,他在勢力,就如同在國內的“裴家”。

    裴捷的步子停下了,眼含深意,冷凝著周鬱顏,“你是怎麽認識那老頭的?該不會,跟過他?”

    “裴……你胡說什麽?我這幾年可隻跟過你一個男人!你這麽說真是冤枉死我了……”

    “周鬱顏,別把我當傻子,我找別的女人的時候,你可也沒安分?”這女人倒是似模似樣的,跟他的時候早就不幹淨了,現在還裝得這一輩子就隻有他一個男人似的,真是讓他作嘔!

    這幾年,他不止隻有她一個女人,而她,也根本沒有耐住寂寞。她還當真以為這種事情能瞞得過他的眼睛?就連那小公寓,都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躺過了。隻是他也懶得計較了,本就隻是**關係,沒必要扯得那麽複雜,免得這女人還真以為自己在他心裏有多了不得了?

    周鬱顏麵色突變,但很快便平靜下來,她伸手勾住裴捷的脖頸,略略斜著嬌美的臉蛋,款款深情的凝視著他。抿緊的唇瓣緩緩的向他貼近,豔紅的色澤帶著嫵媚的濃香。

    她是極其善於俘獲男人的女人,最可怕的是,她很清楚的知道這個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裏!曾經的那段感情給他蒙上了太多的傷痛,他不會再輕易的接納別的女人,卻唯獨將她留在身邊足足五年之久。所以,她是有猖狂的資本的!

    說起來,她真的沒有預料到裴捷會這麽快就碰了那隻野兔子,母女倆都被同一個男人徹底的占有了。這要是被那隻兔子知道了,就憑她那點出息,怎麽可能接受得了?所以,這個男人注定會是她的,她有絕對的把握。

    周鬱顏挽住裴捷的胳膊,纏著他走到了他的車子旁,“裴,我們快走吧,先去我家休息一會兒,然後……我再聯係東克升。”

    裴捷眉頭深鎖,眼看著周鬱顏自作主張的坐進他的車中,他隻是麵色陰沉而已,沒有阻止她。

    裴捷前腳剛走,老太太就拉住寧寧耳語了幾句。

    聽完話,小丫頭嚇得睜圓了眼珠子!

    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她可做不出,“夫人?這……這怎麽可以?大少爺都說了。”

    “你是誰的人?你聽誰的話?我讓你做什麽,就照做就是!寧寧,你千萬別學肖兔那個丫頭,擅自無視我所說過的每一句話。”裴母怒火衝衝的叫喊道,在兒子那兒受到的氣,全數發泄在了小丫頭身上。

    寧寧死活不肯答應,含淚搖著頭,“夫人!這種事……怎麽可以?會鬧出人命的!”

    說不定,就是一屍兩命!這種罪孽,她一個小丫頭怎麽擔得起?她還沒有膽大到這種地步,這可是活生生的兩條人命呐!

    “寧寧,我說的話你都敢不聽了?你可別忘記了你的家人。”裴母冷冷的哼了一聲,一旦她決定了的事情,誰都阻止不了,她既然鐵了心要弄掉肖兔肚裏的小野種,那麽,她是勢在必行的!

    她寧願日後兒子憎恨她,即便他恨她,又能恨個多少年呢?她這把老骨頭了,一隻腳早就踏進了棺材蓋裏……

    她承認,她自私了,她就是看不慣姓雷的那一家子!她的老伴,她的兒子,憑什麽全都被雷家的女人勾了魂?

    見小丫頭還是沒有反應,裴母又是催促了幾聲。

    “去把肖兔叫下樓,照我說的話做!”老太太推了寧寧一把,將她推出了門口。

    要是她自個兒不小心……要是她自個兒沒走好路,從哪裏摔了下來,沒了孩子,甚至沒了小命,這可都得怨她自己了!

    寧寧沒走幾步,又回到了老太太跟前,“夫人,我……”

    裴母挪動了幾步,目光突然之間變得尤為清晰,“寧寧,你要是不聽我的話,要是不按我的吩咐做,受罪的可是你的父母,這你一早就該清楚的?”

    寧寧暗漠的垂下眼,她口口聲聲的叫著她“夫人”,可是沒人會相信,她口裏的夫人,是她的姨奶奶,親生的!更不會有人相信,有人會殘忍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侄子被壓上了刀尖上,卻依舊可以不管不顧!

    老太太說了,要錢,可以,但這是有條件的。原本,她以為這條件不過是替她暗中盯梢肖兔和大少爺,並且時刻向她報告任何的風吹草動。隻是如今,她卻要她雙手沾滿了鮮血,這是她沒有想到的,也是她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的。

    可是,她要是不聽老太太的話,受罪的卻會是她的父母,一旦老太太這兒停止匯錢了,她的父親和母親隻會是死路一條。她當初就應該料想到的,區區五十萬,對於裴家來說根本不是錢!可老太太非要她留在裴家,替她做事,才答應每個月將錢匯給債主。她一個小丫頭能做什麽?這一刻,她似乎是明白了,在必要的時候,她就是——代罪羔羊!

    畢竟,大少爺是她的親生兒子,她不可能冒著真和他撕破臉的危險。所以這惡人,似乎隻能由她這個小丫頭來充當了。

    “咳咳……”裴母收捂著自己的胸口,麵色暗淡輕咳。

    “寧寧,你隻要聽我的話,我可以確保你父母的安全。除了裴捷,你們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了,我也不想見死不救,但前提是你一定要順我的意思。寧寧啊,你也算是我的自己人,我都是快進棺材的老骨頭了,還能剩下多少活頭?”

    寧寧麵如死灰,眸子瞬間變得冰冷,“夫人,這是你說的,是你答應我的……我不能失去爸爸媽媽,求你了夫人!”

