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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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向昌坐在書房,懷裏抱著不到兩歲的孫子,一筆一畫地在紙上寫著教孩子認字。

    “跟祖父念。天——”朱向昌握起小孫子的手,讓孩子的小手指沿著紙上墨色的線條劃過。

    小孩子吐字不清,總把“天”字念成“癲”字。

    “癲——”小孩子奶聲奶氣地認真讀道,說完仰起頭看向祖父,一副求表揚的可愛模樣。

    朱向昌大笑著摸了摸孫子的頭:“跟你老子一樣,傻乎乎的。”

    想當年朱向昌也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雖未能位列一甲,但先帝爺曾當眾誇過他才學卓卓。不知怎麽的,他的兒女都不是讀書做學問的料子,到了孫兒輩更不行。

    懷裏的小孫子還可以說年紀小,看不準成。可他的外孫子,大興二皇子馮忻,是個不開化的榆木腦袋,莫說讀書認字,連道理也講不通,匪裏匪氣的沒有半點皇嗣的樣子。

    朱向昌正想著是哪裏出了問題,導致兒孫沒有遺傳到自己的聰慧,門外有仆從來回話。

    “老爺。有位宮裏的姑姑求見。”

    “可是皇後娘娘宮裏的姑姑?”朱向昌猜想定是女兒又需要銀兩打點宮裏的人,差人來取銀子的。皇後娘娘在宮裏開銷大得很,後宮那點子份例還不夠她老人家買盒胭脂的。吃穿用度自不必說,在宮裏你要使喚人為你盡心辦事,沒銀子哪成?好在那些銀子對尋常的富貴人家而言是巨款,對朱家來說卻算不得什麽。

    仆從道:“是太後娘娘宮裏的姑姑。現正在前廳坐著。”

    寧安宮的人?朱向昌不由得犯了嘀咕。他從沒和萬太後打過交道,這都入了夜,怎麽忽然派了人來?

    “叫人好生伺候著,我馬上過去。”朱向昌抱著孫子出了書房,將孩子交與仆從道:“把小公子送回二爺院裏,擋著些風,著涼了拿你是問。”

    ***

    芫茜早就聽說,論家底,皇後娘娘的娘家在整個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她第一次來朱府,剛進門那會兒還沒瞧出沒什麽。國丈爺家的院子算不得大,造屋用的都是普通木料,庭院裏的陳設器物也極尋常,甚至以國丈爺的身份來看未免有些寒酸,實在不像巨富之家。

    進了正院芫茜才知道,原來朱府內別有洞天。她進大門後所見的那個小院子不過是門院,是供客人停轎的地兒,那幾間屋子也是供轎夫歇腳的。正院還要往裏走許久,比門院大了數倍不止,那叫一個雕梁畫棟氣勢軒昂。

    她本以為國丈爺藏而不露,如今看來是自己想太多了。朱府的精巧奢靡,比之大內皇宮有過之無不及。

    進了正廳,丫鬟給芫茜上了茶,茶水口感微甘,香氣撲鼻,是頂尖的好茶葉。

    朱向昌換好衣裳才慢騰騰地出來了,他一點兒不著急。再是寧安宮的人,也不過是個體麵些的奴才,朱向昌根本沒把芫茜放在眼裏。他是國丈,論起輩份來和寧安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萬太後是平輩,太後都要喚他一聲親家公。

    “是不是太後娘娘有什麽旨意?”朱向昌坐於上座,低頭飲茶沒看芫茜。

    芫茜穩穩地坐著沒起身向國丈爺行禮,她是代太後娘娘來的,不必行禮。倒是國丈爺的囂張態度,簡直和皇後娘娘如出一轍。

    “太後娘娘想問國丈爺買點兒東西。”芫茜笑著道。

    “哦?”朱向昌更糊塗了。難道有什麽東西是他有萬太後沒有的?怎麽可能呢,他的東西再好也比不得送進宮的貢品,但凡全天下獨一份的寶物必然在宮裏。“太後娘娘果真瞧上了我府上的什麽東西,我該主動獻上才是,這天下都是皇上的,哪裏敢與太後娘娘談買賣。姑姑但說無妨。”

    “娘娘瞧上了國丈爺甾縣的那座渡口,想在那裏修個釣台,趁著春光正好去那兒釣魚解解悶。”芫茜又喝了口茶,誇讚道:“國丈爺府上的茶葉真是好。”

    朱向昌變了臉色。

    在渡口釣魚?宮裏就有數不清的池子湖泊,便是要在河道釣魚解悶,沿河兩岸也有數不清的河段盡著太後挑選。可萬妼偏偏要他的渡口……

    那渡口是他供南北商販進出京畿的唯一通道,那片地他都買下了,貨船停在渡口,從那裏進入京畿,可以避交許多賦稅,他隻收朝廷所收的一半。

    萬妼這是要斷他的財路啊!太後娘娘是想釣魚,隻不過他才是那條大魚。從渡口進京的那條道鮮有人知,他隻許幾個來往密切的巨商的貨過,萬妼是怎麽知道的?

