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除了樓曦低沉中透著冷如冰霜的說話聲之外，安靜得如同沒有人一般。慕陽很溫順放鬆的窩在樓曦的懷裏。每當樓曦說到驚險萬分的關鍵時刻，慕陽的一顆心都是提起來縮著的，每當樓曦聲音變得嗜血狠厲時，慕陽會下意識的收緊圈在精瘦腰上的雙手，每當樓曦哽咽話不成音時，慕陽也會仰起頭，在他的唇邊輕吻，驅逐他心裏的黑暗。

    斷斷續續的訴說著，誰都沒有再顧忌到時間沒有考慮到接下來要幹什麽，就是這樣靜靜的相擁著，一人低聲的說，一人安靜的聽，偶爾也發出一兩個語氣詞表示她正在聽，也表達她聽到某一個震撼或者危險關頭的情緒。

    從樓曦長達兩個多小時的回憶中，慕陽聽得心驚膽顫，嚇得一陣後怕，前胸後背的衣服都隨著她的緊張著急冒出的冷汗浸濕了。

    很輕很輕的帶著無限的心疼憐惜的親吻著樓曦，額頭、眼睛、鼻子到唇，每一處都極盡輕柔愛憐，傳達著她的柔情和心疼。

    樓曦慢慢的平複著自己，放空頭腦，讓大腦休息，去忽視心裏似乎變得輕鬆多了的沉悶，細心的體會女人帶給他的溫柔和安全感。

    慢慢的，徹底的放鬆自己的樓曦靠在慕陽的腿上睡著了，神色輕鬆，嘴角還似笑非笑的微微翹起。

    相較於睡著了的樓曦的輕鬆，慕陽卻是很壓抑沉悶。他所經曆的一切，或許是她這個平民窮盡一輩子也不會經曆的，哪怕是想象她也不會想到這個世界有這麽殘暴冷清悲哀的一麵。

    怪不得他睡不好，怪不得別人都說他冷情，怪不得他寧願和小翌晨相伴一生！

    然而，幸好，幸好她太在乎他所以多問了一句，幸好她還能給他帶來溫暖與快樂，幸好他們還是一家人，而且都平平安安的！

    樓曦說得很慢也跳過了很多極度血腥慘無人道的細節，但還是克製不住內心的肅殺和陰狠，在那個人性泯滅的角落裏，他的感情他的憐憫他的善良就是他最大的隱患，幸好，這些他都所剩不多，而僅剩的那一點都已經交付她和孩子！

    慕陽大概的理清了思路，也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而最讓她震驚的是小翌晨的親生父母都沒有死，甚至她還和小翌晨的親生母親麵對麵的吃過飯，甚至還一起出遊！而幸好，她還保存著當初的那些照片，那是小翌晨母親唯一留下來的和小翌晨的合照。

    樓曦說即將要收隊的時候，他發現多了兩個生麵孔，所以留心觀察了一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而且因為當時的情況緊急，樓曦沒來得及和戰友聯係就被那兩個穿著軍方作戰服的生麵孔的人引開，直到遇上另外幾個身穿警服的人，被他們幾個聯合算計，導致他跌落山坡，本來他以為他這次會壯烈犧牲的，沒想到遇到了一個奇怪的滿臉胡子的男人，是他救了樓曦，也給樓曦治傷。而樓曦直到過了好久知道那個絡腮胡子男是大家都以為犧牲了的風無宸！

    “大隊長，你怎麽？”

    樓曦驚喜萬分，激動得話都說不齊全，顫抖的雙手緊緊的握著風無宸同樣顫抖的雙臂，通紅不滿血絲的雙眼灌滿的晶瑩的淚水，無法相信這一刻的現實，不敢相信曾經屍骨無存的人活生生的站立在自己麵前。

    風無宸說出自己的身份之後也是激動不已，喜極欲泣，撕裂的嗓音：“阿曦……”

    兩個都驚喜萬分卻又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大男人擁抱在一起，泣不成聲。當年的點點滴滴如春風細雨般澆灌，浸潤了幹涸龜裂的心田。

