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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在賈府這所混亂堪比宮鬥的公侯大院裏,但凡有些話語權的太太奶奶們,哪個沒在水深火熱的內宅爭鬥中悟出些宅鬥真理?比起下毒,陷害,中飽私囊這些慣用的伎倆,在大門口安插個親信這種小動作,也就勉強算個入門級。

    總之,因著某些不入流手段,賈璉昨晚回家時的各種窘狀,第一時間就從各種隱秘的渠道傳遞到了所有對此有所關注人的手中,當然這其中也並非全是滿腦子陰謀詭計總想著坑害人的壞人,也包括控兒子的爹媽,婚期還遙不可及的未婚妻,以及天真單蠢尚有一絲手足之情的兄弟。

    賈母卻是今早才得了消息,還是從一大早便來給她請安的元春嘴裏得知的。孫子回來了,卻沒有第一時間來見她這個做祖母的,老太太心裏難免便有些不悅,一早上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耍小孩兒脾氣。

    直到賈璉過來給老太太請了安,又拿著老家那邊的新鮮事逗老太太開心,彩衣娛親了一整日,她老人家的心情這才慢慢好轉過來。

    及至到了晚上,娘兒幾個還在老太太房裏說笑,老太太看起來也沒有絲毫放人的意思。張氏王氏因都是孕婦,太醫也說不能太過勞累,早在吃過中飯後以歇晌午覺的理由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因此,留在房裏的,也就賈珠賈璉與元春三個小輩,並幾個湊趣的老嬤嬤罷了。

    這時有個嘴利的媳婦,瞅著大家都還高興和樂的時候,便將賈璉昨夜回府時的窘迫當個笑話講給了老太太聽,賈母才知原來還有這等緣故,忙喚過賈璉來,拉著他的手將其仔細打量了一遍才罷休。

    末了還向著那個媳婦感歎道,“怪不得昨晚我總睡不踏實,卻原來是我的乖孫兒正在外麵受苦,所謂祖孫血緣連著心,這是老天爺在給我警示呢!”

    “老太太疼愛孫兒,這是滿府滿京城都盡人皆知的,難得的是府裏的姑娘少爺也能時刻念著老太太。這長輩疼愛小輩們不稀奇,能懂孝順兩字的兒孫這才令人稱頌,要不然這世上也不會有類似羊羔跪乳,臥冰求鯉的故事古今流傳了。”

    “奶奶可不知璉哥哥昨兒回來時弄得動靜有多大,滿府裏養的那些飛禽走獸就像得了信似地,全都狂躁地亂吼亂叫,攪的人沒半點睡意。”元春緊偎著賈母撒嬌著告狀。

    賈母笑眯眯的哄勸道,“乖孫女,你還知道你璉哥哥,從小貓憎狗厭的,就是家裏的草草見了他也準得蔫,煞神似的一個小人,如今他回來了,那些貓啊狗啊可不得害怕的亂叫?”

    祖孫幾個如此說說笑笑,後來還上了牌桌,一直玩到二更時分,老太太這才漸漸有了睡意。瞧瞧周圍一圈人臉上也有了乏意,賈母強打著精神笑道,“也是天實在晚了,瞧這一張張小臉給困的,難為你們陪著我這個老婆子玩樂了整整一天,快都回去歇著吧,明早也不用過來請安了,祖母賞你們睡個安穩覺。”

    賈璉幾個聽了連忙站起身,一起給老太太道了晚安,便退了出來。賈璉看夜色已深,便也沒跟賈珠元春多做糾纏,約了明日再聚以後,三人也就各自散了不提。

    翌日一早,賈珠便過到東院這邊急吼吼地敲開了賈璉的房門。

    守在院門的兩個小廝老遠見到這位祖宗過來,先是極有默契地相互一笑,然後就聽其中一人假裝淡定的見怪不怪道,“少爺這一回來,咱們這個小院眼看著又要熱鬧了。”

    “可不是嘛,就咱爺那脾性,在哪哪不被攪得雞飛狗跳的。別看這珠少爺年紀比咱家爺大,可沒咱爺那樣的本事,用少爺常掛在嘴邊的話來說,珠少爺是食草動物,屬兔子的,天真單蠢的很。”

