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路西法

字數:5857   加入書籤

A+A-




    謝必安應下,帶著那兩張文書回了大殿。

    負責翻譯的司官見他回來了,問道:“怎樣?”

    “冥主說可以,”謝必安拉開椅子坐好,遞出那文書,又道“還說,這事辦好了,會有賞賜。”

    聞言,幾位司官齊齊歡欣了,手上動作不由快了些,隻希望高效地完成這些活,回去舒舒服服地休息,養精蓄銳明日再拚上一天。

    謝必安被這股氣氛帶動,手上動作也快了很多。

    戌時過半,謝必安才做了最後的收尾。

    將他們五人辛苦翻譯的文書理好,成品是要給冥主過目的,其餘四位司官都還有文書工作要處理,便先回去了,而遞交這一任務就落在謝必安頭上。

    眾鬼離去後,偌大的瓊醴殿冷清了不少,謝必安捧著那文書去內殿找冥主,走著走著,突然發覺,這裏冷得令他壓根發顫。

    他變成鬼後體溫一直極低,罕少覺得寒冷,可瓊醴殿裏卻像是個冰庫,越往裏,越是有絲絲寒意滲出。

    穿過大殿之後便是一處蘇式庭院,小亭假山,一池水幽深碧綠,仿佛是一整塊綠玉,毫無波動的。

    這般幽靜的地方,除了神荼便沒有其餘住客?

    這麽冷,他怎麽耐得住?

    走過小橋流水,謝必安突然聽得上方傳來一陣羽翼鼓動的響聲,抬頭,便聽到一陣低婉的語言,如歌聲一般。

    都說天使說話如同唱詩一般優美動聽,想來墮天之後的天使也難改著悠揚的言語習慣。

    黑色的羽翼劃過眼簾,上午大殿之上的墮天使微笑站在眼前,紅色的眼睛帶著謙和的笑意,凝望謝必安。

    “鬼差……晚上好。”名為路西法的墮天使立於庭院之中,微卷的黑發束在身後,一身黑色的流蘇長袍,那質地該是極好的絲綢所製的。

    聽到那句問候,謝必安下意識看了冥界不變色的紅雲天,卻聽得麵前的墮天使輕笑一聲:“這種時候還在想自己的事,你很自顧自的呢,鬼差。”

    謝必安微窘,回道:“沒想到您沒回酆都酒樓,是找冥主有事嗎?我替您尋他過來。”

    總帶著笑意的墮天使搖搖頭:“不不,我是專程等你的。”

    “啊?有什麽事嗎?”謝必安奇怪道。

    路西法紅色的眼眸睨著謝必安,微微歪著頭,這動作似孩童一般,卻硬生生讓他展露了魅惑的意味,若不是對方嘴角那抹看似單純的笑意,謝必安會更早提起防備之心的。

    可惜,謝必安還是慢了一步,待他嗅出路西法那雙目中類同蛇捕食前充滿殺意的凝視之際,身體已經動不了了。

    “我讓貝利亞暫時將神荼拖在酒樓裏,他居然是個沾酒便醉的神明,真是可愛。”捕獵成功,路西法信步閑遊一般走進謝必安,繞著鬼差走了圈,細細打量了一番,又湊到對方頸便,嗅了嗅“我早耳聞,東方有著年歲極為悠久的創世神明,可惜來到之後,隻看到神荼一個。”

    “沒想到,今天順著神荼的目光,又讓我發現了你。”

    謝必安還未弄懂這番話的含義,就被一把扣住了喉嚨。

    “快現形吧,雖然我隻感受到零星的力量,但你定是個人物——”

    路西法咄咄逼人地湊上前來,因為興奮,對方身後的雙翼緩緩張開,烏黑豐滿的羽翼伸展之後竟然有兩人之高,這樣一對雙翼確實給謝必安造成了不小的視覺衝擊。

    然而,他還是不懂,腦海裏一片紛亂地猜:

    我算是今日瓊醴殿中官階最低的鬼,怎麽算是大人物?

    神荼他看我,可能隻是因為我今天穿的白衣服吧?

    眼看著墮天使張開的口中有著尖銳的犬齒,謝必安越發慌亂,一籌莫展之際,突然眼前閃過一道黑影。

    帶著旋風一般的音效,他眼睜睜看著,從天而降的神荼一腳踹在路西法的腰畔。

    這一腳不知蓄了多少力道,瞬間讓那極具威懾力的墮天使翻滾著飛出去好一段距離,最後重重撞在庭院裏的假山上。

    然後,發絲長袍微亂的神荼安穩落在謝必安麵前,紫色的眼眸還有些滯意與遲鈍,茫然地看了看飛出去半晌都爬不起來的路西法,又看了看一動不動的謝必安,似乎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舉動。

    天空中,貝利亞撲著翅膀隨後趕到,一見路西法便立刻上前扶起對方,娃娃臉擠出難過與心疼,道:“路西法殿下,我真的灌神荼酒了,一整杯喝下去,他都趴在桌子上不動了。可突然就風似得抽身離去,我攔都攔不住。”

    狼狽的墮天使被扶了起來,單手護著腰畔,弓著身子,微卷的頭發淩亂了,雕塑般俊美的容顏破了相,頭頂甚至有一流黑紅色的血緩緩落下,可見傷勢之重。

    “神荼殿下……你這一招可,真狠啊。”路西法吃痛看著神荼,鮮紅色的眼睛似要滴出血來。

    從那雙紅眼睛移開視線之際,謝必安隻覺得四肢的控製權正一點點地回歸他自身,當他要後退幾步遠離這戰場時,突然,神荼一伸手,抓著謝必安的手腕便將其拉到懷裏。

    單手圈住對方的窄腰,神荼仰著微醺泛紅的臉,冷冷俯瞰那狼狽的墮天使,一字一句道:“我的,你也敢動?”

