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夏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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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戎和沈非煙自然已經上床,江戎靠在床頭,摟著沈非煙,她半閉著眼睛鑽在江戎懷裏,江戎在給她念書。
“後人除了體會孔子所說的‘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還提煉出‘不時不食’等八不吃的飲食觀點……”他低頭看沈非煙,她閉著眼,靠在他腰側,這種眷戀而溫情的時刻,他們以前都沒有過。
沈非煙伸手搖他,皺眉不耐煩。
這是嫌他忽然不讀了,江戎笑著低頭親她,而後繼續念道,“不時不食”就是講要吃成熟符合節氣的東西,這樣的東西帶著天地之精氣,氣味醇厚,營養價值高。”
沈非煙閉著眼說,“這一條現在已經半廢了,以後估計更廢。大棚菜反季蔬菜是其次,現在還可以網上買菜,以後就沒人看節氣了。”
江戎說,“有些東西還是挑呢,你像大閘蟹,每年不是一樣要挑時候,才能吃到肥美的?”
沈非煙靜了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對,我忘了。”
江戎笑起來,拿書準備繼續讀,他的手機在旁邊響起來,他拿過看了一眼,是一條sky發來的短信。
“哥,急事,給我打電話。”
他低頭,親著沈非煙的額頭說,“sky找我說點公司的事情,我去樓下打個電話,你先睡。”
沈非煙點頭,江戎把書放在旁邊,掀被子下了床。
江戎到了一樓書房,直接撥了sky的手機,“怎麽回事?”
“出了點狀況,餘想昨天開車去了法國,他們沒有申根簽證,跟不過去。然後他們等了一天,也沒等到餘想回英國。”
“那他在法國那邊登機回國了?”江戎問。
“這個……我一晃神忘記查了,現在就去查,如果查到是呢?”
江戎反問,“你覺得呢?”
sky說,“我讓人在機場攔住他。”
“算了。”江戎走到窗前,挑著窗簾看了看外頭,“如果是真的,就是證明你派去的人被他發現了,你攔他還有什麽用。能攔一輩子嗎?”
他掛了電話,轉身上樓去了。
沈非煙已經睡了,江戎在臥室站了一會,保證身上沒涼氣了,才掀開被子輕輕上了床。
沈非煙現在睡覺很獨,不讓人抱,也不喜歡粘人。
江戎伸手把她拽進懷裏。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習慣都是可以培養的,任何習慣!
*******
第二天,客廳
沈非煙端起茶壺,裏麵泡著英式早餐的茶,各倒了兩杯,加了糖和奶。
江戎看著那茶杯,她遞給他的茶杯,擺成了一個斜角的直線。
加上沈非煙做的早餐,非常賞心悅目。
“咱們幾點過去?”江戎吃著早餐問。
沈非煙說,“婚宴中午才開始,他們也搞西式的不用接新娘,我大概十點左右到。”
“那我打個電話去公司,早上不過去了。咱們等會一起走。”
“不行,我還有事,我約了人。”沈非煙喝了一口茶。
江戎手裏的刀叉都停了,看著她。
沈非煙瞅了他一眼,無奈道,“我約了上次的編輯,談工作上的事情。”
江戎心裏一半高興一半更不高興。高興的是,她約了誰願意告訴他了,可什麽時候約的,之前對他完全沒有提。
“怎麽約的今天?”
沈非煙說,“平時我休假的時候人家也休假,怎麽好意思讓人家為了我加班。不約今天就沒時間可以約了。”
“之前怎麽都沒聽你說。”
沈非煙笑了,說道,“我去你餐廳之後沒多久就約了今天,不是這兩天約的。”
“那我陪你去。”江戎說。
“你陪我?”沈非煙嗔了他一眼,“那我根本就不用去不是嗎?”
