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別忘了，五年前，您便已經還我自由了。”半夏悶聲說著。

    “你以為，那是朕心甘情願的嗎？”鳳宸看著她的後背，有些忍無可忍，終於伸手一把將她扳轉過來，讓她直麵上他。

    “你心裏明明還有朕，為什麽不願跟朕回去？”他看向她眼裏，咄咄逼人的問著。

    “我心裏有你，但不代表我還願意跟你在一起。”半夏這次倒是沒有回避的與他對視，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對不對？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小野才不得不回到宮裏來，可你又對我做了什麽？”

    想到他對自己若即若離的態度，還有那些曖昧挑逗的言語，半夏現在思及，便覺得自己那時真是太遲鈍了。

    他鳳宸又怎麽可能真的對一個半老徐娘產生興趣。

    唯一的答案便是，他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卻故意陪著她作戲。

    明明知道她糾心著小野的安危，卻故意利用這一點，讓她不得不留在他身邊。

    甚至，還以那樣的方式占有她。

    半夏越想便越覺得委屈。

    他明知是她，卻還明目張膽的臨幸其它的女人。

    他明明知道，她當年就是因為介意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才離開的他，卻依舊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

    他要臨幸別的女人，可以。

    自己一時把持不住，與他有了一晌之歡，她也認了。

    但他現在卻要將她留在他身邊，這話他怎麽能說得出口。

    怎麽能在明知道她的身份之後，還能這麽堂而皇之的要求她留在他身邊？

    鳳宸沒有想到，自己一句真心挽留的話會換來她這麽大的反應。

    看她瞬間便紅了眼眶，他一時有些懊惱自己的心急衝動。

    “朕自知當年有錯在先，所以，看你不顧一切想要逃離，朕的確是狠下心來想要成全你。可是，朕後悔了。”

    說到這裏，他突然一把擁住了她，道：“朕後悔將你放開，看到你為了離開朕，甚至不惜詐死，朕已經想不出別的辦法可以留住你。”

    這些話，都是發自他肺腑。

    雖然，那夜在山頂看風景時，他也有跟她說過類似的話。

    但，此時此刻，當她以自己的身份站在他麵前，聽他親口對她說這些的時候，半夏心裏依舊被掀起了巨浪。

    “所以，你是故意將小野帶回宮，故意召告天下為她召選奶娘的，對不對？”半夏一想到這些都是他布的局，便有些氣不打一處出。

    自己曆經千辛萬苦，原來，不過是走進了他的一個圈套而已。

    “你若真是對我那麽情深意重，那，你和玉潤又算是什麽？就連蓁蓁，你明知道她不是我，不是也……”

    說到最後，半夏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用力掙脫開他，以防自己被那溫暖的懷抱迷失。

    “小野我會帶走，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往日情分的話，希望你不要阻攔。”半夏咬牙說出了狠絕的話語，怕自己會心軟一般，她一轉身，便要進院子裏去。

    突然，身後傳來來“咚”的一聲悶響。

    半夏本不欲理會，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一看，卻見鳳宸竟已倒在了地上。

    有那麽一瞬，半夏幾乎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鳳宸絕不像是一個會佯裝可憐來換取別人同情的人。

    何況，他有重傷在身。

    想到這一點，半夏再也顧不得許多，忙衝上去前抱住了他。

    “你怎麽了？”半夏焦急的問著。

    就見他眉頭緊皺，尚未失去意識，然而，臉色卻泛著異樣的蒼白，似是正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不會是傷口裂開了吧？”半夏焦急的便扶起了他，替他檢查後背上的傷。

    在看到繃帶上並無新鮮的血跡之後，半夏的心卻更沉了幾分。

    “你該不會是在這個時候犯病了吧？”她一邊說著，一邊探向他手腕。

    就見他脈象紊亂，而且極其微弱，跟上一次他在宮中犯病時一模一樣。

    難不成，是她剛才說的話太過了，讓他受了刺激，所以，才會誘發了他的盅毒？

    半夏不禁懊悔起來。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也是有重傷在身，有些話，她也沒必要說那麽絕的。

    “你有沒有帶解藥？告訴我，我該怎麽做？”半夏對這種盅毒一竅不通，一時不知該如何幫他。

    鳳宸卻似已有些意識迷離，根本沒有回答她的話。

    情急之下，半夏也隻得伸手探入他懷裏，期盼能找到上次玉潤給他吃的那種藥丸。

    然而，找遍了他全身，卻一無所獲。

    這可怎麽辦？

    “鳳宸……”半夏無措的喚著他，隻得先將他攙扶起來，送進屋內讓他躺下。

    農戶主看到這情形，也是嚇了一大跳，道：“你夫君這是怎麽了？羊癲瘋犯了嗎？要不要給你們請個大夫？”

