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何鈺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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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鈺上了趟茅房回來, 發現前麵的同窗手裏拿著一把木劍,後麵的同窗手裏也拿了一把木劍, 左邊的同窗同樣拿了一把劍,隻有他沒有。
周浩然那個小氣巴拉的,趁他上茅房的功夫將自己的禮物發了出去, 誰都有, 唯獨他沒有。
這種差別對待還真是酸爽。
若是別人,早就羞愧難當, 跑去找周浩然當麵質問, 這是什麽意思?看不起人是不是?
尤其何鈺大大方方的將自己的禮物發出去, 每個人都有, 也給了周浩然, 結果他居然故意搞這出, 還真是尷尬。
倒不是為自己,是為周浩然, 論氣量, 這廝又輸了個徹底。
周浩然一點不覺得, 能氣氣何鈺, 他正偷著樂呢, 當然也煩著呢。
想找別人換衣服,沒一個人肯換給他,大家也都注意到綠配紅的巧合,誰都不肯當那個綠葉。
“笨蛋,反過來穿不就好了。”
一個聲音突然插·入, 周浩然恍然大悟,衣服一拉,發現裏麵也是綠的。
“何鈺!”周浩然大怒,“不多嘴會死嗎?”
他提著劍去追何鈺,何鈺腳下一蹬,踩著板凳跳上案台,從人家頭頂一躍跳了過去。
“借過借過。”
周浩然木劍耍的溜,何鈺跑的更快,他聰明,誰尊貴就往誰身後躲,先是世子那,又變成了二皇子,最後被大皇子嗬斥住。
“打打鬧鬧成何體統?”
何鈺聳聳肩,“大皇子可看見了,他手裏有凶器,我可沒有。”
周浩然連忙將木劍收回來,“這種劍打人不疼。”
“打人不疼你怎麽不打自己?”大皇子嚴厲道。
何鈺有些意外,大皇子居然會偏向他,他可是幫了顧晏生隱瞞八皇子死因的那個,蕭琅知道,不信大皇子猜不到。
他知道居然還拉偏架,還真是不可思議。
周浩然也一臉吃驚,似乎想不出為什麽會這樣?
其實很簡單,周家與許家扶持顧晏生,又憑空多出一個競爭對手,大皇子怎能不氣他?
為什麽偏向何鈺也簡單。
皇後想收顧晏生為子,結果顧晏生卻投靠了周貴妃,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大皇子幫何鈺也在情理之中。
這隻是一個敲門磚,他知道何鈺能理解。
何鈺確實懂他的含義,但他假裝不知道,和大皇子站一隊,不那麽可靠。
八皇子是他的人,結果還不是說棄便棄,沒了兒子的明妃也被他一腳踢開,說不理就不理,任其自生自滅。
何鈺如果真的跟了他,有一天他沒了利用價值,八皇子就是他的下場。
其實說來說去都一樣,顧晏生也是那種人,但他總有一種感覺,顧晏生嘴上那麽說,他不會真的那麽做。
大皇子是真的做了,而且不止一次,以前也有一個他的門客,為了毀滅證據直接殺人滅口,是個狠角色。
“行了,都散了吧。”
大皇子耍過威風,揮揮手叫倆人分開,他自己帶著幾個跟班,不緊不慢走到顧晏生身前。
“顧晏生,今早聽說你也來進學,我還吃了一驚,心道這是誰啊,我怎麽沒印象,後來才想起來,不就是我那個被打入冷宮的弟弟嗎?”大皇子話裏夾槍帶棒,“這些年過的可還好?”
顧晏生仿佛沒有察覺似的,應對自如,“拖大哥的福,我活的很好。”
他還小的時候,與大皇子便是競爭對手,那時大皇子倒不像現在似的,知道偽裝,說一些違心話。
那時候的大皇子隻會故意找一些借口,主動與他碰撞,亦或者以他見麵不稱皇兄為由,叫人‘教一教’他的各方麵禮節,時不時還會打他。
他不想讓母妃擔心,藏著傷口從來沒告訴母妃,實際上那時候仇恨的種子便在發芽。
它現在已經長了葉,開了花,被滋養的十分濕潤。
“如此便好。”大皇子虛情假意道,“其實你被打入冷宮,愚兄著實難過了好一陣子,可惜那時人小話微,去求父皇,父皇還將我打罵了一陣,我那時便想,三弟弟是不是出不來了?會不會死在裏麵,沒想到你運氣這麽好,竟然活到了現在。”
被打入冷宮便等於永無翻身之地,所以他也沒有特別差人‘照顧’,因得不在自己身邊,時間久了便將人忘記,誰成想他居然活的越發滋潤,還有了周許兩家靠山,想動也動不了。
顧晏生已經變成了他最大的對手。
他一直想招攬周許兩家,有了他們的支持,再加上他本來擁有的,便等於穩操勝券,誰料半路竟殺出一個程咬金。
他越是氣急敗壞,越是陰陽怪氣的說話,越說明他沉不住氣,心中的怒火已然快迸發出來。
當日無論是皇後還是周貴妃,認顧晏生時都沒低調,直接便找皇上請旨,將木刻成舟,不給人反駁的機會,這事便敲定成板上釘釘,再摳都沒用。
他與母妃找各種理由,都被皇上駁回,還順帶罵了他一頓。
皇上不知什麽想法,竟然同意的周貴妃領養顧晏生,真的隻是被蕭琅欺負的太慘,給顧晏生正名嗎?