那一眼,含羞帶笑,江戎的整顆心都要化了,她今天心情不錯,早上和他有說有笑。
江戎說,“好,好,那我在車裏等你。”
沈非煙搖頭,“你真的不用這樣遷就我,人和人的感情是細水長流的,你一開始就對我這麽緊張,以後怎麽辦?到時候你要上班,不能再這樣步步跟著我,我不是有心裏落差。”
“那怎麽可能。”江戎說,“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我心裏是什麽位置。”
沈非煙沒說話,低頭吃東西。
這就代表她堅持,可又不想和江戎繼續爭執。
江戎柔聲說,“其他時候都行,你也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我不跟你一起進出怎麽行。”
沈非煙抬頭看向他,眼神漸漸銳利,“你覺得我沒有你,就會被人欺負。”
江戎恍然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說,“不是,完全不是,上次是因為我才連累了你,我知道,一天也不敢忘。”
可畢竟話已經說了,任他怎麽補救,沈非煙也是難被糊弄的。
他心裏的確怕人狗眼看人低,雖然起因是他,但歸根結底是沈非煙沒了身份背景。他覺得這一點沈非煙也知道,但不能明說。
人家欺負你是因為你不夠有錢,任何人也不會喜歡聽見這種實話。
江戎說,“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咱們高高興興去,我不想你遇上一些沒眼色的人,不會說話令你難過。”
沈非煙說,“我做人問心無愧,她們是不是喜歡我,我也完全不在乎,上學的時候就沒有在乎過。不過有些人幼稚,覺得背景也是抨擊別人的地方,我不難過,我替那種人的淺薄難過而已,井底之蛙。所以我也不需要你寸步不離保護我。”
這語氣沒譴責他,卻令江戎覺得自己還像外人。因為在思想上,竟然和沈非煙沒有保持同一高度。
他說,“也不能這樣說,我是想你好,你把我說成了一個外人。”
沈非煙微微放緩了語氣說,“人要互相理解才能一起生活,所以你要想的一直都應該是,是不是我們已經都各自成長了。也許已經不適合。”
這個話題就更嚴重了,江戎語氣肯定地說,“是不是適合呢,要看咱們倆怎麽看待這個問題,我覺得成長是好事,而且自己的愛人成長更是好事,我可以跟著你看你看到而我沒有看到的世界。有什麽不好?”
沈非煙說,“那現在是不是同意我自己去呢?”
江戎說,“當然,當然,不過我知道你不喜歡依靠別人,但我總得爭取一下,你是不是靠我,和我是不是希望讓你依靠,是兩個概念。”
沈非煙看了他一眼,露出笑意低頭吃飯。
飯後,江戎親自把她送到見麵的咖啡廳,然後他自己去了公司。
*******
機場
劉思睿的司機接過餘想的包。
餘想上前一步,拍了拍劉思睿的肩膀,“謝了。”
“這有什麽好謝的,非煙人不錯,我也想你們倆成。”劉思睿說,“不過你怎麽回事,怎麽突然換了航班飛回來?”
“那邊有人跟我。”餘想轉頭周圍看了看,“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埋伏在機場等我。”
“怎麽回事?”
“沒什麽。”餘想拍了拍他,“有人不想我回來,早在預料中了。”
從機場大門出來,藍天白雲,空氣帶著鄉愁。
餘想說,“非煙六年沒有回家,我早該知道,她憋著不回來,就是為了可以早點回來。”
劉思睿非常理解這個,他有同樣經曆,很多人假期不回家,拚命補課旅行,就是為了可以早點學到足夠的東西,早點回國。
他自己也是。
車開了過來,劉思睿說,“走吧,那邊婚禮已經差不多要開始了。”
餘想鑽進了車裏。
*******
新娘室裏,婚禮儀式已經完成。
桔子換好了衣服,正在等伴娘換。
桔子拉著沈非煙的手,她剛剛才知道,沈非煙還加送給她一份大禮,終於逮到了說話的機會。
“你出去招呼客人去,拉著我幹什麽?”沈非煙笑的不行。
桔子說,“你也是的,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有和我說一下,你已經給過我結婚禮物了,還給我買了條項鏈,現在又借錢給我看病,這也太過了。”
沈非煙說,“你好好過日子,能用上最好。”
桔子緊緊捏了捏她的手,因為有了一個這樣“有實力”的朋友,令四喜家的親戚都非常羨慕,對她的態度明顯不同。
“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和江戎和好了?”
沈非煙透著玻璃,看到江戎站在外頭,大家都有意無意圍著他打轉。
她收回目光說,“你去外頭招呼客人吧,我在這裏坐一會就行。”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看他的樣子,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
沈非煙說,“他這麽說了?”
