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宸不答反問道：“你希望呢？”

    半夏揚眉道：“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鳳宸似笑非笑，道：“原來，你這麽迫不及待麽？”

    半夏也不害羞，道：“免得夜長夢多嘛。”

    鳳宸倒似真的認真想了想，道：“下個月如何？”

    半夏於是也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道：“按照皇家婚禮所要籌備的東西來說，這個日子的確已經是夠快了。”

    鳳宸點了點頭，道：“那就這麽定了。”

    “定就定，誰怕誰。”半夏挺著胸脯答著。

    到時候牛皮吹破了，看她怎麽奚落他。

    鳳宸滿意的浮起了唇角，靜默了片刻，忽然轉向她，道：“當然，如果你真的很急迫的話，本王也可以考慮答應先洞房。”

    “做夢！”半夏輕啐著，別過頭去不看他。

    這家夥，越來越不正經了。

    接下來的兩日，宸王府的飯桌上還真的全是些清淡又清火的菜肴，便連貢品瓜片也換成了菊花茶。

    關於馬車上的話題，兩人都很默契的沒有再提。

    半夏倒是好奇的問起了京中現在最熱門的話題，那個神秘的翋彝族。

    “翋彝族人的確有著特殊的地方，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都天賦異稟，擁有著常人所沒有的能力。比如，有的人擅占卜，測禍福，而有的人知天文，識地理，又有的人能召喚百獸……總之，這是一個讓所有君王都想要拉攏的神秘部族。”鳳宸如是解說著。

    這些神跡半夏在同濟藥鋪便聽說過一些，但連鳳宸都這麽說，她這才真正信了幾分。

    “那，他們這次來玉兆國，不會生出什麽事端來吧？”半夏想到明天就是沈公騰問斬的日子。

    鳳宸伸指戳了把她的腦門，道：“你就不能往好處想嗎？”

    “我這是未雨綢繆。”半夏揉著腦門辯解著，“他們出現得也太巧了。”

    “你說得沒錯，這世上很多的巧合其實都是背後有人在刻意為之。”鳳宸突然難得有些慎重的看向她，道：“我看，你要多加小心。”

    半夏皺眉道：“為什麽？”

    這麽牛叉閃閃的人物，難道是她的仇家請來對付她的？不會這麽看得起她吧？

    看她眼裏又是驚，又是疑，鳳宸自是猜到她在想什麽，道：“總之，明天是關鍵性的一天，你一定要聽我的，不該說的話一句也不要說。就算有什麽疑問，也要等私下裏再和我說，不要讓人看出半點破綻來。”

    聽他這口氣，好像那夥人還真會來為難她似的，半夏頓時用力點了點頭。

    她一定乖乖聽話，反正一切都有他扛著。

    有黑鍋，他來背，有暗箭，他來擋，實在倒下了，還有他墊背不是？

    果然，變故在次日一早便發生了。

    半夏正吃著早餐，宮裏便來人了。

    擬著皇帝的口諭，宣她進宮問話。

    鳳宸早已先她一步入了朝，故而又是半夏自己隨著宣旨太監一路到了皇宮。

    這次，卻是直接被帶到了早朝議政的明政殿。

    在殿外等候不多時，便有太監唱喝著宣她入殿。

    這是半夏第一次進這麽巍峨氣派的大殿，數百平米的大殿由幾根巨大的盤龍柱支撐著，即便兩旁站滿了文武百官近百人，也依舊顯得很寬曠。

    半夏暗自瞥了一眼正上方龍椅中的皇帝。

    他端坐正中，皇冠之下那張看起來不過是四十上下的臉仍然不失俊氣，讓人一看便知，這幾個皇子的優良基因也並不完全隻源於他們的母妃。

    半夏中規中矩的上前行了個跪拜大禮，低頭時，眼角的餘光看到，在靠前的位置，鳳宸鳳睿分站左右，也正看向她。

    “你說你叫半夏？”皇帝並不叫她起身，而是質疑的問著。

    半夏恭敬的應道：“回皇上，民女正是半夏。”

    皇帝神色沒什麽變化，道：“朕今日聽聞了一樁奇案，有人狀告你謀害朝廷命官，詐死逃生，又不思悔改，一再陷害他人，甚至與謀害公主一案有著密切的關聯，你可有何話說？”

    半夏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雖然皇帝天威確實讓人膽顫，她也還是不慌不惱道：“皇上既然將半夏宣來這裏，想必是對方呈有什麽確切的證據，半夏願與她當堂對質。”

    看她如此鎮定，皇帝眼中的寒意稍稍淡了幾分，道：“好，朕今日就來親自審一審這樁奇案。”