    天真單蠢的賈珠可從不承認自個哪裏有蠢,他若是蠢他能在國子監這種貴族學院裏混的如魚得水嗎?除了幼年時曾經患過所謂的中二期叛逆症,偶爾憂慮下賈府這顆大樹蛀蟲太多以致老做噩夢感受它的前途未卜,他一直自認為是一名英俊瀟灑的好少年。

    上有溺愛兒孫無原則的老太太,下有凶悍愛子的老娘,中間還夾著一個愛裝糊塗又老偽裝君子的親爹,這生存環境,他居然沒有長歪掉,真是祖宗保佑。感謝蒼天!她老娘雖然秉性凶殘,但腦子卻有點不夠用,就是耍點手段還得用人家玩剩下的,隻要有人壓製,殺傷力實在不夠看。至於他親爹,呃…至少應該感謝他還有一副上好的皮囊。

    這世道,還有比看著兩位大美女為自已傷盡腦筋爭風吃醋更爽的事情?賈珠摸著下巴十分得瑟地想。暗爽之餘,心裏就隻剩下深深的煩躁憂慮,眼中瞧著這兩位長輩賜下的尤物,處於□躁動期的好少年卻隻能看不能吃,還有沒有比這更混賬的事情?別以為他不知道少年若是過早嚐那啥,是會短命兼早x滴,這種關乎男人以後麵子與尊嚴的問題,他早就找無所不知的璉兄弟進修過,誰也別想坑害他。

    無知的婦人真可怕!不幸的是,這世上最最關心他的兩位女性都被劃分到了這個範疇,突然好羨慕隔壁伯娘家,璉弟到底前世修了多少善緣才得了這麽有才的娘,以此推論,他的前世難道造了很多孽嗎?

    萬幸,璉弟終於考試回來了,再也不用終日忍受小妾們哀怨的眼了,關於重振雄風的問題,他得趕緊找兄弟谘詢谘詢。

    “女人,吃下去就是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被羨慕嫉妒恨的賈璉無比淡定接了下去,“想起來了,所謂的長輩賜不可辭。”拍拍兄弟的肩背,鼓勵道,“乖孩子,你就乖乖受了吧,大不了就少活幾年而已,反正對男人來說,活到老頭那個年紀,人生也沒什麽樂趣了。”

    “太凶殘了,你真忍心看著兄弟如此季好少年被美女蛇摧殘啊!萬一消化不良,以後生活不幸福了,這損失誰承受得起?”

    “那就養著唄,反正咱家也不缺這幾兩飯,現成的少女養成啊!”說著猥瑣一笑,“等哪日嫂子進了門,委托她再幫著調~教~調~教,到時候嬌妻美妾豈不快哉?”

    “亂說,自從兄弟仔細拜讀了《男人斷子絕孫的一百種方法》——一本宅鬥恐怖小說,由鳳表妹所辦書局傾情推薦——就堅決發誓一輩子隻對妻子忠貞不渝,勢必要將後院戰爭扼殺在源頭裏,若是連婆媳爭鬥也能豁免就更好了,雖然我也知道那很不現實。”

    “這理想真…是偉大,不過你確定你能忍得住?”賈璉紅果果地表示疑惑,“我可是聽說你房中的那兩位都是難得一見的優質大美女,尤其是祖母賜下的,更是美得跟妖精似的。”伸出食指阻止賈珠反駁,戲謔道,“你若當真忍得住,作為男人,我鄙視你。”

    “不過是空有一副豔麗的皮囊,沒有內涵的爺不稀罕。”色厲內荏的駁斥,“再說,真心別小看兄弟的覺悟,你以為任誰膜拜過像《聊齋誌異》這類獵奇小說,又經曆過恐怖小說《畫皮》摧殘以後,還有人能保留正常的審美觀嗎?沒把世上所有的美女都看成妖魔鬼怪已經是兄弟意誌力堅定了。對了,璉弟可曾拜讀過《畫皮》,那書可真不錯,現在已經榮登為本年度暢銷書排行榜的首位,比四書五經可有市場多了。”

    “你說的不會是那個,一個青麵獠牙的厲鬼穿上美女皮,然後死氣白咧要給書生當小妾,順便吸人精氣維持人形,最後被書生正牌老婆暗中請道士一巴掌拍死的人鬼宅鬥故事吧?”賈璉疑惑地瞧著已經完全不記得此行目的賈珠腦殘粉般的舉動,費解地問道,“這東西難道不是在茶樓裏一分鍾就能聽七段?有這麽值得讓人熱血沸騰?”