“他當然不敢,不過我估計他很想。”
桔子的伴娘換了衣服過來,桔子拉著沈非煙,“走,咱們一起出去。”
沈非煙搖頭拒絕了,“我隻是來恭喜你一個人的,不是為了來和任何人聯絡感情。”
桔子知道她不想和舊同學說話,上次的事情太可怕,也不勉強。
沈非煙說,“我不悶,正好看會書。”
桔子抬手點她的腦袋,“我結婚,你來用功!”轉身和伴娘們出去了。
沈非煙拿出電子書閱讀器,靠在沙發上看昨晚江戎給她讀的那本。
桔子出去,沒多久,江戎進來,手裏端著一碟蛋糕,另一隻手有帶茶托的杯子。
他笑著說,“桔子說你在這兒,我給你拿點吃的。”
沈非煙看他兩手都占著,來給她送東西開門很狼狽,就笑起來,看他坐下。
江戎把手裏的熱茶地給她,“先喝點熱茶。這家菜一般,特別還是婚禮,我看了都沒什麽好吃的,已經讓廚房去偷偷做了,等會就給你送來。”
沈非煙說,“這邊廚房的廚師你認識?”
“當然。”江戎說,“城中有名的食府,大廚二廚一般都互相間認識,有些還是師兄弟。不認識的也知道。”
沈非煙說,“你別給我開小灶,等會別人知道了,會覺得咱們嫌棄人家婚禮。”
江戎說,“管那些幹什麽,來就已經給了足夠的麵子,在還要你挨餓,門都沒有。”
沈非煙靠向沙發,看著他,“你以前對我沒有這麽好,還是以前其實更好,隻是我沒有發現?”
“當然是現在更好。”江戎說,“人都是在失敗中尋求進步。以前沒做好的,才要做的更好。”他輕輕靠過去,靠在沈非煙耳邊說,“那別人問起咱們倆的關係,我可以說實話嗎?”
沈非煙笑著問他,“那你覺得呢,實話是什麽?”
“實話當然是說咱們倆和好了。”
沈非煙說,“你昨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踏實,就是因為這個嗎?”
江戎怔了怔,猛然在這話裏體會到一種被變相承認的快感,他拉起沈非煙的手,“你不會不高興吧?”
沈非煙左手的茶托遞給他,說,“我就是單純覺得,這是咱們的事情,不用和別人交代,更不需要,和這些人交代。”
上次的女同學把她得罪狠了。
江戎當然也知道,他說,“有些人心裏還是對你不錯的,比如大多數男同學。”
沈非煙神色古怪地看向他,揶揄道,“你也是夠拚的?”
江戎拉起來她,“走,先去把東西吃了,這地方不行,這麽大的窗戶,等會大家都能看的你吃了什麽。”
沈非煙說,“你不是要出去和別人宣布一下嗎?”
江戎的手搭上她肩膀,推著她向外走,“這種事情不用我自己說,他們也能猜到。”
沈非煙轉身抓起忘了的手袋,倆人離開,一直到婚禮結束,也沒有再回來這裏。
婚禮簡單,就是走個形式。
大家也是互相給麵子,很多也給江戎麵子才來,所以都挺悶的。
早早結束,也早早回家。
江戎心裏裝著事情,sky更是,從餘想一到機場,他就收到消息了。
婚禮結束,江戎和沈非煙向酒店外走,他說,“下午去逛逛街吧,陪你買點東西。”
“買什麽?家裏什麽都不缺。”
“缺你的衣服。”江戎伸手捏她的鼻子,“換季了,你不買衣服嗎?”
沈非煙說,“我……”她的話語忽然停住,隻因為看到酒店門口的人和車。
江戎也看到了。
那人靠在車旁,揚著頭正在朝天吐煙圈,露出格外堅毅的下巴,棕色的頭發有點亂,棕色的皮夾克,立著領子,腳邊扔著一個大大的牛皮寬翻扣旅行箱……他的身上,有很重的,沈非煙味道.....不顯山,不露水,隻是令看到他的人舍不得挪開視線……
餘想。
江戎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餘想沒有看到沈非煙,沈非煙看到了她,所以她停了腳步,站在那兒。
其他的,從酒店出來的賓客,也都停了腳步。
餘想身後靠的車窗打下來,劉思睿坐在駕駛位,看著沈非煙打招呼,“非煙。”
沈非煙站著沒動,身上是那條白色的裙子,風吹過了,裙擺和水波一樣劃過她的鞋麵,一下,一下。(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