    樓曦為了慶祝自己和大隊長相遇，風無宸為了慶祝自己終於能和樓曦相認，把家裏唯一的一個葷菜——魚給煮了！那條魚還是他們好不容易才保留下來沒被搶走的，也是他們今天全部的菜。

    在如此簡陋的小屋裏，兩人都是經曆生死重遇，就跟都地獄走了一圈重生一般，一夜暢談。

    原來，風無宸救下樓曦純屬偶然，算是天意吧。

    當時夜黑風高的，大深山裏也人跡罕至，風無宸習慣了每年的那一天到山上對著當年他們兄弟喪生的那個地方的方向遠眺，思念妻子，悼念戰友。而碰巧，遇上了滾落山坡的樓曦，當時月光不甚明朗，迷迷蒙蒙之中他還是分得出自己國家軍人的作戰服的，雖然他已經好多年不曾觸摸過，雖然那個人身上的衣服已經滿是血跡破爛不堪，但是那鮮豔的五星紅旗是永遠不會退色的！他窮極一生也不會忘記的。

    出於軍人的天命和對國家戰友的友愛，他把樓曦拖到一邊被大樹跟旁邊，趁著樹冠的遮擋和他可以用衣服圍起來的小小空間，點燃了打火機。打火機微弱搖曳的光亮下，他看到了一張油彩糊滿整張臉，看不清他的真實麵容。因為心裏的那一股衝動，周圍沒有水源可以清洗，用衣服擦也擦不幹淨，所以，抹了把口水擦擦那個人的臉，擦去眼睛那一小部分。熟悉的輪廓一下子躍進他的眼裏，是阿曦！

    還沒等他欣喜和擔憂，遠處山頭上就傳來細碎的草動的響聲，偶爾還有一兩聲可以壓低了的交談聲。

    側耳細聽，估計了人數，拔起自己隨身攜帶的短刀還有他偷來的幾顆子彈，解下樓曦腰上的手槍，用茅草蓋住樓曦之後，悄無聲息的隱入夜裏。

    風無宸在夜裏的視線並不受到多大的影響，而且，這裏附近的山頭都是他的底盤，腳下哪裏有石頭哪裏有草根他都一清二楚。在配合他百發百中的絕妙槍法，和神出鬼沒的殺人手段，在天亮之前終於處理完了那幾個人。

    原本靠他的能力，他可以很快就解決掉這些尾巴的，但是因為他看到那些人在月光下隱隱約約能夠辨別的警服和軍裝，不敢輕易下手，怕這些人是來找樓曦的，萬一是自己人，那他就不能殺。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這些人是不是的拿刀插插一些凸起的樹草，拿槍的也有槍托使勁的打著草。

    按照他們這樣的找發，哪怕那個人還殘存著一口氣，被他們這樣插到打到估計命就沒了。

    風無宸皺眉，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隱在黑暗處遠遠的觀察著，心裏暗暗的在分析。

    直到他聽到其中一個穿著軍裝的男的因為搜找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找到蛛絲馬跡而爆出了一句粗口話，他才痛下殺心。那句話是這裏當地居民常說的一句罵人的俚語，中國的軍人或許有可能有人會說，但是，說得那麽地道那麽順口，口音也是當地人的發音一致，這樣就說不過去了。

    等到他解決了那幾個人，附近這一片已經滿是狼藉，草被那幾具屍體壓倒一片，無奈之下，他隻好把那些人都用藤條拖到附近不遠處的一處山崖邊扔了，山崖底下是河流，能把屍體衝走。當然衝到哪兒或者是不是被魚吃了他就不管了，隻要不是出現在這附近就行。

    處理完屍體，風無宸又把剛才從那些屍體身上解下來的槍支都挖個坑埋起來，把樓曦身上具有明顯軍人特征的東西都扒下來，像靴子，腰帶，槍等等，連衣服上的五星紅旗和番號都被他用刀小心的割下來，另挖一個坑埋好，在新埋的土上麵種上草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筋疲力盡了，也沒有辦法再把樓曦搬走，而且現在天已經亮了，如果這樣把樓曦帶回去實在是太明顯了，所以他守著樓曦等，打算等夜黑了再被樓曦回去。