    說著，朝一邊的小太監遞了個眼色。

    小太監會意，立刻便扯著嗓子宣沈公騰，沈楊氏以及張知府進殿。

    不一會功夫，幾個人便陸陸續續被帶到了正殿上來。

    才不過十來天不見，沈公騰整個人卻瘦得讓人差點認不出來。

    看他披頭散發，眼窩深陷，早已不複當初那個翩翩少東家的模樣，半夏心裏卻是百感交集。

    她想到了當初自己在牢裏醒過來的情形，大概比他現在的模樣也好不了多少吧？

    沈楊氏她上次在睿王府見過，至於那位張知府，她也還有些印象。

    見到她，三個也是神色各異。

    沈公騰眼中自是恨之入骨的，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恨不能立時就撲上來將她生吞了一般。

    沈楊氏倒沒當初那股子恨勁了，該受的驚嚇也在睿王府受過了，此刻隻是帶著些狐疑審視著她。

    張知府的反應倒和當初沈楊氏有些相似，煞白著臉差點沒癱坐下去。

    半夏又暗自看了眼鳳睿，他臉上幾乎看不出喜怒來，隻在她看過來時，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雖然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半夏卻依舊從他的眼神當中讀出了他想要對她說的話。

    他說過，他會一直等她。

    所以，他在等她妥協，等她求助。

    皇帝率先問那沈楊氏道：“楊氏，你指證說宸王身邊這個侍女便是當初謀害你親夫的凶手，有何憑證？”

    沈楊氏恭敬的跪道：“回皇上，此女流落街頭，欲賣身為奴，我家老爺花錢將她買回家納為妾室。奴家親眼看著她進的門，又豈能認錯？何況，還有奴家滿門上下可以佐證，便是這位張知府，也是親眼見過她的。”

    皇帝便又示意那張知府回話。

    張知府忐忑而恭敬的道：“回皇上，沈楊氏所言確實屬實，卑職當時親審此案，自然還認得她的模樣，眼前這女子確實與那位凶手生得一模一樣。”

    皇帝淡淡道：“是生得一模一樣，還是就是她本人？”

    皇帝這話問得很關鍵，生得一模一樣和是不是本人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張知府不僅膽小，也很謹慎，回道：“回皇上，臣不敢斷言，畢竟，當初卑職是親自驗過屍的，但她這樣貌身段，就連右耳邊的痣都一模一樣，要說這世間真有這樣的巧合，也著實讓人難以相信。”

    “這倒是簡單，既然沈楊氏和張知府都接觸過那犯人，總能找出些特征來分辨她的身份吧。”朝中一個紫袍老臣插話道。

    沈楊氏和張知府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由張知府回道：“當初，凶犯抵死不願招認，卑職不得已，對她用了鞭刑，雖然已經過去兩個來月，或許，還能看出些痕跡來。”

    沈楊氏也點了點頭，道：“而且，狀紙上還有她親自按的手印，也可以作為憑證。”

    “兩個多月前受的鞭刑，現在還能看出痕跡，這該不會是嚴刑逼供，屈打成招吧？”另一側有官員提出質疑。

    張知府頂著一腦門汗，道：“對於這種證據確鑿卻拒不認罪的惡徒，按律典是可以動刑的，卑職也隻是按律辦案，還請皇上明察。”

    “可是，罪犯畫押認罪之後，當晚便暴斃於牢中，這不是也太巧了嗎？還匆匆處理了屍體，誰知道是不是為了封口呢？”先前那老臣駁著。

    “費相，你這話就有些過了吧？謀害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罪犯畏罪自殺又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另一紫袍官員不急不徐回著，道：“何況，現在的重點是要弄清眼前這女子究竟是不是凶犯，費相是不是將話題繞遠了？”

    費相並不妥協，道：“閔相倒是說得輕巧，此事可是事關宸王清譽，要驗身也可以，卻也總該有個說法吧？”

    閔相似笑非笑，道：“正是因為事關宸王清譽，所以更該查驗清楚，也免得日後有人以此再犯口舌，大家說是不是？”

    半夏跪在那裏就等著快點驗身，想不到這些大臣們倒先鬥了起來。

    再看鳳宸鳳睿兩人卻都隻是在一旁靜觀，仿佛場間的爭執與兩人都毫無關係一般。

    “兩位愛卿不必爭了。”皇帝終於悠悠的開口製止了這場口舌，轉而看向鳳宸，道：“宸王，她是你的侍女，此事你怎麽說？”

    鳳宸這才開了口，道：“雖然此案還有諸多疑點，但兒臣行得正坐得端，自問沒有什麽不能示人之事。既然連閔相都如此質疑兒臣，兒臣更要還自己一個清白了。父皇大可稟公處理便是，兒臣沒有任何異議。”

    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道：“話雖如此，堂堂皇子也不是你們說想質疑便質疑的，如果查明這侍女並非凶犯，張知府，沈楊氏，你們可知該當何罪？”

    張知府渾身一顫，幾乎是趴在了地上，道：“皇上明察，卑職隻是奉命來指認罪犯而已，絕無他意啊。”

    沈楊氏倒是底氣十足，瞪了一眼沒出息的張知府，才道：“奴家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枉自栽贓皇子殿下，隻是想為自家夫君討還一個公道。為了讓夫君九泉之下能夠瞑目，奴家便是拚上這條性命，也不能枉縱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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