    一瞬間,路西法和貝利亞看謝必安的眼神都變成一種“你們是這個關係”的複雜神色。

    “那個,同誌……”我們冥主指的是,我的員工,我罩的,並不是你們理解的那種意思。

    話沒出口,腰畔的手收緊了,力道之大箍的謝必安一抽氣,什麽都說不出來。

    “嗬,那就失禮了,動了神荼殿下的人,”路西法忍著痛站起身來,一雙羽翼展開“冒犯之處還請見諒,明日,瓊醴殿正殿裏見。”

    語畢,同貝利亞振翅離去。

    貝利亞看了自家魔王狼狽的模樣,不由道:“路西法殿下,那神荼下手太狠了,就這麽放過他?”

    路西法因牽動傷口,麵龐微微抽動,緩緩道:“你可知神荼為何能成為冥主?”

    見貝利亞一臉無所知的神情,路西法道:“東方的上古諸神大戰裏,他可是以殺伐嗜血著稱的凶獸,就因為極惡才得以震懾諸鬼,成為冥界之王……要與他戰鬥,我們不占任何好處。”

    “那就這麽白白挨打嗎?”貝利亞鼓著小臉,依舊不滿。

    “我是沒料到那鬼差的身份,本以為就是個收藏,想不到是這樣重視的。嗬,東邊這的風氣也是開放。”路西法喃喃道,再看貝利亞,卻道“今日你灌了神荼酒,難保他會不會記恨你,你可熬不住他那一擊,明日,你便在酒樓等候,別去會議了。”

    貝利亞哼了聲,但又是魔王的話,他隻能照辦。

    ***

    “殿下,他們走了。”謝必安忍不住提醒神荼“麻煩放個手。”

    那隻胳膊鐵打的一般,一動不動,神荼置若罔聞,單手輕輕鬆鬆撈著鬼差的腰,踱步走過廊橋流水,再推開扇門進去,卻是去了自己寢宮。

    直到走到床榻邊上,才有所知地,小心放下了謝必安,然後自己坐在床邊。

    謝必安那被懸了一路的心微微落地,再看神荼,隻見對方雙眼睛微垂,長長的睫毛覆著紫色,有種極為溫順的感覺。

    這其實是,還沒醒酒嗎?

    謝必安試著在對方眼前晃了晃手,果然,對方眼睛都不抬,直到他喚了聲“神荼”,對方才有所知地抬眼看向自己,依舊默而不語的。

    “這個您拿著,覺得不合理之處明日會上提出。”謝必安遞上那文書,隻見對方接過,隨手丟在一邊,卻又抓住自己胳膊,扯著就往自己懷裏拉。

    謝必安簡直要跪了。

    沒有醒酒,但下意識的有了痛毆旁人,對自己動手的行為嗎?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神荼!

    胳膊肘抵著對胸口隔開一段安全距離,謝必安一字一句道:“你喝醉了,該睡了。”

    “一起。”紫眼睛抬起,坦蕩蕩地發出邀請。

    “免了。”==

    於是,紫眼睛浮起一層陰翳,不開心了。

    謝必安想起方才路西法因招惹神荼挨得那一踹,心有餘悸,又念起對方是醉酒,意識不清楚的,遂好聲哄著:“今天我還有事,下次陪你。”

    此話一出,對方果然慢慢鬆手了,凝視謝必安半晌,像是在威脅“你自己說的,下次”一般,旋即,緩緩闔上眼,倒在床上。

    然後,呼吸平緩,真的睡著了。

    謝必安舒了口氣,看著熟睡的冥主,白玉似得臉頰上還有一坨粉色,似乎睡得不安穩,睫毛輕顫下。

    這毫無防備的迷糊模樣,和他家那個小孩兒還真像。

    謝必安摸了摸被神荼握過的地方,對方有體溫,貼在自己皮膚上時,會有明顯的異樣感覺。

    很暖,會讓他想多停留會。

    要真和神荼一起睡,絕對十分舒服,如同抱著個熱源不斷的暖爐,整夜都能睡得安穩。

    這念頭冒出,隨即讓謝必安一巴掌拍散。

    拉倒吧,染指上司該當何罪。

    謝必安搖搖頭,轉身離去。

    無意一瞥,注意到房中央擺放著一架古琴。

    黑玉般的琴身,絲絲銀弦剔透瑩亮,被包養地不錯,纖塵不染的。

    謝必安看那古琴有些眼熟,但也想不起哪裏見過,便拋之腦後,快步離開了。

    那夜,阿荼沒有回家。(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