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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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兔麵色陣陣發白,他還沒倒下,她可真是要支撐不住了!

    將她扯到路邊的長椅上,他神色肅穆,“小兔,你過來,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問什麽?我們先去醫院,別的事情之後再說不行嗎?”能有什麽事情比他血流不止的傷口還重要?他頭上的那道口子必定不淺,估計得縫上好幾針,她想著那針線碰上他頭皮的畫麵就渾身的雞皮疙瘩,心裏揪得死緊。

    她轉過身,想跑回路邊攔著,可男人的大手牢牢的握住了她細柔的胳膊。

    他靜靜的凝注著她焦急的麵容,話欲出口,可硬生生的被擠回了肚子中。

    拽著了她,可又不說一句話,真是將她急死了!

    “裴捷!別鬧了!你到底要怎麽樣?血都要流光了,你是不是想死呢!?”微風吹過,可她思緒萬分的混沌,流的是他的血,可疼的是她的心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她的麵龐,一字一句的道,“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賣進裴家嗎?嗯?”

    時間,停止了那麽一刹那……

    但是很快,她平靜的開口,卻急急的將話說完,現在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頭,“因為我爸爸欠你錢了,欠你很多錢,很多錢……很多錢!他還不了錢,所以把我賣給你了。可以了沒有?裴捷!現在說這些做什麽,我去攔車……”

    這原因,困擾了她十多年的時間,她明明知道這或許並非真實的原因,但她卻異常的渴望這是唯一的原因。

    至少這樣,她就可以怨恨他,恨她的親生父親,恨得理直氣壯……

    將那麽幼小的她,狠心丟棄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無論是為了什麽原因,這樣的做法都是不能被諒解的。她當時一聲聲的哭喊著“爸爸”,當她在身後淒慘的伸著小手,當她每一晚孤獨無依的時候,他在哪裏?

    “小兔!”他依舊不鬆開她,而是用力的將她摟在了自己緊實的懷中,“不管肖凱和你說什麽,你都要相信我,你是我的妻子,你一定要相信我,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裴捷……”她連連點頭,“老公!你現在說這些幹嘛?”

    她急得真是快跳腳了!

    這男人的腦袋破了個洞,明明已是傷成這樣了,卻拉著她還在路邊纏纏綿綿的,摟摟抱抱的,這算什麽呢?

    她越是掙紮,他越是將她擁的更緊,好怕會失去她一般。

    雖然他不說一句話,她好像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的心髒在惶恐的跳躍著,他的身體很冰冷,而那一份惶恐,她不知是從何而來的。

    “你這個男人……到底要不要命了!?”她含糊的叫嚷著,腦袋被重重的摁壓在他的胸膛前,“我求你了,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好不好?別的事情可以以後再說,你是要我心疼死嗎!”

    來到醫院的時候,已是深夜了,淒涼的月光透過輕質的窗紗篩進了室內,混合著橘色的燈光,落在了那張小小的白色病床上。

    醫生剛給裴捷縫完針,他便拎起西裝急欲走人。

    可是,這個女人未免太過擔憂了,隻是流了一些血罷了,她卻急得心神不寧,醫生給他縫針的時候,她便不停在繞著他轉悠。

    這點點小傷口對於男人來說,算不得什麽,但話又說回來,這麽血腥的場景,她恐怕也是第一次見到,不免嚇成這樣了。

    “不過流了點血,住什麽院?我不需要!”他當下拒絕道她愚蠢的提議,扯大了嗓子高亢的叫喊道。

    肖兔對著邊上的站著醫生和護士訕訕一笑,有點尷尬,小臉怯怯的微微低垂,順手將長發挽起在耳後,“真不好意思,我老公脾氣不太好。我們……還是要住一晚的,這傷口挺深的,我不太放心。”

    聞言,裴捷的嘴唇緊緊的閉合著,並且往上隱隱的揚起,這話,從小兔子的嘴裏說出來,那蘇媚而不造作的聲音,他怎麽聽怎麽舒服!

    立刻,他像是褪去了尖利爪牙的猛獸,安靜的凝視著她,忘了怒吼,忘了反對,小兔子要他留院觀察,他住下便是了。

    她忙得暈頭轉向,踩著小碎步在病房門口進進出出,不知從哪處又給他拿來了一個枕頭,給他墊在腦袋下麵,雙手焦慮的搭在他的肩頭,小臉慘兮兮的,“老公,你千萬要側著躺,可別碰到傷口了,要出血的。還有,你要是覺得疼,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硬忍著,我也不會笑話你。”

    肖兔伸手拭了拭了額上的汗水,脫了鞋爬到了病床上,在他身邊找了一處小小的位置安靜的依偎著他。

    那一棍子,徹底的了斷了她和他的父女之情。十多年的分離,如今,她那個父親卻對裴捷狠狠的出手,他到底是又何資格幹涉她的事情?再說,當初是他親手將她賣給裴捷,那麽現如今,他又何必懊悔?