    半夏搖了搖頭，將那農戶主打發到屋外去，回頭麵對著榻上的鳳宸，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要現在便差人去給玉潤送個信，讓她給鳳宸送解藥來？

    怕他這樣下去會有什麽危險，半夏一咬牙，決定還是先這麽做。

    剛要轉身，手卻被他拉住了。

    “你醒了？”半夏看了看那隻緊緊拽住她的手，有些意外，欣喜的問著。

    鳳宸臉色依舊不好，卻睜開了眼睛，暗聲道：“別走。”

    半夏心頭頓時一酸，原來，他以為自己是要離開嗎？

    就算，她再怎麽不願意跟他在一起，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對他置之不理啊。

    那雙黑眸之中分明帶著幾分懇求，這樣的鳳宸是她從未見過的。

    半夏的心頓時便軟了下來。

    “我隻是離開一會，我得去行宮找玉潤，隻有她才能救你。”半夏向他解釋著，末了，欲分開他牢牢扣住她手腕的手。

    然而，鳳宸手上的力道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將她扣得更緊了些。

    “沒事……一會就好了。”他的語氣之中飽含隱忍，卻還是盡量不讓她聽出他極力壓製的痛苦，“你別走……”

    或許是因為聲音虛弱的原因，他的挽留聽起來更有幾分哀求的意味。

    如果是霸道強硬的鳳宸，半夏還可以堅決拒絕。

    可是，麵對他如此脆弱的一麵，她卻怎麽也無法說服自己撒手不管。

    “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半夏還是不放心的問著，道：“要不，我找人去向玉潤報信，讓她給你送藥過來。”

    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樣熬下去。

    豈料，鳳宸卻忽然掙紮著抬起頭來，道：“不要去找她……朕可以熬過去的……”

    他明明已忍得額際都沁滿了汗水，說這番話時，卻依舊態度堅決。

    這讓半夏很是有些意外。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似是知道她心頭在想些什麽，鳳宸又說著。

    雖然半夏無法切身體會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痛苦，但她知道，眼前這個人的忍耐力一直超於常人，如果連他都無從忍受的話，可以想像那會是一種怎樣的折磨。

    她是一個醫生，可看到他如此痛苦，卻半點忙也幫不上，一時之間，她有種從未有過的挫敗和無力感。

    他的手依舊緊緊握住她。

    也許是怕自己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也或許，是這樣的方式多少可以分擔一些他的痛苦，讓他知道，還有她在陪著他一同承受。

    半夏任由他握著，哪怕，手腕已經被他抓得生疼，也沒有動彈一下，隻是抬手用衣袖替他擦拭著額際的汗水。

    這幾年裏，他難受的時候，她都不在他身邊。

    是不是每一次，他都是這樣挺過來的？

    看到這樣的他，半夏險些便有一種衝動，想要一直這樣陪伴著他下去。

    哪怕他是帝王也好，哪怕他身邊有再多鶯鶯燕燕也好。

    但她知道，這隻是她這一刻的衝動。

    等他好了以後，她還是會選擇離開。

    不過，在他的病徹底治好之前，或許，她可以考慮留下來。

    隻是，現在她這張臉，要怎麽回到宮中去。

    半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僅剩的一顆易容丹為了以防萬一，在那個逃亡的夜晚，她已經留給了小野。

    要想變回奶娘的樣子，除非看繹心能不能再幫她弄到幾顆易容丹。

    說到繹心，她已經消失了這麽久，為什麽都不見他找來？

    他會不會出什麽事了？

    又或者，被有別的事絆住了？

    半夏不禁有些擔心。

    畢竟，他從來不會棄她的安危於不顧的。

    隻是，現在鳳宸這個樣子，她更放心不下。

    唯今之際，也隻有等他好起來，再另想辦法。

    這個夜晚，半夏便就這麽坐在他床頭一直陪伴著他。

    鳳宸足足疼了有好幾個時辰，盡管半夏嚐試著替他紮針止痛，但都不管用。

    直到後半夜，他才漸漸平靜下來，睡了過去。

    半夏靠坐在床頭，半擁著他，便也這麽不知不覺的沉入了夢鄉。

    再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已躺在了床榻上。

    一睜眼睛，看到的便是身旁鳳宸的睡顏。

    她怎麽也跟著躺下了？半夏忙撐起身子，迫不及待的探向他的脈搏。

    感覺到他脈息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尚算平靜，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的情況已有所好轉，最痛苦的時刻已經熬過去了。

    此刻，他似乎依舊熟睡著，半夏不由得細細打量起他來。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麽仔細的看過他了。

    也許是這幾天太過勞累的緣故，他眉宇之間明顯有些憔悴，臉色也因為缺血而顯得過於蒼白，就連一向紅潤的唇瓣也失了顏色。

    半夏伸手撫了撫這張臉，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突然，他抬手，捉住了她放置在他臉上的手。

    半夏驚了驚，卻見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