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如是對自己解釋著，便定下心來，道：“若單說喜好，我更欣賞那筆好字，既有錚錚傲骨，又有豪情萬丈，剛勁之處不失柔腸，輾轉迂回，收發自如。”

    皇帝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繼而才問向鳳宸等人，道：“此字是你們誰人所作？”

    卻見顏陌破眾而出，拱手抱拳，道：“蒙半夏姑娘青睞，此字正是在下愚作。”

    半夏頓時傻眼了，這，怎麽會是他寫的？

    她不由得看向鳳宸，但見他眉目清冷，神情淡然，幾乎讓人看不出半絲情緒。

    但，看不出情緒不代表沒有情緒。

    半夏直覺此刻若非賓眾雲集，他大概會想衝上來掐死自己。

    不過，她著實有些意外。

    一來不曾想到這樣一筆好字竟是出自這顏陌之手。

    二來更不曾料到鳳宸在繪畫上竟有這麽深的功底。

    但其實她若再心細些，應該還是能猜到的吧？

    若論觀察力，誰的眼神能比他更犀利呢？

    以往的相處之中，可不就是因為被他窺破得太多，她才會屢屢敗在他手裏嗎？

    皇帝似是也並未事先預料到，臉上閃過一絲愕然。

    不過倒底是帝王，沉得住氣。隻須臾的眼神變化，便又恢複如常，笑著擊掌道：“好，果然是江山輩有才人出，靜虛山出來的弟子果然不同凡響。朕宣布，今日文試最佳者——顏陌，獎千金。”

    顏陌再度抱拳，道：“多謝陛下。”

    末了，又轉向半夏，揚起一抹甚是好看的笑容來，道：“多謝半夏姑娘。”

    半夏心情複雜的衝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禮，卻是不敢再去看鳳宸的臉色。

    “明日起駕玉華山行宮，武試將在玉華山舉行。”隨著皇帝最後一道旨意宣布，今日的芙蓉會便告一段落。

    眾人紛紛起身準備離宮，半夏隨雲娘屈長老一起也正要回驛館，剛一轉身，便見幾人齊齊堵在了身前。

    半夏一怔，鳳宸，鳳睿，鳳珣，外加一個顏陌，四人宛如四大金剛般佇在她眼前。

    顯然，這四人並非約好的，麵麵相歔之後，卻誰也不打算謙讓。

    雲娘看到這架式也是一陣錯愕，繼而問道：“四位還有什麽事嗎？”

    鳳宸當先道：“本王有事要與半夏單獨聊聊。”

    鳳睿不甘示弱般也道：“本王也有事想要向半夏姑娘單獨請教。”

    鳳珣正要開口，顏陌拍了拍他的頭，道：“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插嘴。”

    說著，手也不移開，就勢摸著那顆腦袋，道：“在下雖然沒有非要與半夏姑娘單獨聊上一聊的事，不過，在下就住在驛館對麵，倒是可以與半夏姑娘同路。”

    “你是誰呀？竟然敢摸本王的頭？”鳳珣一把甩開那隻揉弄他腦袋的手，跳開一步惱火的看向顏陌，昂首挺胸道：“還有，本王已經是個男人了，不是什麽小孩。”

    半夏有些頭疼的看著眼前這幾個男人，鳳宸要找她談什麽她隱約是能猜到一點的，可是鳳睿，他又想耍什麽花樣？

    還有這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顏陌，總讓她感覺怪怪的。

    至於鳳珣，鑒於他的年齡，半夏倒真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剛這麽想著，就見鳳珣繞至三人身前，平視上她，道：“本王也有話說。”

    作為一個才十二歲的男孩來說，他的個子已經算是較高了，比半夏竟還能高上一個發尖。

    麵對眼前這個初中生模樣的男孩，半夏頗覺有趣，好奇問道：“珣王殿下想說什麽呢？”

    鳳珣清了清嗓子，道：“本王可不像他們，男子漢大丈夫，無事不可對人言。原本本王參加這芙蓉會是因為母妃和父皇都說要讓本王多多曆練，長長見識。不過，適才看了你的舞姿，本王甚是喜歡，所以，本王想要娶你做本王的王妃。”

    半夏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就連他身後那三個男人也皆是一臉的錯愕。

    不過，看這這小小少年一臉認真的模樣，半夏忍不住便露出了笑意，道：“隻是因為我舞跳得好看，所以，你就要娶我做王妃嗎？”

    鳳珣背著雙手，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這句話翻譯成現代語言就是：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半夏沒有想到一個十二歲的小孩竟也能問出這麽富有哲理的問題來，正想要逗逗他，卻有人比她先一步開口了。

    “小王爺，你現在還不到娶妃的年齡吧？”顏陌以指點了點他的肩，提醒著。

    也許是那個“小”字讓鳳珣受了刺激，他憤而轉身，仰望向那個高大的身影，道：“本王再過三個月便十三歲，怎麽不能娶妃？倒是你，看起來年紀一大把了，芙蓉會的參會資格是二十五歲以內的男子才能參加的，你一定是行賄進來的吧？”

    半夏終於壓抑不住笑出聲來，其實這顏陌除了留了兩撇胡子外，看起來也就是二十多歲的模樣，但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孩說老，還真是……嘖嘖。