    在坐下來休息的時間裏，風無宸檢查了一遍樓曦身上的傷，幸好除了腿折了，剩下的都是刀傷沒有被子彈傷到，要不然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取子彈不死也容易傷口感染病死。

    等恢複了力氣，風無宸去附近扯了些藥草嚼了給樓曦敷在傷口上，找了根木頭固定受傷的腿。接了些早晨的露水給樓曦潤潤唇，他也找了些野果嫩樹葉嫩草根來吃。

    在這段時間裏，風無宸已經把事情前前後後的分析了一遍，想著樓曦為什麽會這麽狼狽的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被穿著中*服和警服的當地人獵殺，太多的謎團像是漿糊一樣讓他無法理清頭緒。

    本來他以為既然樓曦都能走到這裏，說不定其他的戰友也會搜到這裏，但是他又怕來人不善，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擔憂下度過了一個白天。

    好不容易在深夜把樓曦背回到他那偏僻簡陋的小屋，用白天采來的藥草和家裏他好不容易藏下來的藥給樓曦處理幹淨傷口。

    “我救你的過程就是這樣，剩下的事你也知道了。”風無宸長歎一口氣，想想當初，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是他沒遇上樓曦，恐怕他真的會橫屍荒野，被野獸吃了也不一定。

    樓曦聽得眉心時皺時舒，“大隊長，沒有人發現那些痕跡嗎？”

    那麽大麵積的血跡和被踏倒的高草，難道就沒人發現嗎？樓曦現在已經知道隊裏出了奸細有人叛國，但是部隊肯定會有人來找他的，就算別人不來，上官烈一定會來的。而他們都沒發現，是找錯方向還是他走得太遠了？

    “我們很幸運，我背你回來沒過多久，這裏就下起大雨，狂風吹跌了草，那些血跡也被雨水衝幹淨了。”風無宸在慶幸，要不是那場雨，就算部隊或者是想殺樓曦的人沒發現，讓山穀裏其他人發現了也會引起大禍的。畢竟萬一這裏的人報告給黑哥，那一定會搜村，那樓曦就暴露了。

    而當樓曦問起風無宸為什麽會在這裏的時候，風無宸含糊的說是被抓到這裏的，而他能死裏逃生，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因為他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被捆起來在來這裏的卡車上了。

    兄弟倆說了很多，又繼續說了對今後的安排。今天村裏人都知道樓曦的存在了，而且也見識過樓曦的身手，雖然他勒令那些人不許宣揚，但是也難保有人不怕死想爭功。幸好這裏經常有人死有人來，無緣無故的多一個人也不會有什麽會注意，隻有不要太過招搖，不會有人管你的。而這個地方來容易要走很難，他試過逃走，可每一次都會被抓回來，然後是一頓毒打，但是為了能夠活下來，他一切都忍了。所以這一次，他們不能冒冒然的離開，一定要準備妥當才行。

    商量之後，一致同意，樓曦扮啞巴，因為他的口音而且他也不懂這裏的話，裝啞巴是最合適不過了。而且此後他和樓曦要以兄弟相稱，不能再叫他大隊長了。

    說完了大事，風無宸內心的悸動再也藏不住了，他記得，當年他離家之前，天星懷了他們的孩子，不知道……

    “阿曦，我……天星她……”

    樓曦也見到大隊長那欲言又止，更是猜到他想問什麽了。大隊長在這裏，不知道外麵的情況，想必是很想知道嫂子和小翌晨的情況吧，可是，嫂子也……

    “大隊長，嫂子給你生了個兒子！”

    “什麽？！你再說一遍！”風無宸一躍而起，抓著樓曦的手顫抖著聲音說，開心，茫然，自責，歉疚，向往……無數的情感湧上心頭，讓風無宸喜上雲霄，他有孩子！是天星給他生的兒子！

    “那，天星她，她這些年過得怎麽樣？”風無宸好不容易才忍住內心足以讓他發狂的喜悅，想到沒有了自己在身邊的妻子，她該是如何的傷心如何的艱辛，獨自撫養孩子長大。

    麵對這樣一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樓曦不忍，更說不出一句話來。嫂子她不在了，他該怎麽跟大隊長說。前一刻沉浸在得子的喜悅，而下一秒卻要麵對喪妻的痛，上天太殘忍了。

