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夏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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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戎一路開車回家,直接到物業,找那天的保安。

    物業經理路上接了電話,以為出了什麽問題,把人一早就找來了,就等著他。

    江戎進了經理辦公室,一看找來的保安就是那天那個,就把飯盒放在桌上,“這個飯盒你見過吧,上個月下大雨的那天……”

    保安一聽這語氣,嚇了一跳,又見江戎手上纏著白色的紗布,他今天休息,早前正在看破案的電視,此時立刻預感是不是發生了“凶殺案”。

    那飯盒外麵是西瓜紅色,裏麵是白色,還有一個藍的,是一套。

    他當然認得。

    連忙說道,“我可什麽都不知道,那女孩是來找你的,還帶了飯,後來看到你家有女的,抱著狗出來,她才把訪客名字劃掉,然後說不找了。”

    他看向他的經理,更快地說道,“她把帶的飯給我吃了,那天下大雨,我們都沒吃飯,我沒有違反規定,後來我和您報告過的。”

    經理點頭,示意他不用慌,對江戎說,“是有這事情,我們這裏有規定,訪客不能進門口的保安室,那天下大雨特殊情況,那女訪客是等不來出租車,我們保安才讓她進去躲雨的。那女訪客可能心裏過意不去,又困的餓了,就請我們保安也嚐了點她帶的東西。後來出租車來,那女訪客平安的離開了,可以看監控。”

    保安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這個飯,應該是江先生的,他不能說吃了江先生的飯,得說人家過意不去,硬性請他吃的。

    他連忙說,“是,忽然大下雨了,她電話裏連個打車軟件都沒,我也沒有智能手機,所以就隻能打電話叫的出租,左等右等也不來,她都淋成落湯雞了,我才讓她進來的。我本來是不要吃的,她非要請我,還和我一起吃的。她帶了兩盒,一盒是無錫排骨……”

    經理抬手按住他,看不出江先生的表情嗎?

    經理笑著還想說話。

    江戎問保安,“我那天開車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嗎?那飯盒怎麽當時還在桌子上?”

    保安說,“沒有。她當時鑽進了桌子底下,我也是那時候才肯定,她是來找你的。”

    江戎,“……鑽到了桌子底下。”

    他站了起來,整個人都有點走神,往外走。

    經理一看他這麽痛快就走,也不多問,跟著送。

    江戎走了幾步,又回頭問那個保安,“後來呢?”

    保安這才沒犯傻,沒有把他和沈非煙討論關於“別墅區沒有秘密”的那段說出來,快而堅定地搖了搖頭,“沒。”

    也不敢問是不是有“什麽案子”。

    ******

    外麵已經開始下雨。

    雨嘩嘩地落下,砸在玻璃上,江戎坐在車裏。

    他仔細回憶那天,他一直找沈非煙找不到,最後等到她回家,倆人還吵了幾句嘴,她說了一句,令他特別難受的話:

    她靠在門上說,這輩子,我再也不會,因為需要人照顧,就把人放進屋裏,那樣的錯,一次就夠了。

    他晃晃頭,隱隱覺得有點不對了,沈非煙一定是經過了什麽事,她不是那樣的性格,會躲在桌子下麵。如果是自己判斷失誤,那就更大的問題,會不會是自己並不曾了解過她。

    他打下車窗,伸出手,雨水冰涼地打在他手臂上,令他試圖清醒頭腦。

    當局者迷,當局者迷……

    剛剛保安說,她看到自己家有別的女的,抱著狗出來……才劃掉了訪客名單。

    他猛然想到兩年前,如果是自己……自己不也是,轉身回來了。

    江戎坐直了身體,渾身發涼,幾乎瞬間嚇出冷汗來。

    她來找自己,然後看到她的狗已經有了新的主人,什麽也沒了,她原本是很想要甜甜的……

    他手砸向方向盤,自己竟然沒有發現這個問題!

    非煙從回來和他第一次碰麵,就要過狗,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連提都不再提了。

    甚至後來桔子幫她要的時候,她都推說工作忙。

    她……不想要甜甜了!

    江戎覺得自己在什麽事情上出了根本性的錯誤。沈非煙一定是放棄甜甜了。

    他發動車,向著大門外駛去。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不再提甜甜了?

    他又仔細想了一番,確定,

    ——就是從那次大雨之後。

    那天去參加婚禮,驚聞沈非煙受辱的感覺再一次回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麽?

    他剛剛建立起的自信,瞬間土崩瓦解。

    他在犯什麽錯誤?

