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宸沒有回答，不過那眼神已經說得很明白：她是什麽樣的人他最清楚。

    半夏狡黠的笑道：“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給那馬下了點毒。它跑得越快，毒性就會發作得越快，大概要不了幾裏路，就會暫時性失明。”

    至於到時候會發生些什麽，就看那人的運氣了，往前十裏以內可都是山路。

    鳳宸側頭看了看她，一時竟有些迷惑。

    之前一聽說有人受傷就不管不顧的跑得飛快，活像那受傷的就是她失散多年的親人一般。不僅幫著救人，還倒給人貼銀子。

    可是，一轉身，她下毒害起人來卻又絲毫不見手軟。

    很難想像，救人和殺人，這兩種身份竟然在她身上奇跡般的轉化得毫不突兀。

    見他一直盯著她看，半夏微昂起下巴來，笑道：“是不是覺得特別仰慕我？”

    她對自己的計策也非常滿意，攤開雙手來，道：“一手救人，一手殺人。一半天使，一半魔鬼，這就是我，神醫半夏。”

    鳳宸看著她自我陶醉，好一會才道：“你該吃藥了。”

    “哎——”半夏甚是驚奇的指著他，“你竟然也會說我的家鄉話？”

    “怎麽，在你的家鄉經常有人這麽囑咐你嗎？看來，你果然是病得不輕。”鳳宸的語氣看似尋常，卻分明又是在諷笑她。

    “王爺，你這麽毒舌，你的家人知道嗎？”半夏搖頭歎息著，“你這樣和女孩子說話，會沒人愛的。”

    她總是能說出一些讓他似懂非懂的話來，不過，對於她後麵那句話，鳳宸很是不以為然，道：“愛？這種東西本王不需要。”

    這話讓半夏不由得側頭看向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道：“是不需要？還是根本就沒人愛你呀？”

    其實，他除了嘴毒一些，偶爾有些可惡以外，人還算可以。加上他高貴的身份，絕佳的外貌，隻怕不知道有多少人愛慕於他。

    所以，半夏這麽說也就是和他鬥鬥嘴皮子。

    卻不想他臉上神色竟有那麽瞬間沉了下來，黑眸之中隱約浮過些什麽，雖然一瞬之後他又恢複如常，卻還是讓人捕捉到了些異樣。

    “愛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鳳宸淡淡說著，隨即又道：“就像剛才那對夫妻，你認為他們之間有愛嗎？”

    “怎麽沒有？你沒看到趙四有多傷心？一個大男人當眾哭成了那個樣子。”半夏辯著。

    “那就是愛嗎？”鳳宸嗤之以鼻，道：“如果他愛她，會求你結束了她的生命嗎？如果他愛她，會隻知道哭，而對害死她的人卻什麽都不敢做？甚至收下那人給的銀兩嗎？我敢說，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用那筆銀子再娶個女人回來。”

    當時的場麵他也全都看到了，竟然還會這麽想？

    半夏覺得自己有必要讓他心服口服，道：“如果你愛的人明明沒救了，卻還要活著遭受折磨，你會情願讓她這樣痛苦的活著嗎？而且，他本來也是要找那元凶拚命的，是被人勸了下來。畢竟，他還有孩子，總得要顧及孩子們的安危。而那綻銀子，你是王爺，自然想不到生存對他們這樣的人而言有多艱難。至於再娶……”

    最後這一條半夏沒能辯下去。因為別說是在這三妻四妾都很尋常的古代，便是在現代，喪妻再娶也是再正常不過。

    畢竟，活著的人總要繼續活下去。

    可是，如果真的深愛著一個人的話，會因為她的離開而選擇和別的人共度餘生嗎？

    “趙四了解你嗎？可你一句人沒救了，他便選擇了放棄。他是怒極要找人拚命，可旁人幾句勸便讓他打消了念頭，因為他怕承擔後果。他為什麽會接受那綻銀子，因為他想到，可以用它安葬妻子，照顧孩子，讓他接下來的生活能得已繼續維持下去。”

    鳳宸說到這裏，看向她，道：“可他替他的妻子想過嗎？這樣無用又輕易放棄的愛，難道你不覺得根本沒有意義？”

    他說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半夏一時竟有些啞口無言。

    好一會，她才恍過神來，疑惑的打量他，道：“你為什麽對愛這麽悲觀？難不成，被什麽人傷害過？”

    鳳宸別過臉去不看她，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心理疾病也是一種病，說說看嘛，說不定我能治呢。”半夏推了推他的胳膊，心裏真是好奇到了極點。

    鳳宸這樣的人也會愛過別人嗎？又或者，那個傷他的人究竟是怎樣的女人，竟能如此狠心，又有如此能耐？

    不知為何，想到可能有這樣一個女人的存在，半夏心底除了好奇，似乎還有一絲不太舒服的感覺。

    對她的追問，鳳宸卻置若罔聞。

    “其實，愛情這種東西，都是荷爾蒙作祟。如果你真的感覺不會愛了，可能不是你被傷得太深，而是內分泌出了問題。”半夏不死心的繼續忽悠他。

    “需要我幫你把嘴閉上嗎？”鳳宸終於回應她了，卻是這麽一句。

    她也是好心想幫他好不好？態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差，半夏隨口堵道：“怎麽幫？用你的嘴嗎？”