    不想，顏陌竟半點也不惱，甚至連一絲尷尬之情都沒有，反是爽朗的笑道：“男人的魅力不在於他的外表，而在於他是否有能力，有擔當，是否懂得疼惜女人。你這個年紀，知道怎麽去疼愛女人嗎？”

    鳳珣麵色微微一僵，道：“這有何難？隻要是本王有的，都會分她一半。”

    顏陌笑了笑，道：“她可是比你大整整五歲。”

    鳳珣想也不想便道：“本王不嫌她老。”

    “咳……”半夏險些沒嗆到，就算是她現世的年齡，也才二十出頭，怎麽就老了？

    “六弟，別瞎鬧了。”鳳宸終於忍不住出聲，道：“還不快回你自己寢宮去。”

    鳳珣似乎對他頗有幾分敬畏，雖然心有不滿，卻還是按捺下來，轉頭看向半夏，道：“本王要說的都說完了，明天的武試本王也會好好表現的。”

    說著，還重重的衝她點了點頭，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決心一般。末了，才衝鳳宸鳳睿抱了抱拳，卻是看也不看顏陌，轉身離去。

    看那小小身影走得還似模似樣，頗有架式，半夏對這位六皇子倒是多了分喜愛。

    不過，視線再回到眼前三人時，頓時便有一種後宮佳麗三千，本宮該臨幸誰的頭疼感。

    “哎呀，姑姑，我突然肚子好疼……”關鍵時刻，半夏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狀。

    “肚子疼嗎？”雲娘驚了一下，隨即便領會過來，忙上前攙住了她，道：“一定是剛才貪涼多喝了幾杯清釀吧？得回去好好歇著才行。”

    說著，一臉歉意的對眼前三位道：“三位，我家夏夏身體不適，有什麽事改天再說吧。”

    說完，也不等三人反應，攙住了半夏便往外走。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半夏這是在裝病，不過，這種情況下，若再強行糾纏，就有失風度了。

    “既然如此，那就煩請姑姑帶她回去好生歇著吧。”鳳宸率先說著。

    “失陪了，三位。”雲娘毫不客氣的帶著半夏經過三人身旁，走向宮門外。

    直到身後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消失，半夏才放下了偽裝，與雲娘屈長老一同上了馬車。

    “聖女，那個顏陌麵相不凡，絕非一般人，你可千萬要留心。”直到馬車行駛起來，屈長清才沉聲叮囑。

    半夏早已感覺到了，不過，聽屈長老這麽慎重的叮嚀，心裏不禁越發的警醒。

    事實上，半夏低估了鳳宸臉皮的厚度。

    回到驛館不久，鳳宸便親自登門，名義是探望半夏，甚至還順手提來一盅雪耳熱粥。

    雲娘在征詢過她意見後，將他放了進來。

    待雲娘出了房間，鳳宸順手便帶上了房門，朝坐在軟榻裏的半夏走近。

    “才一個時辰不見，你倒是恢複得很快。”鳳宸一麵打量著她，一麵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了下來，倒是半點也不客氣。

    半夏揉了揉肚子，道：“再怎麽說我也是名醫，這點小毛病自然是很快就藥到病除了。”

    “那就好。”鳳宸微微傾身朝她靠近了些，道：“那麽我們可以談談正事了。”

    半夏便知道，他這麽陰魂不散，果然還是等著跟她算帳呢。

    “我是真以為那幅字是你寫的，可不是有意想讓你丟麵子。”半夏不等他發問便先招認了。

    鳳宸注視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道：“這麽說來，你是覺得那幅畫不如字好，是吧？”

    半夏眨巴著眼，道：“當然是畫好。”

    鳳宸唇角浮動了一下，道：“那你就是覺得本王不如他？”

    “怎麽會？”半夏無辜的聳肩，就算她有這種想法，也絕對不會表現出來讓他知道呀。

    “既然是畫好，為何要選字？既然本王沒有不如他，你憑什麽就認為那幅畫是他所作？”鳳宸淡淡問著，眉眼間卻認真得像個孩子。

    半夏怔了怔，突然想到鳳珣的話，靈機一動，道：“那是因為，那幅畫一看就是大師級別的水準，沒個幾十年曆練絕難達到那樣的高度，你們五個當中，也就那個顏陌看起來一把年紀，所以，我自然就推測是他了。”

    雖然明知她是在溜須拍馬，不過，這話聽在鳳宸耳裏倒還頗為受用。

    許是也想到了鳳珣說顏陌的那番話，鳳宸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就算你喜歡他也沒用，別忘了，你除了嫁給我，別無選擇。”鳳宸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提醒著。

    這個人還真不是一般的霸道。

    其實，若以半夏的性子，有人敢這麽威脅她的話，早就被她毒死了。可不知為何，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似乎也沒那麽討厭。

    難道，是因為他長得比較好看？

    迎著那張讓人怦人心動的俊顏，半夏忽然心頭一癢，那種想要逗逗他的衝動讓她不由得衝口而出道：“你如果這麽不放心的話，那要不，咱們現在先洞房好了。”

    鳳宸身子明顯僵了一僵，視線忽然掃過她誘人的菱唇，道：“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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