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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被撕咬過的普通靈獸,在瘟毒的侵蝕下痛苦哀嚎著,漸漸失去了神智,乃至封閉了意識海,被迫隔離了與主人的精神聯係,宛如一具具行屍走肉,在月升日落晝夜交替之間,被無形地壓力所驅趕著,從四麵八方向著教廷的巡遊車隊奔湧而去。

    它們在驚恐的人群中飛快地穿梭著,無視了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普通人類,卻淹沒了跟隨主人一起的靈獸們,攻擊、撕咬,把瘟毒從傷口注入靈獸們的體內,將之與自己同化,最終隻能無助地變成赤瞳獸潮中的一員。

    獸潮擴散得太快太迅猛,簡直是突如其來,人們在毫無防備中除了憤怒和驚叫之外,別無他法,唯有眼睜睜地看著昔日如親密夥伴般朝夕相對的靈獸,在夜幕的降臨下染上殷紅的血色,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尖牙,肆無忌憚地散發著殺戮和凶殘的氣息,嘶吼著,隨時隨地可能撲上來咬斷自己的咽喉!

    “神啊!發生了什麽事?我的靈獸為什麽不聽我的命令了?!”

    “帝都怎麽可能有獸潮!到底是誰在惡作劇!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別傻愣著了,快跑啊——”

    “救命!救救我——快來人——”

    隨著獸潮湧上了人流密集的巡遊主路,驚恐的人群開始混亂,秩序被徹底破壞,無數尖叫、咒罵和哀慟爆炸般蔓延開來,月亮昏暗的光暈完全取代了殘陽的餘輝,陰森森地籠罩在每一個人,把他們的臉色映照得慘白如紙,爬滿了恐慌和驚懼。

    混亂中,不知是誰最先高喊了一聲:“去教廷車隊那裏!教宗陛下會庇護我們!快去啊——”

    像是絕望中突然拽住了一塊浮木,慌亂的人群頓時有了主心骨一般,爭先恐後地開始往教宗和聖子所在的車隊方向奔跑,即使原本無此打算的人也被洪流般的人潮推搡著朝前走,在獸潮麵前,落單很可能就意味著死亡。

    一場史無前例的巨大災難,在習慣了安逸和紙醉金迷生活的帝都爆發了,瘋狂的獸潮像野狼驅趕羊群一般,不緊不慢地追逐在潰散逃跑的人群身後。

    密密麻麻的人流往教廷的車隊發瘋般狂湧而至,除了部分拱衛在車隊附近的騎士軍外,其他要道分散的騎士軍來不及組織有效的防禦陣型,就被驚恐的人群衝散,甚至被阻隔在人潮之外,無法靠近教宗陛下半步,隻能陷入與狂亂獸群的苦戰之中。

    不得不說,發起這場災難的人選擇了一個最好的時機,手無寸鐵的孱弱人群成了獸潮最佳的掩護,它們可以肆無忌憚地進攻,而騎士軍和匆匆趕到的裁決庭祭司們卻隻能被動的防禦。

    隨著事態的升級,教宗所在的車隊已經成為暴風雨的中心,被四麵八方洶湧而至的人潮堵得嚴嚴實實,寸步難行,耳邊全是吵雜的叫喊,主幹道已然全部癱瘓,場麵一片混亂。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越吹越猛烈,裹挾著細小的落雪,吹得人眼前霧蒙蒙的,寒霜如刀割般刮在臉頰上,將夜錚銀色的長發切割成一條條淩亂的線,在呼嘯的風雪中狂舞。

    夜錚冷凝的臉龐如同被刻刀雕鑄而成,肌肉微微鼓脹,顴骨繃成突出而清晰的形狀,他幽邃黑沉的瞳孔注視著動亂的黑潮,陷入狂化的異獸們在他的視野中由遠而近,赤紅的雙目在月色下越見清晰。

    他穩穩地握緊手中象征無上信仰的權杖,神情肅穆而沉著,絲毫不見任何慌亂之色,他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仿佛亙古不變的燈塔一般,在洶湧的暴風雨中永遠屹立不倒,向所有人傳遞著一股安定和堅毅的力量。

    在他舉起權杖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他的身上,恢弘而強大的聖□□息自他身上爆發出來,一瞬間,便震懾住外圍企圖往裏攻擊的獸群,種種紛亂像是被定格了一樣,場間突兀地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與此同時,在一座高大的鍾樓之上,有兩雙眼睛正陰沉地盯住這個方向。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這就是你所謂的最後的法子?”身為這場災難幫凶中一員的風乾,在看清楚眼前發生的一切後,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藏身在陰影裏的合作者,情緒幾乎陷入狂躁,“明明說好隻是阻攔住騎士軍的支援,暗殺葉少卿一人而已!你看看都做了些什麽!?你竟敢連教宗都一並動手?你想毀掉帝都毀掉教廷嗎?!就算給你得逞,隻剩一片斷壁殘垣的光明神殿,要來有什麽用?!”