    他的後背漸漸的滲出了一層熱水,轉過頭,見她懲罰性的咬著自己的唇,強忍著哭聲。

    他的心口,窒息的難著。

    “我還沒死呢,你哭哭啼啼的做哭什麽?”他不悅的蹙眉,他的手順著她的臉來到她優美的頸項,輕輕撫觸。

    她挨近他,將滿臉的淚水往他衣服上胡亂的蹭了蹭,像極了將要被拋棄的小女孩,那樣的脆弱和彷徨,“對不起,都是因為他,他……我是說我爸爸,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的語氣雖輕,可眼裏的傷痛卻怎麽也掩飾不了。靠得他很近,她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流了那麽些殷紅的血,她的心難受的要命!

    這個傻瓜!

    竟然,和他說“對不起”!

    這話,怎麽能從她的嘴裏說出!?

    他一雙黑眼狠狠的朝她一瞪,隻見她怯怯的縮了縮身子,仿佛她犯了天大的錯,老老實實的等著被他教訓。

    太難受了,還是哭得太累了,總之她的臉蛋上呈現出一片迷惑人的紅暈,淺淺的色澤,散發著俏麗的淡光,煞是好看。

    他的喉結處不自在的滾動了一下,大掌拖著她脖頸,將她的身子輕微的托起,“兔,不哭了,不就是流一點血嗎?我一點都不疼,瞧你沒出息的,又給我哭鼻子呢?!你知道我不喜歡你這樣的?嗯?不哭了,知道嗎?”

    肖兔剛想開口,心間卻恰似岔了一口氣,頭腦也是一陣暈眩,眼底更是蒙上了模糊的色澤。

    “怎麽了?頭暈嗎?”他心口驀地揪住,他隻是受了那麽一點小傷,卻把小兔子給急煞了,不停的為了他進進出出,這房門口都快被她給踩破了。

    這女人也挺能搗騰的,傻瓜!

    她搖首,跪在床上,扶住他的胳膊,“我沒事。你快躺好,別壓到傷口了,會流血的。那麽大一條口子,怎麽可能不疼呢?”

    心口一股強烈的欲要窒息的感覺,肖兔一手捂著的胸部,或許是這白色的病房讓她覺得太壓抑了,也因為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不斷的侵蝕著她的氣息。

    她輕輕的將身子依偎在他的後背,嬌嫩的紅唇漸漸的幹裂,兩隻小手有些煩躁不安的在他健壯的身體上來回摸索著,她在尋求著某種安定。

    “好好躺著!我去找醫生來。”能說什麽呢?咋咋呼呼的非要他留院,可自己倒是先病倒了,他這老婆真是叫人不省心!

    “都說了沒事,你亂跑什麽?才縫好的針!”他急了,她更是惱火了,將他摁在床上,哪兒都不許他去!

    “你教訓誰呢?給我躺著,身子都發涼了,還說沒事!?”若是比嗓門,誰能比得過他?大手一撈,將這女人壓在了床上,摸了摸她的小臉,陣陣涼意。

    肖兔幽幽的眨了眨水眸,對著男人蒼忙離去的背影微微的一笑。

    淩晨,肖凱滿身酒味的回到目前所住的房子,嘴裏頭叼著一根煙,看似分外的悲涼和哀默。

    在停車場,在宴會廳,那一個個畫麵如重錘狠狠擊落在他心尖。絕望的男人,抿唇漸漸綻笑開來,一時笑得詭異,笑得清寒,笑得眸中絕望,悔悟,笑得臉上蒼白!

    這套小房子,是裴驛花錢供他住的,在他投靠裴驛的這段時間中,不僅吃他的用他的,就連他平時所有的開銷和在外的花費都是裴驛提供給他的。說句不好聽的,他若是個女人,那正和那些被男人包養的小蜜無所差別了。這麽多年了,他還是這般的落魄潦倒,一事無成!