    “太後娘娘好興致,竟有垂釣的雅性。”朱向昌暗著臉道:“說起建釣台,我倒有處臨河的莊子風景甚好,鄰近的河更是水清魚肥……”

    “國丈爺何必裝糊塗呢?太後娘娘就是要國丈爺在甾縣的地。”芫茜笑道:“娘娘的性子想必國丈爺是清楚的,甾縣渡口的事,娘娘可還沒告訴皇上……”

    朱向昌想知道是怎樣走露的風聲,已經嚇出一身冷汗的他掏出汗子擦了擦額頭,而後問道:“太後娘娘怎麽會知道渡口的事?”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芫茜從袖中掏出早已備下的文書遞給朱向昌:“要麽國丈爺簽了這個,按地價把渡口賣給娘娘。要麽國丈爺拿出三百萬兩,渡口的事,皇上永遠不會知道。”

    “三百萬兩?”朱向昌氣得跳腳。他明白,自己被敲詐勒索了,而且是被當朝太後。他眼瞧著先帝爺把萬妼那個妖物接進的宮,這些年萬妼做下的那些無法無天的事他自然清楚。“我怎麽知道太後娘娘不會前腳收了我的銀子,轉頭就向皇上告狀呢?”

    朱向昌沒得選,渡口之事無異於偷盜國庫,如果被皇上知道了,皇後女兒也保不了他。

    “國丈爺多慮了。太後娘娘要麻煩國丈爺的時候還多著呢,怎麽可能向皇上告狀呢?”芫茜收起文書,起身道:“國丈爺備好東西往寧安宮遞個信兒,娘娘會派馬車過來收東西。可別拖得太久了,娘娘沒多少耐性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好。請姑姑轉告太後娘娘,三百萬兩後日便會到寧安宮。”朱向昌起身相送,臉上陪著笑。

    “不。明日。”芫茜笑著道了辭:“國丈爺請留步,不必相送。”

    芫茜離開後,朱向昌氣得把前廳的東西都砸了。萬太後這是吃死了他,要把他吸幹為止啊!

    聽到動靜的尚書夫人趕來,拉住要砸椅子的朱向昌道:“老爺,小心傷著身子。發生什麽事了氣成這樣?”

    “什麽事?家裏來強盜了。”朱向昌恨恨地說。

    “強盜?”尚書夫人嚇壞了,望著廳外道:“趕緊讓人去抓啊!那些歹人不想活了,連咱們府上也敢搶!”

    朱向昌把嚇壞的發妻抱進懷裏輕聲道:“那強盜可以淩駕於律法之上,沒法兒抓。”對付萬妼那種不講理的人,隻能比她更不講理。

    三百萬兩隻是個開始,萬妼抓住了他的把柄肯定會借此永無止境地敲詐。渡口他不要了,先敷衍著萬妼,明日趕緊命人把甾縣那條暗道封了,蛛絲馬跡都清理掉。到時候萬妼告去皇上那裏又如何?無憑無據皇上也不能將他如何。

    想讓他平白無顧地交出三百萬兩雪花銀?做夢去吧!

    朱向昌覺得明日都太晚了,最好連夜把渡口的事解決好。

    “備車!去甾縣衙門!”

    ***

    姚喜這半日過得很辛苦,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下值,她連去飯堂吃晚飯的勇氣都沒有。

    進了屋子,姚喜仔細地把門鎖掛上了,又把窗戶鎖死。覺得還不放心,在窗台放了個缺了口的花瓶,門後傾斜著放了把椅子。這樣無論從哪邊進來人,她都能聽到動靜。

    姚喜此時甚至懷念起景靈宮來。鬼娘娘們再可怕,也隻是裝神弄鬼嚇嚇她,不會傷她性命。但廖兵今日的眼神,分明是想把她碎屍萬段。

    司苑局裏的人怕著鄭大運隻敢捉弄她,不敢真的動手。廖兵不一樣,本來就是個渾不吝的霸王性子,因為她的緣故斷了條腿,要是想不開豁出去和自己拚命就糟了。

    還好她是自己住一間屋子,要是有人同住她今晚根本不敢留在司苑局。

    姚喜決定明天去找寒秋姑姑問問,看除了內官監那邊指派,能不能讓徐美人把她從司苑局要過去。

    她白天過了晌午才起的,砸傷的腳背又還疼著,晚上就有些睡不著,正就著油燈看話本子呢,忽然聽到抵門的椅子在嘎吱作響。姚喜扔下書,緊張地望著門口。

    嘎——

    椅子又動了一下,似乎有人在用鑰匙開門。

    天啊!!!!!!

    姚喜昨夜在景靈宮留下的後遺症還沒好,變得格外遲鈍的她此時才反應過來,廖兵有司苑局所有屋子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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