不,不是,他是要養蠱,要給蠱王喂食,隻有眾多蠱中活下來的那個才是蠱王,有資格坐上皇位。
人終有一死,皇上雖然怕皇位被人半路攔截,亦或者子嗣秘密謀害,好爭奪皇位,但他不立太子,便暫時沒那個風險。
況且皇子們再厲害,背景再深,也深不過他,更鬥不過他。
也有人說是皇上的身體不行了,於是開始重視子孫後代一輩,更有人說他是裝病,將最有野心,手段最強的皇子挑出來殺掉,這樣他就能繼續坐穩皇位,說法很多,不一而足。
“我沒死,皇兄似乎很失望。”顧晏生視線平移,與大皇子對峙。
他與大皇子不是一母同胞,倆人隻差了幾個月,應得先後懷孕,大家自己都有孩子,便沒功夫去害別人,也怕別人害了自己,整日恐恐慌慌,到最後竟然三個都生了下來。
大皇子一個,二皇子也是一個,連同他都是同年出生,隻相差幾個月。
這種事在皇宮裏極其難得,皇宮這地方小產滑胎各種意外還少嗎?那年一句一口氣出生了三個,可這三個因得年齡相仿,勢力也相仿,一直都合不來,明爭暗鬥無數。
小些時候顧晏生不懂,為什麽要刻意為難他?為什麽不能兄友弟恭,難道家裏有皇位繼承?
長大後才發現真的有皇位繼承。
“怎麽會呢?”大皇子麵上在笑,心裏卻恨不得捅顧晏生一刀,“愚兄可是期待三弟出來期待了很久。”
“那皇兄現下開心嗎?”顧晏生明知故問,“我出來了。”
你失望,你憤怒,可也於事無補,我還是出來了。
“開心,怎麽會不開心呢。”大皇子臉上揚起僵硬的笑,“你能回來我不知道多開心呢。”
怎麽當初就沒有弄死他,若是多花些功夫,差人送去一杯毒酒,亦或者親手將人打死,就不會有今天這種局麵。
他又回來了,那個怪小孩,從小就像個怪物似的,與他的母妃都是皇宮裏避之不及的毒蛇。
開始是害怕,後來發現無害,便拚了命的欺負,想弄死他。
可他就是不死,他將人推下水井,那人竟順著水井旁的鐵梯爬了上來。
他給人下毒,那人還一臉天真的將整份糕點吃了個幹淨,沒有死,他就是死不了。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他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命為何就那麽大?那麽硬?
連打入冷宮都能活下來。
那種地方什麽都沒有,居然沒有餓死他,也沒有渴死他,更沒有嚇死他。
當真不可思議。
“三弟啊,雖然你回來了我很開心,不過有件事我還是要說你一下。”他指了指身後,“這裏有你許許多多的皇兄皇弟,還有幾位堂哥堂弟,怎麽都不過來打聲招呼?”
顧晏生輕笑,“皇兄說的是,我的錯,好久沒見各位,竟忘了禮節。”
他絲毫不亂,低頭行了一禮,“見過各位皇兄,堂兄,皇弟與堂弟們也好久不見。”
輩分比他低的,年齡比他小的也要回禮,一來一回便耽擱了許多。
離夫子講學的時間越來越近,眾人也不再耽擱,紛紛落座,顧晏生坐回自己的位子,突然有人道。
“晏生啊,你坐錯了位子,那個是你二哥的。”他的堂哥如是說道。
顧晏生站起來,找了個最角落的位子重新坐下,他那個位子實在是偏,竟沒人再說閑話,顧晏生也算落了座,又拿起他的書,看的津津有味。
他本身自帶一種隔離的氣場,無論屋裏有多吵鬧,都影響不到他。
“有人要吃虧了。”何鈺坐在前排,將方才大皇子為難顧晏生的事完完全全看在眼裏。
顧晏生是那麽好欺負的嗎?
他不發作,隻是還沒到時間而已。
“今年還真的有點看頭了。”
往年都是那幾個鬥來鬥去,今年竟添了個新麵孔,鬥爭又會上一個階層。
何鈺好整以暇等著,看是誰鬥過誰,誰才是皇上養的蠱王,吃掉其他人。
今天的夫子似乎來晚了,他們又打鬧了一陣才姍姍來遲,腋下夾了一本書。
何鈺又想起了顧晏生,這廝也喜歡腋下夾書,一副夫子的模樣。
第一天夫子沒有為難他們,叫他們交上去年布置的功課,便安排活動,先給他們放鬆放鬆,又順便介紹了一下新來的顧晏生。
其實不用介紹,大家都知道,方才大皇子左一個冷宮出來的,右一個冷宮出來的,滿滿的諷刺,還有誰不曉得?