    鳳宸眉宇幾不可見的僵了一下，下一秒，半夏還沒看到他怎麽出手的，就覺胸腔一麻，發不出聲音來。

    他竟然點了她的穴！

    可是，他不讓她說話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讓她連動也動彈不得？

    就見她保持著一副側頭仰望他的姿態，活像一尊望夫石。

    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馬車行沒幾裏路，突然速度緩了緩。車夫老楊的聲音從外麵傳來，道：“主子，有輛馬車翻進前麵溝裏了。”

    是那鄉紳！半夏心中一喜，可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想親眼看看都不能。

    鳳宸自然也想到了，抬手撩起窗口的簾子看了看。

    半夏也想看，但這個角度，她隻能看到鳳宸完美的側臉。

    半夏拚命眨眼，希望表達她此刻的內心，然而，鳳宸根本對她視若無睹，甚至將簾子又放了下來。

    “時候不早了，回府要緊。”他開口，示意不必停留。

    老楊得令，立刻揚鞭催馬，加快了速度。

    回到王府，鳳宸倒是讓她恢複了行動，隻這啞穴一直不願為她解，半夏貓在自己自己那間小屋，畫了無數個圈圈詛咒他。

    點穴這門功夫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看來，她得想個破解的方法，免疫他這一招才行。

    想來，以她的醫學理論知道，要修練個什麽分經錯脈之類的絕學，應該也不是不可能。

    次日一早，半夏終於恢複了嗓音。鳳宸自然是早已上朝去了，她倒也樂得清靜，吃罷了早飯，便來到花園裏，準備開始修練她苦思一夜的“奇術”。

    她常年修練氣息，已經能配合點刺穴位達到假死狀態，自覺要以此為基礎，衝破穴道應該也能行。

    正練得起勁，管家卻領著個宮裏來的小太監打斷了她。

    “半夏姑娘，皇後娘娘召你前去鳳儲宮敘話，馬車正在外麵候著，跟咱家走吧。”小太監直接了當的宣讀了皇後的口諭。

    皇後的旨意自是不容人違抗的，半夏回房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便跟著那小太監上了馬車。

    雖然那天鳳睿說過，沈家必會求到皇後跟前去，不過，半夏還是有點疑惑。

    如果是為了沈靜淑治病的事，皇後為什麽不幹脆一道旨意命她去沈府就診便是，卻還要宣她去宮裏敘話，她們之間有什麽話可說？

    馬車直接駛進了二道宮門裏才停下，下了馬車，又走了片刻，便到了鳳儲宮。

    路過上次她進入的正殿，小太監卻並未停下，而是帶她遁花崗石小道到了殿後的花園中。

    園中海棠開得正盛，點綴出一大片嫣紅來。在那片紅的盡頭，臨水搭起一座亭子，此刻，亭中已坐了兩個身影。

    一身紫色流金鳳袍的自然是皇後，而坐在她對麵的則是一襲薄荷藍長裙，翻開的領口和袍角的滾邊看起來頗有些獨特，雖然僅在裙擺處點綴了幾支玉荷，卻顯得格外的清新脫俗。

    待走近些，半夏更是驚豔。

    但見這少女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生得卻宛如畫中走出來的一般，眉如青黛，眸含清波，雖豔而不俗，雖清而不淡，便隻是那樣靜靜坐在那裏，也讓人徒生一種身在詩中的意境來。

    “半夏給皇後娘娘請安。”宮中的禮數早在上次帶她入宮時鳳宸便找人指點過她，半夏雖然被美人驚豔到，卻仍沒忘記應有的禮數。

    皇後正捧著杯香茗品茗著，眼皮都沒有抬，溫婉的聲音卻已傳來，道：“這也不是什麽重要場合，免了吧。”

    “謝娘娘。”半夏應著，直起身來，垂首等待她的下文。

    皇後卻似乎並不急，品了一口茶後，慢條思理的放下了茶盞，這才拿正眼看她，道：“賜坐。”

    立刻，站得遠遠的宮女便端了個小圓凳到半夏跟前。

    這態度簡直和上次見她時判別若兩人，半夏一時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麽目的。

    “你也不必緊張，本宮不過是找你來隨便問問話而已。”皇後語態優雅從容，全然沒有當初質問她時的厲色。

    “娘娘且問。”半夏既不失禮，也不怯色，倒教那美貌少女多看了她幾眼。

    “聽說，允諾……也就是睿王親自登門請你為靜淑治病，被你給拒了？”皇後唇角的笑顯得溫婉大氣，語氣如同話家常一般。

    “民女學術不精，豈敢擔此重任，故而不得不拒絕，總好過闖出禍來，誤了沈姑娘。”半夏將當初回複鳳睿的話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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