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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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察總管這會子連給自己求情都不敢了,麵如死灰,半癱著教兩名衙役拖了下去。

    武少楊眉峰聚起些微不滿。這打狗也要看主人,左不過是為了個短工老頭,劉景行至於如此不給武家臉麵?

    隻不過方才那管事確是出言不遜,武少楊也沒臉麵喊冤,幹笑幾聲正要說話,恰在此時,一個青布短衣的年輕人從院子外衝進來。

    “爹!”

    他眸子裏的焦急都要燒出火來,迎上那剛剛站穩的老頭,“爹,你沒事罷?”

    謝蘅一看,來者不是生麵孔,卻是那日在訴訟司舞獅的羅威。

    羅老頭唇色有些青紫,顫著搖了搖頭,示意無礙。

    羅威看見粉包灑了一地,麵色微變,又看了武少楊一眼,頷首低眉道:“少東家,對不起。我們一定會賠。”

    “好,那你等一下到賬房來。”武少楊點了點頭,很快應下。

    羅威先托人將羅老頭送回家,不經意瞥到謝蘅之時,他愣了一愣。羅威似乎是不經常笑,偶爾笑起來又有些奇奇怪怪的,對著謝蘅似擠出來了一個古怪笑容。

    很快,一幹人就紛紛散去。

    武少楊轉頭向劉景行草草行了一禮,“劉大人,已近午時,會館準備了八珍宴,想請……”

    “不必了。”劉景行說,“帶本官再看看那口掛彩的青鍾,就到此為止罷。”

    武少楊見他果真不留情麵,遂不再多說,點頭道:“遵命。”

    青鍾當日已損,且不吉利,如今已經教武家封存在倉庫當中。

    展開窗,陽光照進半個倉庫,武少楊上前將木匣子打開,劉景行和謝蘅就看見了當日會場躁亂的“罪魁禍首”。

    當日九層高台的中心骨是以精鐵鑄造,頂部有一個彎鉤;掛青鍾時,用鐵環穿過青鍾頂部的環鼻,正能將青鍾牢牢掛在彎鉤上。因為青鍾本身重量尚且算輕,鐵環又蠻牛似的有勁兒,誰都沒想到當日青鍾會掉下來。

    青鍾掉落並非關鍵,事故的原因出是在鐵環身上。

    此環乃武氏請能工巧匠打造的,內有機巧,可開可扣,一旦將鐵環扣到最緊,莫說是一口青鍾,同時吊十口等大的青鍾都不成問題。

    當日武氏弟子沒有仔細檢視,鐵環機巧沒能咬緊,同鐵環連在一起的鐵繩以及青鍾與之齊齊斷裂開來,這才鬧出一場驚心動魄來。

    劉景行抬手,指尖兒撫過已經廢掉的鐵環,也不知在想甚麽,黑眸裏深淺不定。

    武少楊問:“已經廢了,還請大人放心,以後也不會再用了。”

    劉景行點了點頭,再看了一眼,不多時,就從倉庫裏出來。

    “走罷。”劉景行低低看向在外等候的謝蘅,“姚寧有一家羊肉做得極好,不比京城廚子差,帶你去嚐嚐?”

    謝蘅欣然答應:“好。”

    待出了獅王會館,謝蘅先一步鑽進了轎子當中。

    下人給掀開了簾子,劉景行躬身,餘光似乎注意到甚麽,又直起身子眺望到巷尾去。青衣短衫,是羅威,他慢吞吞地走進一口死巷子。劉景行沒繼續在意,進了轎子吩咐道:“城西一品祥。”

    “是。”

    兩台轎子一前一後抬離了獅王會館。

    沒過多久,武少楊率一幹隨從出來,目光深沉道:“爹說得果真不錯,誰都摸不準劉雲歇的脾氣……”

    武家在姚寧能富賈一方,不單單是靠舞獅的好本事,還要得虧武老爺八麵見光,處事周到圓滑,在父老鄉親中德高望重;加之武家從不會虧待一方父母官,官道上行運亨通。

    人麽,七情六欲總是有的,喜色的送上美人,愛財的奉上千金,怎麽都能打好關係。

    劉雲歇上任三年,武老爺也沒少跟他打過交道,可怎麽都摸不到門道。劉雲歇美人不愛,錢財不貪,心情好的時候說起話來連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錯都挑不出,心情不好的時候一張嘴就針針見血,性子實難捉摸。

    武老爺活了幾十年,都看不透他,武少楊這等年輕的,又怎能摸準?

