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東想都沒想，直接將手機掛斷，“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我還沒吃飯？”

    李夢潔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白嫩的手指抓在一起，她也在做心理鬥爭，“好吧。”

    ……

    晚上八點鍾，社區前麵的商業小街，擠滿了各種特色小吃、快餐店，這裏居住的人比不上國內那麽多，就算是熱鬧，也顯得有些冷清，賀東穿著黑皮衣，雙手抄兜，旁邊是裹著古奇大衣低頭不語的李夢潔。

    “時間過的真快。”賀東沒話找話，“上回同學會，我記得好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嗯，有差不多四年了，距離畢業已經十年了，同學們之間，也發生了很多變化。”李夢潔道。

    “畢業後，我們就失去了聯係，上次聚會又沒來得及多聊，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賀東問道。

    李夢潔苦笑的搖搖頭，“恍如隔世！前二十七年，我錦衣玉食，不愁吃喝，每天要做的最多的就是選擇，選擇穿什麽衣服，吃什麽飯，開什麽車子，見什麽人。現在……我沒有選擇。”

    賀東假裝不知內情，一副驚訝的樣子，“為什麽這麽說？”

    李夢潔道：“我這不……跑路了嗎？”

    “你發生了什麽事，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助你。”賀東說。

    李夢潔沒有說話，隻是輕聲歎息，“東哥，謝謝你，但……這件事沒人能幫助我，我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我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死，對我來說，或許是一場解脫。”

    賀東一愣，“你可別想不開。”

    李夢潔笑著搖頭，“我隻是比喻，很多人想我死，包括我那個還在醫院病床上垂死掙紮的爺爺。嗯，或許這樣也好，他想我死，恨不能馬上死，我還活著，他沒準會吊著這口氣活下去。”

    “前麵那家餐廳不錯，我們進去吃點東西吧。”賀東說。

    兩人走進這家簡單的餐廳，老板是意大利人，做了一手好意大利麵，點了一份牛排和意大利麵套餐，服務員送上鮮榨的果汁，優雅的音樂旋律緩緩從音響中流淌下來，美妙，悅耳。

    “夢潔，你……還是一個人？”賀東試探詢問。

    李夢潔搖搖頭，“當然不是，談了幾次戀愛，都很失敗，其實，主要原因是，從未發現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像你那樣對我。”

    賀東有些驚訝，摸摸鼻子，不知怎麽往下接。

    李夢潔一笑，“東哥，十年了，我說我都沒有辦法忘記你，你相信嗎？”

    賀東眉頭一皺，“當年為何選擇跟我分手？”

    李夢潔道：“當年你就個小混混，我爸不看好你，我不和你分手，我爸會找人打斷你的腿！”

    賀東啞然，看著李夢潔，心中對她當年狠心提出分手的埋怨少了幾分。

    牛排和意大利很快端了上來。

    “你先選？”賀東說。

    李夢潔大方的將牛排拉到了自己身邊，然後用餐刀將牛排切了一半，將最好的那一半放在賀東的意大利麵中。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賀東如遭雷擊，全身僵直，瞬間處景生情，十年前，他是窮光蛋一個。

    西餐，對他來說絕對是奢侈品，那時候他一個月生活費也就一百多塊。

    西餐廳，隻是在那裏曾經路過。

    為了請李夢潔吃一頓西餐，賀東拉上趙岩等人滿學校的收書，各種不要的書籍作業本全部收集起來，拉到垃圾站出售，一連收了一個月，賣了幾百塊錢。

    第一次進西餐廳時，賀東臉有些火辣辣的，西餐廳的環境太高雅了，賀東覺得自己就是個泥腿子，來這裏都不好意思，反而李夢潔落落大方。

    當服務生問賀東需要點什麽的時候，賀東支支吾吾半天，讓李夢潔選擇，李夢潔張口說出了一串很長的名字，在當時很長，叫做黑胡椒上腦牛排八成熟不要辣椒。

    現在覺得很簡單。

    但當初對隻有十六七歲第一次進西餐廳的賀東來說，著實聽不懂啊，牛排他知道，上腦是什麽東西？牛的腦子嗎？李夢潔這麽好看溫柔的女孩怎麽吃那玩意啊？

    賀東不懂，他也不好意思多問，看見有麵條，索性要了一份意大利麵，他以為麵會便宜，實際上隻比牛排便宜幾塊錢……

    接下來就是焦急的等待了，西餐廳上菜一般比較慢，服務生先送來一份所謂的果汁，那時候賀東不知道，看著很好看，喝著味道也好，還以為真是果汁，一口氣喝了個精光，覺得不能浪費，現在明白，所謂的果汁隻不過是用一些香精勾兌出來的，一千毫升最多幾毛錢。

    兩人的飯菜上來，看見李夢潔那一大塊牛肉時，賀東忍不住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在看看自己這意大利麵，跟外麵的炒麵條似的，怎麽也不值那麽多錢。

    李夢潔一笑，熟練的拿著刀子將牛排分成兩半，給了賀東一半。

    她那一刻真心的笑容，是那樣的美麗動人，賀東一輩子都忘不掉。他索性也放開了，吃著牛排，入口味道很足，問李夢潔，你不是沒要辣椒嗎？怎麽還這麽辣？

    李夢潔說辣的不是辣椒，而是黑胡椒。

    賀東才明白，黑胡椒也蠻辣的，又問，上腦是……

    李夢潔噗嗤一聲樂了，說上腦是牛身體的一部分，不是什麽腦子，我才不吃那東西呢。

    賀東傻嗬嗬的笑，還摸著鼻子。尷尬又不好意思。

    這一幕已經過去了十年還多，望著對麵更加成熟，更加美麗動人的李夢潔，賀東的心似乎一下子又飛回了那個草長鶯飛、熱血沸騰的時代。

    李夢潔也想到了那一幕，**的眼神跟賀東對視，這一刻，兩人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再一次拉近了。

    “時間過的好快，十年前，我若知道自己十年後會在這裏遇見你，我一定不會放手。”賀東說。

    李夢潔一笑，“十年後，誰能知道？人生充滿了未知，就像……我，人人都以為我過著公主般的帝王生活，我也這麽認為，現在呢，我竟淪落到在國外落魄，工作都不找到。”

    “有一份哥倫比亞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你要不要試試？”賀東問道。

    李夢潔一愣，“哥倫比亞大學的圖書館嗎？”

    賀東點頭。

    李夢潔苦笑，“東哥，你覺得我能行嗎？再過幾天，我簽證到期，就是個黑戶，我能留下來……”

    賀東吸了口氣，就為了十年前的半分牛排，為了那青澀不堪回事的往昔，“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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