    老太太點了點頭,借小丫頭的手除掉肖兔肚裏的野種,為的是之後和兒子的關係不至於太僵。若要是她親自動手,母子之間的關係也恐怕就這麽緣分將盡了。

    擦去了淚水,寧寧顫顫悠悠的往二樓走去,敲響了房門之後,她雙手合攏,兩腿悄悄的戰栗著。她上樓之前,老太太不忘又叮囑了她一遍,總而言之,她今天是當定了這個儈子手!

    聽見有人敲門,肖兔下意識慌張了,她怯怯的走近門邊,詢問了幾聲,可門外的人卻沒有回答,所以這人一定不會是玉嫂。

    她就怕是老太太又派人來找她麻煩了,裴捷出門的時候和她說過了,讓她待在屋子裏就好,直到他回家。吃的東西他會吩咐玉嫂準時送來,她無需走出這房門半步。

    “大少奶奶,是我,寧寧,我……我可以進來嗎?”

    “有什麽事嗎?”肖兔的心咯噔了一下。

    這聲音聽著有些不對勁,小丫頭好像是在哭鼻子,說話的氣焰也不似從前那麽囂張。嘴裏還叫著她“大少奶奶”呢,以前她可不會這麽尊重她。

    肖兔躊躇著,可還是將門打開了一條小縫,現在的她猶如驚弓之鳥,得時刻防範著老太太,一不小心她肚子裏的小寶寶也許就那麽沒了。

    寧寧“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她拽住肖兔的雙腿,淚水肆意,“大少奶奶,請跟寧寧下樓去,夫人要見您。”

    肖兔一時間看傻了眼,這個小丫頭不是一向看不慣嗎?還總是和裴捷勾勾搭搭的!現在跪倒在她跟前又是什麽意思?就算是老太太要見她,也沒有必要跪倒在她麵前,這般哭著哀求她。

    “我,我跟你去就是了,你……你快起來吧。”

    被寧寧抱住了雙腿,肖兔覺得很別扭,她彎下腰,試著用力的掰開小丫頭的雙手,可她卻拽的死緊。肖兔無奈的垂下手,覺得一定是有事情發生,否則寧寧不可能是這反應。

    “你先起來吧,別跪著了,我跟你下樓就是了,你別跪著啊。”肖兔攙住寧寧的胳膊,使勁的將她從地板上拖起來。

    她不清楚這寧寧現在這麽死死的求著她,必然是事出有因的,說不定又是老太太的陰謀詭計。

    寧寧喃喃道,緊握住拳頭,暗暗的掙紮了一番,她要是真對肖兔做了這種事,恐怕她這一生都將背負著罪惡感,難以逃脫,“謝謝大少奶奶。”

    可是為了她的父母,她不得已而為之。

    肖兔走幾步便回頭看幾眼,小丫頭一直低著頭跟在她後頭,紅著眼眶也不說一句話。

    走到樓梯口的肖兔終於是忍不住了,回頭疑惑的看向寧寧,“夫人讓我過去,有什麽事情嗎?是不是……”

    仿佛是做夢一般,她才一恍神,隻見小丫頭雙手抵住她的胸口。

    猛地……

    肖兔腳底一滑,然後,便是一聲慘叫!

    長長的階梯,她就那麽滾落惡而下,當她小小的身軀停止滾動的時候,地上已經染遍了鮮血。她側躺在地上,絕望的伸出手臂,艱難的仰起頭頸,望向依舊站在樓梯口的寧寧。

    寧寧嚇得癱坐的地上,身子不停的打顫,原來殘害一條生命,是如此的簡單。

    “救……救……”肖兔不止麵色慘敗,額頭布滿的細汗。

    痛,一瞬間便蔓延到了每一個地方,四肢百骸,尤其是她的小腹,她覺得,她的小寶寶正在一點一點的消亡。而她,卻阻擋不住。

    看著一地的血跡,還有她身上的染上的殷紅,她渾身顫抖了。她隻剩下唯一一個念頭,小寶寶一定不能有事!

    寧寧似乎是無動於衷,雙腿虛軟,連站起來的氣力都已經消耗光了。她隻那麽愣愣的睜大了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躺倒在地的肖兔。

    那血跡,那是一把尖銳的匕首,狠狠的插在她的心口。

    “寧,寧寧,救……救我!”肖兔痛楚的逼上雙目,微弱的發出幾聲求救的聲響。

    “我……”寧寧握住邊上的樓梯扶手,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我……”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的口中隻是不停的重複著這三個字!

    肖兔絕望的看著四周,沒有一個人了,更是不見玉嫂。而她,連喊叫的氣力也所剩無幾了。

    在就她身後,很近的距離,臥房的門口,老太太冷冷的斜起了嘴角,她冷笑著,看著那一地的血色。這一跤,是肖兔這丫頭自己摔的,怨不得別人! ,

    這像是一場夢,噩夢,最可怕的噩夢!太快,太恍然,太淒慘,她甚至沒有絲毫的準備,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抗,掙紮,便倒下了,摔落了。

    她現在才知道,為什麽寧寧那小丫頭方才哭著來到她的房間,為什麽要哭泣的哀求著她,為什麽跪倒在地上不肯起來。原來,都是預謀好的。

    肖兔將頭轉向另一邊,每每蠕動一下身子,便是撕碎般的痛楚,攝入了心扉。當她爬到茶幾旁,當她伸手夠著了電話,當她好不容易撥通了號碼。

    隻是響了幾下,電話便立刻被掛斷了,她顫抖著五指,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摁下號碼。可結果,依然。

    他沒有接她的電話!

    絕望了……

    這一刻,她有一種被他放棄的一種絕望!(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