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鬼觀的人為什麽會平白無故的幫你？”鳳睿繼續說著，道：“就因為，當年與你娘私通的，正是他們鬼觀的人。你是鬼觀的後人，根本就不是什麽皇族。”

    “你說這一切，有什麽證據嗎？”鳳宸冷聲問著：“如果事實的真相真像你說的那樣，你會等到現在才來揭穿？”

    鳳睿眼中閃過一抹悲淒，道：“我要是早知道，自然早就揭穿你了。如果不是你引鬼觀的人入宮，我也不會從他們身上下手，讓我從中查到這麽多的真相。可恨，就連父皇也被瞞在鼓裏。”

    鳳宸身形稍頓，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所說的？”

    鳳睿似是料到他會不信，唇角揚起一抹詭魅，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如若不然，你的力量又是從何而來呢？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鳳宸眸色微震，似是想要回駁他，然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遲遲沒有開口。

    鳳睿見狀，一字一句道：“如今，時機已到，我隻要將這個消息公布天下，無需我來反你，相信沒有任何人會支持你再做這個皇帝。”

    鳳宸回過神來，道：“既然如此，你還用得著這樣費盡心機對我趕盡殺絕嗎？”

    “那是因為你剝奪了我太多，何況，鬼觀的人現在在朝堂之中已有根基，我若不除了你，他們豈會善罷甘休？隻有你死，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鳳睿說到這裏，唇角泛起一絲殘冷，道：“知道嗎？你娘生下你的時候，還沒有斷氣，她知道父皇容不下你，是她苦苦哀求他，留你一條性命。父皇答應了她，也一直信守著這個承諾。”

    他越說神情越是憤恨，到最後，目光化為了利芒，直視著他，道：“父皇雖然恨你，卻也始終待你有如親生，可你憑什麽？如今，你還要來親手殺掉他真正的兒子嗎？”

    他的這些話對鳳宸還是有著極大影響的，尤其是最後那一句，險些便讓他握不穩手中的劍。

    便是這一瞬間的疏忽，鳳睿忽然趁機進攻，劍勢直逼他胸口。

    待鳳宸回過神來時，已閃躲不及，身形才剛動，貫滿內力的樹枝便刺入了他肩胛。

    尖銳的刺痛讓鳳宸立刻徹底清醒，鳳眸猛的一睜，趁勢揮手擊向他。

    這一擊，他幾乎用上了全力。

    排山倒海般的掌力讓鳳睿招架不及，胸口一震，人也飛了出去。

    鳳宸劍勢一挽，隨之而上，等鳳睿好不容易站定了身形時，他的劍也已抵達。

    劍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幾乎刺破了他的衣物。甚至，能感覺到劍尖刺在皮膚上的輕微刺痛。

    然而，劍勢卻就此而止，鳳宸沒有繼續再刺下去。

    鳳睿有些震驚的看向他，似是沒有想到對方還擊會如此迅猛，更沒有想到，他還會手下留情。

    “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都饒你一次。不過，僅此一次。”鳳宸劍尖直抵著他，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理智，才克製住自己沒有將這一劍刺下去。

    鳳睿冷笑開來，道：“這麽說，你終歸還是承認了，承認了我所說的一切便是事實。”

    鳳宸沒有說話，卻稍稍撤回了自己的劍。

    “其實，我也沒有必要再殺你，你的計劃已經失敗了。”鳳宸一麵說著，一邊退開來。

    鳳睿眼底卻閃過一抹冷笑，道：“是嗎？敗的人隻怕是你吧？”

    說著，他看了看虛無的遠方，道：“這個時候，想必徵周國的人已經行動了吧？你應付得了這邊的天災，還應付得了邊界的**嗎？”

    鳳宸神色一冷，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鳳睿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玄宇，揚唇笑道：“就在我行動之前，徵周國的數十萬大軍便已踏足玉兆邊境了。鳳宸，看看你都為這個國家帶來了什麽？所有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的。”

    鳳宸眉宇擰了擰，握劍的手再度一緊。

    然而，不待她出手，鳳睿忽然麵色一變，轉為異樣的蒼白。

    緊接著，他便渾身抽搐起來。

    鳳宸詫異的瞥向他，卻見他像是忽然承受著某種未知的痛苦一般，整個眉頭都皺到了一起，咬緊了牙關，臉色由白轉青。

    “他這是怎麽了？”半夏也看出了他的異常，不由得開口問著。

    玄宇聲色微冷，道：“他剛才太過肆意使用他的內力，如今已是油盡燈枯了。”

    似是印證著他的話，鳳睿一邊抽搐著，一邊蜷縮起來。

    麵對身體的突變，他似乎十分震驚，有些不解的朝玄宇這邊看來。

    玄宇並未回避，隻是眼裏一片漠然，沒有半點要幫他的意思。

    鳳睿似是突然明白過來什麽，眼底頓時升起一絲絕望與恐懼。

    身上的外傷其實並不是太重，可是，身體內部的疼痛卻讓他感覺到生不如死。

    然而，偏偏身體裏殘存的氣息又讓他一時還未能死去，卻生生承受著骨骼之中那種分離般的痛楚。

    “鳳宸……”他忽然看向眼前的鳳宸，眼裏竟有了一絲哀求之色，道：“殺了我……”