    或者他以前一直都沒發現的什麽東西。

    大雨洗刷著路麵,路上車輛匆匆。

    江戎心裏和油煎一樣。

    他和沈非煙一起,不是想和她結婚生孩子,他要了解她,了解每一個喜怒哀樂背後的原因,這樣他才能知道,什麽能讓她笑,什麽會令她哭。

    可現在,要不是在床上建立的那點自信還在,他幾乎都要全麵否定自己了

    他不了解沈非煙,一點也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

    而她,根本不是一個會把心事說出來的人。

    曾經的她,少女天真,外露的光華,沒有心事。

    如今的她,美麗,卻真正深沉,她會笑著隱藏心事,像每一個在社會上漸漸成熟的人,包裹自己的情緒,縱然獨自一人的時候,也不會坦露。

    因為大家都忙,誰在乎另一個人心裏想什麽。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會很少問自己,自己到底在想什麽,自己也忙。

    他緊緊握著方向盤,提醒自己注意安全,路還長,這是一場持久戰,他不要什麽事業上飛黃騰達,表現雄才偉略,也不想在名利場上浮沉……他隻要她。

    車輪卷著水滴,混著風雨亂飄。

    他的車於午夜又到了沈非煙家門外。

    外麵看到沒有亮燈。

    他拿出手機,撥了沈非煙的電話。

    響了好久,那邊才接。

    “喂……”她的聲音迷迷糊糊,剛睡醒的沙啞,近在耳邊,江戎體內的什麽東西一下被撩動了起來。

    他說,“你出來一下。”

    “什麽?”那邊還是迷迷糊糊。

    江戎伸手鬆了鬆領口,“我在門口,你出來一下。”

    他的語氣冰冷,帶著自己控製不住的怒氣。

    那邊空了一會,她說,“我都睡了,你進來吧。我把鑰匙從窗口扔給你。”

    江戎不耐煩地說,“你出來,我找你有事。”

    “嗯。”她應了一聲,那邊窸窸窣窣一陣,然後是輕手輕腳,暗夜裏拖鞋走動的聲音,開臥室門的聲音……

    江戎渾身熱的像著了火。

    大門開了,風刮著雨掃向沈非煙,她穿著睡裙,拖鞋,隻拿著鑰匙,她抬頭看天,好像沒想到雨這麽大,她關上大門跑向江戎的車,江戎原本要下去接她,一看這樣,連忙給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看她跑上來。

    車門關上,沈非煙肩膀頭發,身上已經半濕,她看著江戎,”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江戎渾身的血液蠢蠢欲動,她頭發上沾了水,身上也是,就為他叫她出來,她就半夜爬出被窩,一句多餘話也沒。

    沈非煙其實有時候真的很聽話,很順著他。

    那不是不拒絕,不表態,不負責的那種順從。

    相反,她那麽難以靠近……允許自己靠近,很多時候就是一種信號。

    她對他好,但又多少心意,其實都被辜負了?

    他抬手過去摟上沈非煙,沈非煙頭發濕了,臉上有水,“你那天下雨去找我了?”

    “哪一個下雨天?”沈非煙的語調不明所以。

    江戎說,“做了排骨去找我,為什麽又不見我,你躲在保安室。為什麽?你看到我家裏的保姆抱著甜甜,是不是生氣了,不準備要甜甜了,就像你不準備要我了一樣,是不是?”

    一連串的問題,不加掩飾就那麽問了出來,帶著沈非煙不說真話,他今天就死磕到底的決絕。

    沈非煙沒說話。

    他離開她,扶著她的肩膀,“別人搶了你的東西,你不會搶回去的。你是那種會不要了的人,因為你還能有更好的。是不是?”

    沈非煙說,“沒有,我那天是想去偷偷抱走甜甜的,後來看沒機會,我當然走了。”

    “不是。”江戎說,“你還是不想和我說心裏話……”

    他緊緊摟上沈非煙,“我隻在乎你心裏想什麽,是不是高興,是不是傷心,我覺得有些事情是我想錯了,可我不知道是什麽地方搞錯了。我……”

    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再也控製不住,扶著沈非煙,狠狠吻了上去。

    沈非煙被壓在椅子角,渾身又熱又軟,預感到江戎要幹什麽,她推他。

    江戎抓著她的手,眼深黑漆漆地鎖著她,忽然放開了她說,“回家去。”

    不等沈非煙說話,他就發動了車。

    大雨越下愈大。

    沈非煙家的客廳,她媽媽關了電視,對她奶奶說,“睡吧,車走了。”

    沈非煙的奶奶說,“還是和以前一樣……二半夜也偷偷往外跑。人家一叫她,她魂就沒了。”

    ******

    大雨打在車窗上,落葉被打在地上,順著積水流向遠方。

    高速路上空無一人,車在加油站停了一下。

    沈非煙看著窗外,高速路上車輛寥寥。

    偶爾過去一輛,比他們開的還快。

    江戎拿過後麵的毯子搭在她身上。

    沈非煙靠在車窗上,想著沒人知道的心事。

    沒了睡意。

    江戎下車,在車後麵拿了傘才給沈非煙開門。

    風把傘吹的亂晃。

    倆人短短一段路,到家的時候,沈非煙的裙子濕了,江戎的褲子也濕了。

    他把傘扔在門口傘架裏,抱著沈非煙上樓。

    她是真絲的睡裙,裙擺都濕了,到了二樓,江戎就把她放下,“這衣服都濕了。”