    隨從小心地問:“那現在該怎麽辦?”

    武少楊看了一眼遠處的巷子,唇角略勾,擺擺手:“那得問我爹去,別來煩我。”

    遣了一幹隨從,武少楊負手,步伐輕快地走進那口死巷子。

    裏頭羅威挺背而立,目視著他一步一步走近,臨前才低頭:“少東家。”

    武少楊一笑,上前一把攬住羅威的肩。羅威比他高出半頭,依著他還要半弓下腰才行。

    “行啊,羅兄苦了這麽多年,也算是有出息了。”

    羅威:“我聽不懂少東家的意思。”

    武少楊說:“別跟我裝糊塗。我打聽過了,你那金睛的獅頭乃是劉大人從坊子裏買的,這沒幾天就轉到了你的手上,不是他送你的,難道還是你撿的麽?昨兒還能變出來一兩銀子參加賽獅大會……羅兄,您本事高啊!”

    “不是劉大人。”

    武少楊顯然不信,追問道:“劉雲歇那個怪脾氣,你是有甚麽功夫,能哄他開心的?也傳授傳授,教我長個見識。”

    他語氣中稍稍有一點兒曖昧不清的口吻,聽起來尤為刺耳,就算是一向做低順從的羅威都輕擰起眉尖,脖子因為羞辱和憤怒而攀上紅。

    武少楊見他神色有變,哈哈大笑道:“這是惱羞成怒麽?難不成教我說中了不成?我有些好奇了,劉雲歇長得夠禍國殃民的,碰上羅兄您,到底是他……”

    羅威眼見武少楊已出言不遜,毫無分寸,一下打斷他的話,道:“……少東家,我爹年紀大了,今日實屬無心之失,我們一定會照價賠償的。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照價賠償?一袋銀粉,不多不少也要賠個五百錢,你能拿出來麽?”

    羅威張口無言,搖了搖頭。

    他拿不出。

    獅子戲中常有騰雲駕霧之景,銀粉可做噴雲吐霧的效用。因銀粉做工細膩,價格相對來說較為昂貴,所以獅子戲中常會用鞭炮的煙霧代替。

    不過上次炸紅出了事,武老爺就向父老鄉親承諾本次賽獅大會皆使銀粉,教他們不要懼怕,當日請務必前來捧場。

    可銀粉再貴,卻也是對於羅威這等貧苦人來說的。對於武家而言,這些錢財不足九牛一毛。

    “羅威,我給你指條好路。”武少楊道,“隻要你肯將拿金睛獅頭抵於我,你們老羅家跟武家的債一筆勾銷,從前的,還有現在的,我都一概不再追究。”

    羅威一下瞪起眼睛,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為何不行?”

    “……獅頭不是我的,也不是劉大人的。”羅威頓了頓,怕他將謝蘅的名字說出來,武少楊又要中傷姑娘家的清譽,模糊言辭道,“獅頭是我租來的,賽獅大會過後,我還得還回去。少東家,您……”

    “租?”武少楊大笑了幾聲,笑容也漸漸冷起來,一把按住羅威的後頸子,咬牙切齒道,“羅威,你專門來糊弄我頑兒的麽!你有錢租來這麽好的獅頭?”

    “是真的。”

    武少楊冷僵了臉,點頭道:“……好,我就當你是真的。那就當你是借,把獅頭借給我的……”

    “少東家!”