    源自身體深處的劇痛根本不是他所能忍受的，他一刻也不想再受這種折磨。

    看他突然變成這樣，鳳宸也有些吃驚，然而，麵對他的哀求，他卻遲遲沒有動。

    鳳睿見狀，不禁愈發的絕望起來。

    他抬手，想要凝聚起內力自我了斷。

    可是，劇大的痛楚卻讓他根本無法摒息凝氣。

    突然，一點銀輝不知自何處而來，落在他身上。

    就見一直旁觀，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的霍羽竟然出手了。

    銀針準確無誤的落在他眉心。

    鳳睿整個人一滯，隨即看向他。

    那一瞬，他眼底竟似有種解脫般的輕鬆。

    “多……謝……”他隻吐出了這兩個字，既而便緩緩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動彈。

    半夏沒有想到，霍羽會出手幫他，不由得朝他看了過去。

    霍羽倒是一臉平靜淡然，道：“你們的恩怨我不想過多摻與，隻是不想看他死得太痛苦罷了。”

    作為醫者，他終歸還是仁慈的。

    不管是救人，還是殺人。

    半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動不動的鳳睿，隻覺神情有些恍惚，不敢相信，鳳睿就這麽死了。

    徹底的死了。

    不待她多想，玄宇忽然再度攬緊了她，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對於鳳睿的死，鳳宸也有短暫一瞬的怔愣。

    不過，很快他便回過神來，飛身一縱，朝玄宇追了上來。

    玄宇身形極快，見他緊隨其後，突然揚手朝後一揮。

    一把粉末自他袖中飛出，彌漫在他身後的空氣之中。

    鳳宸急忙摒息，卻隻見眼前瞬間起了一陣白霧。

    不過是眨眼之間，周圍的景致便徹底換了模樣，再也不是他所熟悉的山林。

    當然，更沒有了玄宇和半夏的蹤跡。

    這是在他的陣中，竟然發生這樣的變化？

    就在鳳宸震驚之際，忽然一陣冷風吹至，空氣裏飄浮起一抹藥草的清香。

    隨著這香味飄至，他頓時心神一凜。

    再回頭時，眼前霧氣已散，又恢複了熟悉的景致，然而，卻已沒了玄宇和半夏的蹤影。

    而他身後，隨之而至的正是霍羽。

    “他撒出的粉末有致幻的作用。”霍羽簡短的解釋著。

    鳳宸感激的衝他微微頜首，卻不再多作停留，朝著某個方向繼續追了過去。

    他們要出陣，自然是得走生門的。

    無論如何，他都得將她追回來。

    半夏被玄宇帶著，一路施展輕功，在林中疾行穿越。

    很快，便見他繞過了幾處山道，入了山穀。

    半夏隻覺眼前景致一陣熟悉，這不正是她和霍羽初進山時的地方嗎？

    這麽說來，他們已經出了陣了？

    玄宇卻不待她多想，帶著她又往前趕了半裏路。

    山穀口上，幾匹快馬停在那裏。

    “你要帶我去哪兒？”看他的樣子，似是準備趕很遠的路，半夏不由得開口問著。

    玄宇一刻未停，帶著她飛身上了一匹快馬，道：“回我們該回的地方。”

    一切發生的太快，半夏心裏還有些亂，聽他這麽一說，忽然想到了什麽，道：“該不會，徵周國的入侵也與你有關吧？”

    這一次，玄宇沒有回她，隻加緊催馬，疾馳開來。

    然而，他的沉默卻讓半夏感覺到了什麽，這更像是一種默認。

    她一直在想著，玄宇和鳳睿合作，到底是想得到什麽。

    他說是為了複仇，但半夏卻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而且，如果單憑他一人之力，鳳睿他們也不可能對他如此恭敬。

    他去了徵周國這麽多年，如今突然殺回來，想到這種種，半夏心裏突然便有了些不安。

    “你和徵周國究竟有什麽關係？是你帶他們殺到玉兆來的嗎？”半夏忍不住問著。

    好在，這一次，玄宇並沒有沉默，回道：“你又不是玉兆國人，擔心這麽多做什麽？你隻管跟著我，我會保護你，也會給你最好的一切。”

    他的話太過隱晦，然而，越是如此，半夏便越是心驚。

    隻是，眼下她似乎也沒有過多的選擇。

    而且，她也很想知道真相。

    所以，她沒有再多問，更沒有掙紮，隻任由玄宇帶著她疾馳在山野中。

    玄宇並未進城，而是沿著官道，徑直馳向北方。

    那個方向，半夏記得有一座城池，叫做晉陽。

    玄宇所選的快馬也果然很給力，這一路馳來，竟幾乎沒作什麽修整，一跑便是一天一夜。

    直到遠遠望見城池的方向時，身下的馬匹已經快不行了。

    就在這時，遠處有幾匹快馬朝他們迎了過來。

    玄宇策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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