第一天不用正式講學,夫子簡單介紹了一下這裏的規矩,類似同窗之間不可以勢壓人,要兄友弟恭之類的,主要還是講給顧晏生聽,他們都已經聽的耳朵起繭。
夫子說的時候一直注意著顧晏生,顧晏生與其他人不同,竟認認真真聽他說話。
夫子再一瞧其他小兔崽子,聊天的聊天,傳紙條的傳紙條,大家都左耳聽,右耳出,難得有個人專心聽他講學,激動的不要不要的,說的吐沫橫飛,將那些個條條道道一一道了個明白。
顧晏生還在聽。
夫子以為是裝出來的,又講了些關於詩詞歌賦上的問題,竟發現顧晏生居然時不時點個頭。
這小子是真的聽了進去。
哎呀,可把他感動壞了,連忙問道,“可還有人沒聽懂,我再講一遍。”
眾人連忙表示聽懂了,想讓他早點進入遊戲環節,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顧晏生舉起了手。
“學生愚鈍,沒聽懂,希望夫子能再說一遍。”
於是夫子便巴拉巴拉又講了一遍,一次半個時辰的樣子,眾人以為終於解脫了,沒成想顧晏生又舉起了手。
不,得罪你的是大皇子,不要折騰我們!
顧晏生這是無差別對待,一竿子打死一大幫人,叫他們一起陪著受罪,夫子那念經似的教學方式,簡直聽到內心絕望。
顧晏生似乎沒有注意到大家的表情似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問夫子,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那個字念什麽?
拖了大家一上午,老老實實坐在屋內遊戲也沒玩成,就聽他倆有來有回的辯論。
往常這個時候他們在玩抽簽大冒險,就是寫好大冒險的紙條,放在一個匣子裏,叫大家抽,抽中什麽就要做什麽。
若沒有顧晏生,就這個點少說也能玩幾輪。
到了晌午時分,顧晏生終於放過了大家。
“多謝夫子解惑,學生初來乍到,還有許多不懂的,麻煩夫子了。”
夫子難得碰到一個如此愛學習的,疼愛還來不及,哪裏會嫌麻煩?
隻恨時間過的太快,沒來得及與顧晏生講講細節方麵,其實還有好多東西是課本上沒有的,都在他的經驗中,這要是一講起來,最少也要一下午。
拖了大家一個上午遊玩的時間,夫子絲毫沒有過意不去,反而恨鐵不成鋼的指責他們,除了玩還會什麽?瞧瞧人家晏生,能學的人家一半的耐心,他就謝天謝地了。
哪一個老師不希望自己的學生聽進去自己講學?
奈何這群不爭氣的,最多表麵應付,一到考卷的時候全嗝屁,還不能說的太嚴厲,卷子也要給幾分薄麵,畢竟都是皇子皇孫,還有許多大臣的子女,實際上恨不得撬開他們的腦袋瞧瞧,一天天都在瞎想些什麽?
不好好讀書,看你們以後怎麽出人頭地?
這麽一對比,瞬間發現顧晏生甩了他們幾條街。
夫子意猶未盡,“晏生啊,以後若有不懂的盡管問我,問你的師兄們也行。”
他今天開心,多嘮叨了些,飯點已經過半,“好了,都去吃飯吧。”
因為是第一天,隻有他一個人,本意是稍稍複習一下去年的功課,便帶著大家玩遊戲,誰料竟尋了一個讀書的好苗子。
這一上午說的口水都幹了也沒能掩蓋他的興奮,臨走前還戀戀不舍,叫顧晏生多尋些時間,找他補課。
顧晏生應下了他才走。
等他出了門,大家立馬圍剿過來,何鈺打頭,“你引起公憤了知道嗎?”
“不知道。”
顧晏生一句話堵的何鈺說不下去。
何鈺噎了噎,直接明了道,“冤有頭,債有主,誰得罪了你,你找誰便是,關我們什麽事?”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況且方才你們笑的很開心。”
方才他被大皇子為難,左一個冷宮出來的,右一個棄子怎麽還沒死?竟沒一個人肯幫他,全都看笑話似的。
尤其他被人趕了位子,更是哄笑聲一片,與這些比起來,僅僅是多聽一上午的課而已,輕鬆許多。
對他來說是輕鬆,畢竟樂在其中,就像夫子似的,頗有些意猶未盡,對其他人來說就是折磨,該玩的時候聽講,心靈與身體上的雙重打擊。
“猜猜你會不會被打?”何鈺雙手撐在桌子上,離他很近,近到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顧晏生這廝當真奇妙,女孩子似的,還喜歡用這種熏香。
說不清什麽味,淡淡的,像女孩子用的,男子大多用醇厚久釀的那種,與他的不一樣。
顧晏生麵不改色,“猜猜你們下午還能不能玩成?明天有沒有休息時間?聽說隻要夫子想,能講一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還真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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