    靠在牆壁上,他的身軀順著冷冰冰的牆麵一點點的滑落到地麵上,門半掩,冷風透過門縫灌入到他的體內,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他肖凱!到底是怎麽了?為何會這般的狼藉!?偶爾,他真恨不得能一死了之,也好過這麽沒有自尊的活著,但是隻要一想到唯一的女兒,他便卻步了,至少在他死之前,他希望,能從小兔口中親耳聽到一聲“爸爸”,那麽,他也死而無憾了。

    當他獨自神傷的時候,門外響起零碎的腳步聲,尖銳的皮鞋的聲響,一抹瘦長的身形出現在房門口,“肖先生,女兒結婚了,還嫁給了我那麽有錢的大哥,你怎麽愁眉苦臉的?”

    “你滾!滾!滾開這裏……”驀地,肖凱從地上爬起,手指緊揪住裴驛的衣襟,滿眼盡是腥紅的光芒,“你們姓裴的……沒有一個是人……都是混蛋!你們裴家究竟是想怎麽樣?你不是親口答應過我,會幫我搶會女兒的?為什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可憐的小兔……”

    嗤笑,冷然,裴驛斜靠在牆頭,垂眸冷睨著已是半跪在地上的肖凱,“肖先生,我若是沒記錯,這房子可是我供給你住的?”

    雖然隻是短短的幾個月,可是他在肖凱身上花的錢絕對不少,僅僅是當初為了拉攏肖凱,他便已經開過一張幾萬元的支票給人,在日後的幾個月,他更是會固定的將一萬元的打入他的帳戶。

    養著這麽一個窩囊廢似的男人,隻是希望在必要的時候,他能起到些關鍵的作用,他也好以此來對抗裴捷,奪回他當年在裴家失去的一切的東西。

    若是以他自己的能力,他即使不服,但他必須要承認,他現在還不是裴捷的對手。哪怕這些年他跟在東克升手底下,撈到了不少好處,但是說白了,他依然隻是一個替別人賣命而已。隻有真正的將裴捷以及裴家扳倒,他才有可能出頭之日。

    所以這個肖凱,他是決不能失去了,這條愚蠢的狗可以說是他現在最大的把柄。

    “我如果……”肖凱哽咽著,不住的晃著腦袋,“我如果知道會是這結果,當初我就是賠了命也不會將我的女兒賣給你們裴家,我就是帶著小兔餓死在路邊,也好過她現在這麽被人糟蹋了!”

    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洶湧的滑下,這是一個父親悔過的淚水,痛恨的淚水。

    但是,為時已晚了。

    “你覺得你女兒可憐?肖凱,如果不是你女兒心甘情願,她能是那副犯賤的表情嗎?今天晚上在宴會上,你也都看見了,她有半點難過的樣子嗎?我想,她是求著我大哥幹她吧!”他伸腿踹了肖凱一腳,嫌髒的拍了拍自己的衣領,“肖凱,我告訴你,我們現在已經在一條船上了,你除了聽我的話,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你的女兒離開裴捷!”

    這兩兄弟的口氣,如出一轍!

    在他們裴家人眼中,肖家的人也好,雷家的人也罷,他們都不曾放在眼裏。區區一個肖兔,若要他坦白說,也不過是一個當"qing ren"的命,這等貨色真要是娶回家,那可就丟了自己的臉麵。

    “聽你的?嗬嗬……我的女兒現在已經嫁給了他,我還能怎麽樣?”肖凱抬起手,狠狠的,錘擊著自己的胸口。

    裴驛抿著嘴,對於他自虐般的舉動不削一見,“肖先生,說真的……既然你女兒都被我大哥上了那麽多回,你還在乎那一紙婚書做什麽?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女兒了?”

    對於今晚發生的意外,其實大致也在裴驛的意料之中,但是他唯獨沒有想到肖凱真有那膽子給了裴捷一棍子,以他對於裴捷的了解,誰若是膽敢在他頭上動土,必然是死定了。可是這肖凱到現在還能相安無事的,可見,裴捷忍下了這口氣,全都是礙於肖兔那個女人。

    他和裴捷做了幾十年的兄弟,那個男人的脾氣看似沉默,可一旦觸及到他底線,就是天皇老子他也無所顧忌。他能放過肖凱一馬,當真是罕見了。

    裴捷在乎肖兔,這便是他唯一能利用的,並且,是絕對可以借此打垮他的唯一可能!

    “肖先生,請你務必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證,這次,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失望。”裴驛彎下腰,在肖凱耳邊輕語了幾句。

    聞言,肖凱神色激顫,一個勁的揮手搖頭,“不行……不可以!我不答應,你是要我逼死我的女兒嗎?這件事情絕對不行!”