    “聽爺把話說完!”武少楊又往下按了按他的脖子,聲音中已有危險警告的意味,“羅兄,咱們兄弟一場,現在講好了是‘借’,你知道,我跟你不一樣,我是‘有借必有還’的。待賽獅大會過後,我是一定會將獅頭完好無損地送還給你,如此你欠武家的債也就一筆勾銷。可你要是不肯,就是不拿我當兄弟,那我們之間就得好好算一算明賬了。”

    羅威一下攏緊手指,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武少楊卻從不怕羅威這種人能做出甚麽——因為他窮,所以隻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忍讓。

    他放肆又傲慢地拍拍羅威的臉,道:“好好想想。在惹怒我之前,問問你自己有沒有本事保住你的獅頭,有沒有本事保住你爹。”

    這言下的威脅已是呼之欲出。

    武少楊說完轉身,揚著笑容往巷口走去。

    羅威手背上青筋凸出,低喝了一聲:“為甚麽!為甚麽要三番四次地針對羅家?既不願見我去賽獅,就直說了罷,何苦如此費盡心機?”

    若不是憤怒憋屈到極點,以羅威的性子決然不敢說出這樣的話。

    他原本慣來會忍耐,也最會忍耐。

    武少楊回過眼,見羅威這副無可奈何隻能憤怒發瘋的樣子,一時愉悅至極,不禁嗤笑道:“你放心,既然投了名帖,賽獅大會一定讓你參加。我既拿了你的獅頭,就會再配另一麵給你。”

    “那你又何必!何必非要奪了我的!搶了我的!”

    武少楊蔑道:“我隻是要讓你知道,並且永遠記住,你們羅家的獅子戲永遠都是下三濫的路數。姚寧最好的獅頭應該屬於我武少楊,而你根本不配……!”

    “……”

    羅威一口惡氣哽在嗓子當中,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眼睛中漫上血絲,一時紅得發狠。

    他越憤怒,武少楊就越開心,仰天笑了幾聲道:“羅兄,我等著你。”

    ……

    一品祥是一家羊肉館,世代都是做羊肉的,火候佐料的秘方隻在同宗相傳,所以一品祥羊肉隻在姚寧的口碑極好,卻傳不到外頭去。

    館子不大不小,稱不上奢麗,卻是一家幹幹淨淨的好店。

    現下未過冬令,不是吃羊肉的最好時候,可一品祥的生意也不冷清,一樓坐著五六桌客人,肉香四溢。館子二樓專門為劉景行開辟了一處雅座,因是小店,雅座卻也不算太過寬敞,正好能坐兩個人。

    掌櫃的親自招待謝蘅和劉景行坐下,在這裏想喝名茶是喝不著的,上來沏得是一壺普洱。

    劉景行剝了紅紅的糖衣,伸手抵到謝蘅唇邊,強給她塞了一塊,自個兒又得意洋洋地填了一塊進嘴。

    謝蘅嚐一塊都甜,見劉景行吃不住口了,低聲道:“……別吃了,你都不嫌膩的。”

    劉景行一本正經地搖頭道:“哎,別說是糖了,你送砒.霜來我都吃。”

    “……”

    這人的好全心全意長在臉上了,沒長進腦子裏。

    劉景行將糖衣疊好,又揣到懷裏,跟個寶貝似的藏起來。謝蘅吃茶緩著舌尖的甜膩,不一會兒抬頭就見劉景行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謝蘅揚眉問道:“看甚麽?”

    劉景行說:“忽然想起來從前在京師的時候,你也帶我到巷子深處的小酒館裏去……一喝醉就會原形畢露,抱著我‘哥哥’‘哥哥’的叫得可親熱,說甚麽都會聽,聽得時候也認真,結果一醒來就全忘了。”

    謝蘅哼笑了一聲,無情戳穿他:“劉雲歇,你能不能別把你那歪曲的自我記憶說得跟真事兒一樣麽?”

    “哎,我就設想一下麽。”

    謝蘅:“想得挺美。”

    劉景行緊緊盯了她一會兒,低聲道:“……是挺美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各位小天使的大力支持,這篇小冷文也有幸能入v了!

    和編編商議好本周日,即4月15號入v,當天日更一萬字=w=

    (對不起,我糊塗了,15號更新!!以後每天11點半更新,如果有變化會在文案通知。

    首章訂閱影響一個重要的榜單位置,關乎作者生死,請小天使一定支持正版,留我一條小命!

    本章評論發!紅!包!未來的日子也會加油的!

    一萬個感謝。啾咪一大口!=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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