    風無宸原本滿是希望的眼眸黯淡了下去，看著樓曦的愧疚和傷痛，心裏一緊，不會的，天星她不會的。

    “樓曦，說話。”風無宸大力的搖晃著樓曦，大聲的命令他說話。

    害怕的感覺布滿心頭，裹得他連呼吸都是疼的空氣都是苦的。力氣大得樓曦手臂上快要長好的傷口再一次被拉開，猩紅的血就這樣留下了。

    “大隊長……”

    樓曦不忍心，更不敢說，說出來，他不知道大隊長能不能承受得住。

    最後，風無宸目光呆滯的鬆開手，跌坐在地上，兩眼無神，整個人像是死了一般安靜，連呼吸都輕得沒有了聲音。

    天星不在了，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他不能接受不能相信，天星她那裏厲害，怎麽會出事呢？

    但是，風無宸忘了，藍天星是很厲害，但是他自己也很厲害，他也一樣出事了。

    天星不在了，那，那他們唯一的孩子，還年幼的孩子，他要怎麽活下去？

    風無宸不敢想了，他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可是缺了堤的悲傷洶湧的流出來，摧毀了他的一切。

    這一刻，他恨，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要當兵，為什麽要出事，他也恨上天，為什麽要對他如此殘忍，他更恨自己，為什麽不陪著天星一起死。

    心如死灰的風無宸麵無血色，手腳冰冷，他的生命像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流逝。

    樓曦驚慌害怕的跟風無宸說話，打、罵、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說到他聲音都啞了，風無宸還是如同死人一般，毫無反應。

    直到第二天太陽升起，已經麻木了的風無宸呢喃著一個人的名字，輕得剛出口就消散在空氣中。

    風無宸這樣消糜了整整三天，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就維持那樣的姿勢。樓曦擔憂的望著這個死心毫無求生意誌的風無宸，在這樣下去他還沒餓死就會變成殘廢，雙腿長時間這樣彎曲會導致血液不通。

    思量很久，樓曦再說一遍這三天說了無數遍的話：“大哥，你還沒見過小晨呢，他是個很乖巧懂事的孩子，很佩服你，他一定很想見你。大嫂如果知道的話，她也希望你能夠堅強的活著，好好撫養小晨長大成人，這是大嫂最後的願望。”

    或許是聽多了，或者是他消沉夠了，或者是他想通了，無論是哪一種理由，他終於有反應了，隻是長時間不吃不喝心傷過度，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暈過去了。

    等風無宸醒過來，一切都變了，可又沒有變。

    之前的風無宸能顧低微到塵土裏，隻為了家裏的那一盞燈和那一碗湯；現在的風無宸依舊可以低微到塵土裏，隻為了或者回去見一麵他這輩子注定要對不起的兒子。

    風無宸恢複過來之後，讓樓曦說了小翌晨的點點滴滴，從他出生到他會翻身會坐起來會爬會走會說話，聽到這些的時候風無宸的嘴角一直都是含著笑的。再聽到他兒子年紀小小出去一趟就會給自己找個媽回家，風無宸終於是忍不住笑出聲來，這才是他和天星的兒子！

    但是又有些擔憂，怕兒子找的這個媽會不會對他不好。幸好聽到樓曦後麵的話，解除了他的擔憂，知道兒子過得好，知道他有一個溫馨的家，有一對視他如己出的父母，知道他以後會成為一個出色的軍人，他放心了。

    想想也是，有樓曦照顧他，他怎麽會不好。

    此生，他最後的願望就是深深的看他一眼，好好的抱抱他，他不會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不能再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不如就讓他這樣過一輩子的好。

    －－－－－－題外話－－－－－－

    本來以為今天可以寫完的，沒想到還是隻寫了一半。

    明天可能要出差，但是具體情況還得等到明天去上班之後才知道

    如果要出差的話夏天會請假，也會在公告處告知大家

    希望親們可以理解╭（╯3╰）╮(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