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止於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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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止於歲月
“姑娘楚公子遣人送了一對夜明珠來。”小魚捧著錦盒進來說道。 聽了楚公子的名字也沒有跟其他樓裏姑娘一樣表現的那般歡喜,而是淡淡的說道:“放在那裏吧。”這般說著,目光絲毫的沒有離開過眼前的那一幅畫。 那一幅畫顯然有些年頭了,絲絹的畫卷上有些黴點邊上還有點泛黃,畫上的是個站在楊柳下的男子,比之常來的楚公子還要俊美上三分,隻是看起來十分孤傲難以相處的樣子。 在畫卷的旁以小楷題了一首詞,字跡清秀娟麗,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提著的卻是少遊的《江城子》。 “西城楊柳弄春柔,動離憂,淚難收,猶記多情,曾為係歸舟。 碧野朱橋當日事,人不見,水空流。 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飛絮落花時節,一登樓。 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 小魚伺候了錦奴很多年,對於錦奴手中的畫卷一點都不陌生。那一卷畫從何家抄家之後錦奴是一直帶在身邊的,不過小魚很少見她拿出來看,也不知道今日又怎麽的來了興致拿了出來。 “將那一幅《蝶穿牡丹圖》換下來,將這個掛上去。”錦奴淡淡的說道,小魚看著那掛在那筆畫細膩、色彩豔麗的牡丹圖,再看看手中的這一幅泛黃的畫卷字跡都快模糊不清圖案有些遲疑。 那一幅畫可是進來最為顯眼的地方呢,“小姐,這牡丹圖可是去年楚公子做的,若是楚公子來了見小姐將圖換了下來會不會生氣呀。”小魚十分委婉的提醒錦奴說道。 錦奴看了小魚一眼,臉色不悅的說道:“明日要來貴客,讓你換便就換下來。” 小魚知道錦奴喜怒無常的脾氣,無法,值得親自將掛著的畫取了下來換上。錦奴見著那一幅畫掛在最為顯眼的地方十分滿意,方才冷著的臉色有些緩和,打量著那小卷素軸,忽然問道:“小魚,你覺得楚公子對我如何?” 小魚沒想到錦奴忽然會問這個,連忙不假思索的說道:“楚公子對姑娘自然是好的沒話說,樓裏麵的姑娘哪個不都羨慕姑娘命好呢,這些年楚公子有什麽好東西都往樓裏送,姑娘想不要見客都是全部憑著姑娘自己的喜好來定的,有楚公子為姑娘撐腰,哪裏有不長眼的敢惹姑娘半分呢。” “那楚公子跟林雪洛比呢?”錦奴驀然的問道,原本洋洋灑灑的說著楚謙音好處的小魚驀然的沒有了聲音,姑娘不是一直很厭惡那個姓林的嗎,怎麽好好的會提起了那個人的名字,還將他跟楚公子兩個人來對比。 不過那個姓林的已經好多天都沒見他到妙音閣中來糾纏姑娘了。 見著小魚啞然的模樣,錦奴無聲的笑了笑,說道:“兩個人根本沒法子比是麽,一個芝蘭玉樹,一個相貌普通;一個公侯之子,一個出身庶民。” 見著錦奴這般說,小魚也附和著說道:“是啊姑娘,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雲泥之別,哪裏有什麽可比性呢……” 錦奴的目光從手中的畫卷又落在了掛在牆上的畫卷上,是啊,雲泥之別,連比較的可能性都沒有啊…… 蕭闕衣襟和衣袖上斑斑點點都是紅色的血跡——方才毒發的時候咳上的,再看看他麵色慘白的模樣,顧叡就氣不打一處來,皺眉嗬斥道:“她走了便就走了,又不是不會回來。為了一個女子你就將自己弄成這樣?” 對於自己唯一的徒弟,顧叡覺得絕對是他前半生欠的債太多,所以收了這個徒弟來還債的。 他傾心教導他成才,他不負所望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無論是在武功還是在謀略上都不輸他——甚至,偷學了踏雪劍法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比起當年的他來說也絲毫不遜色。 這,並非是一件臉上有光的事情。 他出生武林世家,有著驚人的天賦,年少成名,未到弱冠之年便就在試劍大會上奪得名劍雪禪,當年他愛武成癡,奪得雪禪之後,為了追求更高一層的劍法不惜練了顧家禁忌的劍法——踏雪劍法。 並不是不知道,想要練成踏雪劍法,便就要摒棄七情六欲的。可是他本就出身高貴,少年成名,做事素來率性而為,並不會去考慮後果如何。那時他愛武成癡,就連前一任武聖都曾說過他渾然是個武癡因武而生。本就無情,練成踏雪劍法,也不怕為情而累。 很多年後,當顧叡想起自己決意的練踏雪劍法做決定的那一天的時候,怎麽也不會想到終究有一日,他決定摒棄的七情六欲卻又被它而累,從此身為武癡的他一身武功散盡淪為廢人。隻能說天道輪回,因果無常。 正是因為他練成了踏雪劍法,並被其反噬,他教會蕭闕所有卻唯獨沒有教會蕭闕踏雪劍法。卻沒想到蕭闕為了想要變得更加的強大偷偷的學了踏雪劍法,明明該摒棄七情六欲,卻動了七情六欲中最不該動的“情”字。 