    沈非煙說,“隻有裙擺。”

    江戎又打橫抱起她,幾步路已經忍不住,剛剛上三樓就親向沈非煙,放下她,手去卷她的裙子,“脫了……”

    沈非煙被壓在牆上,他卷著濕了的裙擺,幾下就脫了下來,沈非煙裏麵什麽都沒穿,江戎一下愣住,脫了自己的衣服帶她往臥室去,進了臥室又想起了,拐回走廊撿起西裝,從口袋裏掏出一盒避孕套,剛剛在加油站買的。

    他進了臥室說,“我都不知道,還有加油站賣這個。”

    沈非煙已經上了床,聽他說話她轉身。

    江戎把盒子扔在床頭櫃上,想上床,又知道沈非煙愛幹淨,就去洗了澡。

    攢著一肚子話,出來擦著頭發就和沈非煙說,“我原本真的準備和你純潔地恢複關係,但無奈開葷太早,又已經憋了六年,之前那次又開了頭,我現在看到你,滿腦子就隻有一個念頭,這實在太不好了。”

    沈非煙看著他,眼神明亮,盈盈還有水光,如同會說話。

    隻說一句話,不懂他說什麽?

    江戎聽懂了,扔掉浴巾靠過去說,“原本這話我不想說,有些事空口無憑,也沒辦法證明。就像家裏那個是保姆,不管你是不是誤會,遲早都能知道,我隻有你一個。”

    沈非煙沒想到他說這個,有些窘迫,“你幼稚不幼稚,這種事情有什麽好證明的。”

    江戎扯過她,緊緊摟著,用手順她的頭發,檢查有沒有濕,那動作溫柔,帶著數不盡的捧在手心的愛憐。

    沈非煙漸漸地放鬆,舒展了眉梢。

    江戎輕輕地吻她,“有些話,排除固定場合,說出來就沒意義了,我隻想你知道,有一天,不論發生什麽事情,你記得我對你一心一意的這個心思。”

    沈非煙微微側頭,凝望著他,“你這個語氣——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江戎腿一動,分開她的腿。

    沈非煙抬手推他,他踏踏實實,勤勤懇懇壓著她的時候,實在太沉了。

    江戎卻要的就是這樣,埋在沈非煙的頭發裏,深深地吸氣,“這洗發水,竟然和你上學時候用的一樣,你現在已經不用這個味道了。我去——這還有催情的作用!”

    他一使勁,沈非煙倒吸一口涼氣,隨即伸手打他,“你瘋了!一點過度沒有。”

    “忍不住了。”江戎捉住她的手,隨手關了燈。

    嘟囔著說,“這樣也好……咱們晚上做了,白天戀愛的時候還能更專心。”

    在床上江戎是絕對的主動強勢,他知道她要什麽,喜歡什麽,她推他,打他,都代表什麽,知道把她的腿抬到什麽高度,她就會完全被他掌控。更知道,怎麽和她做,她能不堪負荷地哭出聲。

    沈非煙從沉默,反抗,到漸漸出聲。

    窗簾開著,大雨落在門口的花盆裏,給花枝,花葉,花根,一點點滋潤透徹。

    讓秋季最後的一抹顏色,放開舒展,綻放出美麗。

    被折騰了不知多久,沈非煙沉沉地睡去。

    江戎和那夜一樣,沒有睡著。

    他從後抱著沈非煙,一點點親她光裸的肩頭,被紓解的感覺,短暫即逝,而且隻是身體的,不那麽整夜整夜硬的他無法入睡,但心裏的感覺,還是半點無法紓解。

    江戎伸手過去,把沈非煙軟軟摟進懷裏,讓她肌膚貼著他的,手拉過來,搭在他腰上,親熱地抱緊,他抬手,還可以摸到她的頭發,或者拍她哄她睡覺。

    每個人都聽過這句話,“也許,一個人結婚的對象,通常都不是自己最愛的那個。縱然是娶了當時自己最愛的人,也許以後還是會過不下去。”

    他不信這個,事在人為,如果愛,有的是辦法。

    很多沒有成功的人,隻是愛自己勝過對方,擔心付出得不到回報。

    可沒有人想過,能讓自己忘了回報的那個,才是此生摯愛,怎能失去。

    他此時也恢複了一些理智,卻也始終沒有想到那令他寢食難安,忽略的真相。

    其實以沈非煙的眼力,如果她稍稍帶點“旁觀者清”的認知,應該知道那是一個保姆,然而她沒有看出來。

    嫉妒會蒙蔽人的眼睛,江戎時常被蒙蔽。

    所以他也不會想到,這件事背後,其實牽連著另一個真相。

    就如同此時,他忘了自己和沈非煙此時的姿勢,狀態,忘了她願意被他予取予求。

    他又想到即將回來的某個人。

    抱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得隴望蜀不過這樣。

    摟著她的身體,還想進入她的心,進了她的心,還想獨一無二,把裏麵不相關的人,全都清除掉。(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