    橫眉冷笑,賈珠作出不屑與俗人為伍狀,“無知。這等陰深的背景,離奇的情節脈絡,至死不渝的生死相守,還有那衝破世俗大家不如一起做鬼的愛情觀,那些隻有一把破扇,動不動就敲醒木下回再來的說書人如何能講述的出來?此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愛戀,非得攬書細細揣摩不能領悟個種真味。”

    “……。”這種該死的無語被噎的感覺,一邊吐槽一邊默默轉身,從書架上隨便抽了本書,艱難地找回嗓音決定速戰速決道,“一道解決良方,你拿著這本書,每日去老太太那裏去客串說書先生,盡孝心之餘,還可以順便洗洗腦,祖母再厲害,也不過是位終年宅在家中的寂寞老太太罷了,興許哪天就能將她老人家打動,主動就幫你把小妾的事情給解決了。”

    那是一本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新書,裝裱的極盡精貴華美。端看那印在封麵上老夫人,銀發華服,工筆細描,神態畢現,一眼看去便覺滿紙的威嚴。右手空白處印著一行小篆,上書“一個家族的倒黴敗落史”,右下腳則用楷書寫著草陰新著的字樣。翻過背麵,首先便見一枚刻著“宅鬥秘笈”的朱紅水印戳在左上角,再下麵則畫著一位迎風流淚的少婦,在樹下獨自黯然神傷的手繪。

    這等逆天的包裝,賈珠眼角抽抽地瞄著封麵上疑似祖母的工筆畫,忍不住擔憂多想到,這難道是明目張膽的影射?這樣想著,某人瞬間糾結了。

    無視某人糾結的小模樣,賈璉清清嗓子解釋道,“這可是今年新出的宅鬥神品,據說裏麵的主線劇情就是詳細講述在一個侯門世家裏,一個美豔小妾如何神勇的鬥倒正室,毒死繼承人,把自個兒子推上嗣子寶座後,又成功地令自家丈夫丟官棄爵,家業不保的故事。”

    然後又裝模作樣的感歎道,“可歎這凡俗富貴,終將要風流雲散,不屑子孫徒留下寡母弱兒在苦海中掙紮沉浮,嗚呼哀哉!這等催淚效果,即便老太太聽了沒有淚流滿麵,多少也會心有感觸。這時候你若是在作出沉迷女色的姿態,說兩句‘不要家族要美人’之類誑語,保證兄弟從此以後視線所及之處再也找不出一位平頭正臉的姑娘。”

    糾結瞬間轉為悲憤,賈珠咬牙道,“我原以為一生一世一雙人,已經算是男人忠貞的底線,今日聽君一席話,才知卻是我孤陋寡聞了,原來‘我的眼裏隻有你’才是真境界。”

    用送烈士的眼神,賈璉又道,“兄弟,保重。”隨後又抄起桌上的茶杯調侃道,“需不需要喝口踐行茶,聽說這樣能提高馬到成功的幾率?”

    強壓下將茶潑到某人臉上的衝動,剛欲喝口水敗敗火,卻不小心瞟到茶水裏的不明漂浮物,動作一凝,遲疑道,“這茶水人喝了真的不會中毒吧?”

    “如果是水的話,絕對沒問題,沒衝茶葉前就沒見過這麽清澈無垢的白開水。”

    “那茶葉呢?”

    視線反射性的掃過桌角,再想裝無辜就已經遲了,沒看賈珠兩眼死死盯著那塊巴掌大的角落,一個落滿灰塵的茶葉罐就穩穩地放在那裏,那側麵清晰的手指印忽然讓人有種極不好的聯想,慢動作放下手中的杯子,賈珠麵無表情說道,“我想我還是先回去將這書仔細通讀通讀為好,萬一裏麵有什麽不堪入耳的片段,也好早點做好刪改的準備。”

    說著便踏步向外走去,門簾晃動處,賈珠終是忍不住轉身冷諷道,“雖說兄弟間友悌互助本所應該,然弟為兄解決如此難題,總應該有所表示才合情理,且兄也不是慳吝小人,幾罐極品貢茶還是出得起的。”

    “……。”(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