    竟然被這個虛偽的家夥給騙了!

    風乾額角青筋虯起,整張臉鐵青得如同臭水溝裏的苔蘚,被欺騙的憤怒和震驚歇斯底裏地向對方宣泄著,如果這個時候他還會天真的相信對方是誠意跟自己合作,為了將自己推上教宗寶座,他處心積慮的二十多年,就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究竟有什麽目的?這麽多年,你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在今天毀了,你他媽的究竟在發什麽瘋?!我要終止跟你的合作!我命令你,現在給我馬上讓你的怪物都恢複原狀!聽見沒有?!”

    “苦心經營的一切?”黑暗裏的人影像是聽見了什麽可笑的笑話似的,突然狂笑起來,嘶啞的笑聲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怪誕又滲人,刺耳得叫人難以忍受。

    “嗬嗬嗬,你這個鼠目寸光,既愚蠢又卑劣的毛孩知道什麽?”人影冷笑著道,“我精心謀劃這麽多年,苦苦等待了這麽多年,為的就是今日!我的偉大,像你這種被野心蒙住雙眼,空有狠辣卻沒有匹配胸襟和能力的白癡,怎麽會理解呢。”

    風乾臉上紅白交替,氣得雙眼充血,咬著牙,竟找不出話來反駁,他滿腦子都是鍾樓底下激烈血腥的場麵,甚至連皇宮的方向也傳來不祥的聲響。

    他要的是名正言順的教宗繼任者的地位和權柄!要的是得到那個人的認可和承認!要的是信眾朝拜神明一樣虔誠地信仰自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毀掉光明神殿,在殺戮和恐怖中隻剩自己一個孤家寡人!

    更不是在真相揭露後,被憤怒的信徒釘上恥辱柱,成為帝國和教廷漫長曆史上的千古罪人!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人影嘲弄地看著他道:“真是幼稚啊,自古以來成就至高無上的權勢,都是用鮮血和白骨鋪就而成的,就算讓你殺了葉少卿又怎樣?隻要權利仍握在陛下的手上,他還能找來第二個,第三個葉少卿,你還能一直殺下去?別忘記,不久前,陛下可是將你的黨羽打壓得頭都抬不起來,你當真以為殺死葉少卿,陛下就會青眼於你?讓我來告訴你,他們究竟是什麽關係。”

    帶著古怪的笑容,黑影走到風乾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風乾霎時間臉色大變,用看瘋子般的眼神,無法置信地瞪視對方,既憤怒又荒唐可笑:“無稽之談!絕不可能!你說葉少卿是他的"qing ren"?你開什麽玩笑?”

    黑影哈哈大笑起來,諷刺道:“事實如此,信不信由你,教宗陛下自從接回聖子殿下後,兩人就同進同出,夜夜睡在同一個房間,這是陛下寢宮所有的侍從都知道的事,還有人曾親耳聽見他們親熱,再者,陛下那樣寵愛聖子殿下,單就師徒而言,你不覺得太過了嗎?”

    風乾內心深藏的某個隱蔽的角落,在對方的語言攻勢下幾乎麵臨崩潰,他所堅信的東西一夕之間被徹底摧毀,整個人失神地晃了晃,隻能依靠在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不斷施壓的沉沉重量。

    風乾整張臉都扭曲著,眼神黑得可怕:“嗬……哈哈……我一直想不通,我究竟哪裏比不上葉少卿,沒想到,他竟是靠著爬上教宗陛下的床榻而上位的!真是可笑——可笑至極!”

    風乾霍然抬頭死死盯著他,冷聲道:“你究竟要做什麽?背叛教廷,背叛教宗,難道是為了自己坐上那個位置?你已經背棄了信仰背棄了神明!神聖權杖和聖獸都不可能認可你!”

    “所以我才說你愚蠢。”那人緩慢地搖了搖頭,在陰影中露出一雙黑亮而近乎狂熱的雙眼,“誰說我背棄了信仰和神明?恰恰相反,背棄的不是我!而是教宗和聖子!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依照神明的神諭,誅除那個披著人皮竊據教宗之位的叛徒,讓真正的神明重新降臨人間!”

    風乾渾身一震,呆若木雞地望著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正的神明……重新……降臨?!”

    離鍾樓不遠處的車隊,被聖光所保護著,然而聖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仍有無數密集的異獸不斷地蜂擁而出,被某種愈發強烈的命令催促著,向著擁擠的人群,悍不畏死地發動了攻勢!

    一時之間,血肉飛濺,慘叫聲四起,傷患陡然暴增,死亡之快,祭司們幾乎來不及施展治療術,很快,被殺戮徹底控製了的異獸們,力量越來越強,漸漸不再畏懼聖光,它們根本不在乎自身或同伴的受傷和死亡,哪怕是踏著屍體,也要向著夜錚和葉少卿所在的方向,前仆後繼地舍命圍攻上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