而蕭闕的情況,又比當年的他更加的凶險萬分。 他被踏雪劍法的“情”反噬,內息不穩,險些走火入魔,不得已他隻得廢了一身武功,保得性命。但蕭闕不一樣,他身中奇毒,雖然這些年若塵子不斷的在尋找解毒的方法為他去毒,但是還是要依靠內功修為壓製毒性,怎能如他當年一樣散去武功。 不散武功,會被踏雪劍法反噬,走火入魔;散去武功,毒發時無內力壓製,經脈絕對承受不住這種霸道的毒性。 蕭闕見顧叡這般說,些微片刻的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緩緩開口,說的卻是與顧叡所問的絲毫不相幹的話:“我又夢見她了。” 顧叡坐在那裏,神色不怒自威,放在膝蓋上的手因為蕭闕的話不自覺的動了動,他知道,蕭闕口中的她說的是誰。 “師傅,二十多年過去了,你可有曾夢見過她呢?”師徒二人之間,很少沒有不是爭鋒相對的時候,看著蕭闕嘴角勾起的一抹嘲諷的笑意,顧叡不敢看那樣一雙極其相似的眼眸。 二十多年過去了,多少個午夜夢回中那一雙極其相似的眼,帶著控訴與哀怨看著自己,求他帶著她離開。經年過後,那一雙眼成為自己的夢魘,不敢去想,不想去看。 顧叡沒有說話,眼睛閉上了,似乎在抗拒著某一種的痛苦,又似乎是不想回答蕭闕的話,看到母子兩極其相似的眼。 那是一段反複糾纏了他二十年的夢境,時間流逝,夢境中母親的哀怨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的淡去,那一種怨念在未得到平息之前,隨著歲月的蹁躚而曆久彌新。 在平時的時候,蕭闕很少跟顧叡提及自己母親的事情,當年過後,母親已經成為了師徒二人之間共同的禁忌。可是今天晚上,恰好是從噩夢中驚醒,母親的那種絕望與心灰意冷讓蕭闕忍不住將藏在心中許多年,母親到死都未曾說出口的話,終究是問出口了。
“你可有曾後悔過,後悔當年未曾帶她離開!” 可有曾後悔過?多少個午夜夢回中,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若是那時能夠早些的看明白自己的心,能在她最為懵懂的時候,強勢一點。最終遊曆江湖,神仙眷侶,怎麽會連她最後一縷芳魂都留不住。
可是,世間上沒有那麽的如果。他們之間,有的人相識的太早,有的人相識的太遲,而他們就是認識的太早。
那時,他誌在江湖,歸心未定,一心癡迷武學,又怎麽會被兒女情長所累。等到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時候,與她卻是亦師亦友,而那個男人已經強勢的插入到了她的生命中。緣分便就是那樣,沒有誰會一直停留在原地等著誰,一旦錯過,便就是一生。
昔年的事情,就連他們這些局內人都理看不清楚,二十年後,那個流著她的血脈的孩子,質問當時他有沒有後悔。縱然是真的後悔了,可是心中那錯綜複雜的感情,又該如何的去說呢?
就算當年他帶她離開了,又真的能夠離開?
或許那個女子到死的時候都不知道,他對她已經情根深種。此情待可成追憶,當時隻道是尋常。
“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我不想再去說誰對誰錯。隻是當年的事情,並非如同你所看到的那樣。”有些話,無法宣之於口。既然有些人都已經離去,無法說出口的話,隻能掩於歲月之間,止於唇齒之中。
蕭闕卻不知有沒有將顧叡的話聽進去,目光看向顧叡,說道:“可是所有人都負了她不是麽。”
顧叡默然。
許久之後,顧叡看著蕭闕,隻得說道:“如今她要回寧州——如果她回了寧州的話,裴家人是決然不會讓她去洛原的。不去洛原,就無人牽製裴家的兵馬,你想成事絕對不可能。”
這些年,雖然昭帝冷落裴家,但是裴家世代忠良,對於皇上和朝廷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隻要京城有異動,裴家軍隊必然會前往京城勤王。
到時候,無論如何蕭闕想要兵不血刃的做成那件事情絕對不可能。
而傅雲書真的回到了寧州的話,裴家必定會認為是蕭闕欺負了傅雲書。裴家人本就護短,到時候更不好說話,於公於私,蕭闕想要進行那件事情根本就不會如同預想的那般順利。
若是單單裴家會成為蕭闕計劃最大的阻礙就算了,讓顧叡最擔心的就是蕭闕的身體,浮生一夢,劇毒無比;再因為情緒波動,如同他當年一般,內裏散盡,到時候就算是若塵子也無法再救回蕭闕。
雖然這些年蕭闕因為那件事情恨著他,可是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徒弟,真的關乎到蕭闕的生命安全,顧叡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而蕭闕顯然不領情,神情淡淡的說道:“師傅放心我自有分寸,絕對不會重蹈您當年的覆轍的。”
一是他的踏雪劍法沒有練到如當年顧叡那般高深,二是當年顧叡之所以會散盡武功,是因為身不由己。
若是之前他活著的意義隻有複仇的話,可是那個小姑娘的出現,給他的生命、帶來了不一樣的意義。
人一旦有了自己想要珍惜和守護的東西,就會好好的活著,就算是再難,也會想辦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