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華宴風光奈清冷

字數:4562   加入書籤

A+A-


    眉尹略微頓了頓,“戎婕妤也需花些時間,多關心關心自己,知道得太多本就不是一件好事,況像婕妤這般四處張揚的?”留下一個深意的笑,施禮而去。

    戎婕妤不知眉尹話中何意,卻覺得那般瘮得慌,方想問個明白之時,眉尹早已離開。

    戎婕妤的話對眉尹並非沒有作用的,因而,她從披香殿離開後,便往椒房殿而去;眉尹本是一直防備著霍成君與上官幽朦的,但上官幽朦對劉奭從來不錯,霍成君也沒有什麽動作,加之,那日眉尹至椒房殿後,劉病已有尋她相談,也就放鬆了對霍成君的戒備。

    眉尹至時,原本尚有歡笑之人,漸漸靜寂,雲嶺更是立於霍成君前方,儼然一副保護的模樣,雙眼不敢放鬆地盯著眉尹看,“你又來做什麽?”

    與雲嶺截然不同的是劉奭,“眉尹姑姑”,劉病已歡騰地撲向眉尹,絲毫不顧周圍已變化的氛圍;霍成君拉了拉雲嶺的衣袖,讓她退到了一旁。

    “奭兒也該累了,眉尹既然過來了,帶著奭兒先回去便是了。”雖然劉奭在椒房殿會有些吵鬧,可霍成君卻喜歡這樣的感覺,尤是劉病已也在此,仿佛如此才是一家,卻也明白眉尹對自己的成見,未讓劉病已為難。

    眉尹在帶走劉奭之後,又於第二日至椒房殿,她特意挑了個劉病已不在的時機,霍成君幾人見她也覺奇怪,“奭兒不在我這兒。”她以為眉尹又是來尋劉奭的。

    “奴婢有事與皇後娘娘單獨聊聊,不知可方便?”眉尹是打定了主意,霍成君會同意的,而事實也是如此,盡管雲瑟與雲嶺放心不下,霍成君還是與眉尹單獨處於了一室之中。

    “你有何事要說?”霍成君不認為眉尹會有什麽好事。

    “若是將大皇子交於霍皇後撫養,皇後可會真心相待?”劉病已早有這意思,前幾日也已與眉尹直說,昨日眉尹所見,劉奭在椒房殿確也不錯,既然是遲早會發生的,眉尹更該確認一下,或者說得到霍成君的一個承諾。

    “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了奭兒,不說別的,光陛下對奭兒這般上心,本宮也不會犯傻,與奭兒為敵,你可安心了?”

    “願皇後娘娘也能讓霍夫人如此想。”說到底,眉尹最擔心的還是霍顯,她的肆無忌憚令人心驚膽戰,劉奭這樣一個什麽都不知的孩子,又豈是她的對手,況且,畢竟霍成君與霍顯母女連心,誰知道到時霍成君又會受霍顯何種影響。

    椒房殿有著眉尹太多不好的回憶,每次來到這兒,除了有對霍成君的不喜,也心存愧疚,因此,眉尹也不會在這兒就做逗留,說完便離開了。

    霍成君因腳上的傷,在椒房殿躺了好些日子,竹卷翻合間,離新年隻有三日的光景了,雖然已是冬末,可窗外依然白雪飄飄,風將挽在床兩旁的簾慢輕輕拂起,霍成君就這樣吹著風,看著外邊的白茫茫。

    “真不叫人省心,怎麽不知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冷風寒,不怕凍著了?”劉病已進來時,就看到霍成君呆呆地望著窗外,“這大半個月,可是悶了,與吾出去走走?”

    果然,霍成君聽劉病已如此言,臉上立刻浮現了喜悅,立馬點頭起身,“去哪兒?”

    “仔細著些”,劉病已扶著急匆匆下榻的霍成君,“隨你的意。”兩人踏雪而往,因霍成君腳上的傷未痊愈,坐的時間卻是比走的時間來得久。

    紅梅下,霍成君依然是紅色的披風,緊緊依偎在劉病已懷中,“兜來轉去,還是來了這兒”,不知不覺中,竟然又找到了這兒。

    “我們初遇時,便在離此不遠處”,那個時候,劉病已隻聽到了霍成君戰戰兢兢的請罪聲,他未低頭仔細看,直到三年後才發覺,原來眼前人,早已相逢。

    霍成君未語,隻是抬頭看著梅花,嘴角上翹;晶瑩的雪與梅花相映成趣,又將梅樹壓得顫顫的,劉病已未語,兩人便安靜地在這僻靜之地駐足。

    地節二年的新年如約而至,華宴如舊,霍成君卻覺冷清不少,沒了霍成姝的相伴,看著霍光不再意氣風發,那強大的氣勢之中,透著幾分羸弱,霍家其餘的那些人也讓她看了頭痛。

    冬去春來,被細雪染白的大地,慢慢換上了點點的青綠,一切是那樣的生機盎然,仿佛所有的新事物都在萌芽,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蓬勃發展。