    “肖先生,隻要能讓你的女兒離開我大哥,還能有什麽可以的?況且,是讓她心甘情願的離開,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你還猶豫什麽?”裴驛的眸子裏深深的威脅之色,“隻要你動動嘴巴,我們就能得到我們想要的,肖先生,你不妨再考慮一下我的話?”

    肖凱哀痛的雙目漸漸的閉緊,混沌的腦海中,又浮現起了裴捷和他的小兔卿卿我我的畫麵,肮髒透了!無恥透了!

    那醫院走道的盡頭,便能聽見男人低沉的嗓子重重的咆哮著……

    “我告訴你們,必須要保住她肚裏的孩子,不管用什麽方法!要是我老婆和孩子出了辦點事,我讓人拆了你們醫院,信不信!?”裴捷眸子冰冷,對著邊上兩名名護士和醫生已經怒吼了好一陣,無論對方如何和顏悅色,他依舊不肯罷休。

    開心不過才一兩秒,就得知她腹中的胎兒極有可能保不住,聽此噩耗,叫他的心如何能踏實下來!?當初小兔子流產,之後他便一直花了不少功夫派人好好料理她的身子,就是擔心她會烙下病根影響日後的生育,可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肖兔從床上坐起來,伸出小手怯怯的拉著他的衣服,嫩嫩的臉蛋布滿了驚慌,“老公,你別這樣,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醫生也隻是說有這可能,你先不要這麽著急。”

    這個男人簡直是要將這醫院給掀翻了,醫生隻是說她的情況不是太穩定,他便怒怒火衝天,急急嚷嚷的威脅這威脅那的。

    可是……

    她蒼白的小手緩慢的摸撫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這裏頭的小東西竟然都快兩個月了,她自己可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以為不會那麽快的,雖然他對於這方麵如此的賣力,雖然她自己也萬分的心急,可是這寶寶真是來的太突然了,要不是他今天受傷進醫院,她可能不到這肚子大起來還發現不了呢。

    照這時間推算,小寶寶是在裴捷去泰國之前就有了的,可具體是哪一次她倒也記不清了,實在是怨這男人時時刻刻都這麽凶猛。

    小臉一直羞怯著,她頭依靠在這渾身怒焰的男人身上,在這麽爭執下去,她可就成了醫院裏的笑話,“老公……”

    裴捷墨黑的眼珠子淩厲朝她的一瞪,手掌卻輕細的摸了摸她的發頂,“你給我閉嘴,這事情可大可小,疏忽不得!”

    滿嘴的老態,她聽著自然是感動的,可也怪覺得丟人的。

    太陽穴處的汗水都快淌了下來,他此刻的心情,是既緊張,又亢奮的!

    他的小兔子可算是懷上了,更是已經懷了兩個月的時間,可他怎麽一點兒都沒看出來,這女人也真是太糊塗了,自己都當媽了,對於身子卻這麽不上心。

    他自己,也真是罪該萬死了!天天守在小兔子身邊,怎麽也沒替她當心著點,當初他更不該去了那一趟泰國,將她一個人留在家裏。而今晚上,又是讓她遭受了那麽多的重擊,不止讓她被她的親生父親侮辱了,更是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望著小兔子虛軟無力的病態,他的伸手輕輕地觸了一下她的額頭,發現表麵的溫度實在燙得嚇人。這身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怎麽可能沒有事?

    真是要他操碎了心,他急得嘴裏都快噴出了火!

    “這位先生,您太太之前流過產,所以對於身體會有一定的影響,目前胎位有些不正常,但隻要定期來醫院做檢查,並且聽從醫生的吩咐,這個孩子還是能安全的出生,我們隻是希望家屬心裏能有所準備。”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眼鏡,嚇出了一身冷汗,這個男人又是威脅恐嚇,又是口口聲聲說要拆醫院的,若非是個神經病,那必然是個惹不得的大佬,說話自然是要當心為好。

    裴捷眉峰高高的一挑,再次將聲音提高,眼裏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再說一次,我要她安全的將孩子生下來,母子平安!”

    “老公……別吼人家了,別這樣了,我自己會當心的。”肖兔牢牢的拖著他的胳膊,死死的靠在他身上,“小兔會小心肚子裏的寶寶的,一定不會出事,老公?老公!”

    嗓子都要喊幹了,她雙眼含著晶瑩的淚花,這男人,可別一激動動起了粗,他這後腦勺上還貼著紗布呢,不清楚狀況的人,還真以為這男人是個什麽流氓地痞,無賴混混。(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