    隨著天氣的暖和,霍成君也暗暗祈禱著,霍光能早一日恢複過來,而霍光在身體有幾分好時,便重返了朝堂,這也讓霍成君與邴吉、張安世等人鬆了一口氣,隻道他是捱過了那一關,卻隻有霍光自己清楚,他有多少是在強撐,或許霍成君那逞強的性格,像的就是霍光。

    霍光像往常一樣處理著政務,聽著朝臣的稟報,隻不過每次回府的路上,他總是在軟轎內合上了眼,疲憊的感覺席卷全身。

    終於,在這樣半月之後,霍光再一次病倒了,與先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病情來勢洶洶,一日的光景裏,霍光有大半天沉睡如孩兒,所有的藥用下,也無甚作用。

    國之棟梁,病重至此,即便劉病已想隱瞞,也還是逃不過霍成君的耳朵,宮中有太多的人希望霍成君可以知道霍光如今的情況,更有甚者,為著霍光的病而叫好。

    霍成君無暇顧及這些聲音,宮中的那些話真假有幾分也難以料定,想要知道霍光究竟如何,霍成君最終還是召了琵琶,宮外的事總是宮外的人知道得清楚。

    琵琶一入宮,霍成君已一刻等不及,“琵琶,我父親的病情如何,真如宮中傳言,已經難以下床了?”霍成君眼中泛著紅絲,充滿期待卻又帶著幾分躲避地等著琵琶的答案。

    琵琶來之前,韓增囑咐過,不可盡對霍成君言,可是琵琶卻覺著,這事若是瞞了霍成君,她定然會恨韓增一輩子的,第一次,琵琶沒有遵照韓增而行,略一猶豫,“皇後娘娘,大將軍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盡管琵琶扶著霍成君,卻還是可以明顯感覺到她後退的步伐,與睜大的眼中的不可置信,那紅絲漸漸變成了一層霧水,“怎麽可能?前幾日父親不是還可上朝,還可處理朝政,為何眼下會病得這般眼中?”她以為所有的一切都如這春光一般,開始複蘇,生命煥然。

    “我聽侯爺說,怕就是因在朝堂之上的日子過於操勞了,雖說現在是春天,可春寒襲人,也是不輕的,大將軍的身體本就未全好,如此一來才加重了病情……”琵琶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霍光的情況,都告訴了霍成君,這當中一半是韓增多言,一半是她打聽而來。

    “連韓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這個做女兒的,卻是什麽都不知,若非那些傳言,隻怕還糊裏糊塗地享受著宮中的錦衣玉食,全然不知爹爹正受著病痛折磨!”霍成君潸然淚下,琵琶的每一句實情,都好似敲打在霍成君的心頭,她著急,卻又無可奈何,第一次,這樣不知所措,比霍成姝離世之時更為害怕。

    “雲瑟,請陛下!”霍成君一心隻想著出宮,尚存的一絲理智與那份自然而然的依靠,令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劉病已。

    “皇後娘娘,您別急,大將軍會好起來的。”霍成君這樣的慌張,琵琶是第一次見到,雖然她與霍成君相熟不久,可也知道她並非是個輕率之人,否則也不能在這詭譎後宮之中,至今安然無恙,至今無人可撼動她的地位,這當中除了霍光的因素,還有霍成君本身的原因。

    “可有人見過皇後?”五年的時間,足夠劉病已在宮中安插自己的眼線,雲瑟離開後,劉病已就知霍成君突然找自己有幾分不尋常。

    “回陛下,龍額侯府的琵琶姑娘在皇後宮中。”

    僅這一句,劉病已便一臉了然,他知霍成君,多疑他明白,霍成君找他是為了什麽,隻是這一次注定要讓她失望了,而這一遭劉病已還是會走的。

    “成君,何事你這般著急,還讓雲瑟至宣室殿尋我,我不是說過今晚會來椒房殿,這會兒都等不了了?”劉病已故作糊塗,對著霍成君笑言。

    霍成君哪裏還有時間觀察劉病已的用意,一見劉病已所有的隱忍頃刻決堤,“陛下,臣妾要出宮看望父親。”她以為劉病已會同意的,卻不想隻得到了劉病已兩個字的回答“不許”。

    “陛下……”她不信劉病已所言,卻看到劉病已的堅決,“陛下以孝治國,爹爹病重,我為人女,理該去看看,求陛下讓成君去趟霍府,成君保證今日去今日回。”帶著哀求,杏眼等待著劉病已的恩準。

    “你去了又有何用,我已讓禦醫至霍府,也算是為你盡孝道了,成君,君臣有別這話,我早與你講過。”劉病已的不可商量,與往常那柔情的他,完全是兩副樣貌。

    琵琶聽著他們的一言一語,看著他們的神情變化,她沒有霍成君的詫異,她明白劉病已做的這些是為了什麽,在眼神望向劉病已之時,劉病已同樣注視到了這個在一旁平淡而立的女子。(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