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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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之下,雲鏡湖畔。
兩名男子相視對立。
站在左側的少年,是新入天海宗不久的年輕弟子。這數月下來,天海宗讓他慢慢有了,家的感覺。
而少年對麵,一個中年男子滄桑的臉上麵色堅毅。他看著少年的眼睛,仿佛就在看很多年以前,執迷不悟的自己。
中年男子姓滕,單名一個清字,乃當今天海宗七長老,淩風閣第三十八代閣主。
望著青澀少年的滕清,突然間看到了,昔日年幼的自己。
自己第一次踏入,天海宗時的情景……
……
天海宗!
名震東臨的九境十八宗之一!
五座拔地而起的高大主峰直入雲霄,滕清剛踏入天海山地界,便被這恢弘磅礴之景生生震撼。
此刻起,年幼的滕清便為自己能入天海宗修行,感到由衷的自豪。
滕清入天海宗,正是天海宗當年,在東臨如日中天的光輝歲月。
帝王城左聖白起,便是從天海宗走出的修士。白起入帝王城後,屢建奇功從七狼到五虎,又從五虎升至了帝王城的左右二聖之一的左聖。
離號令東臨的帝王城主,僅有一步之遙!
進入天海宗修行的每一個年輕弟子,都把前輩白起,視作自己的人生榜樣。
滕清也不例外。
進入天海宗的滕清,被掌門分到了淩風閣一脈。
雲泉峰好山好水,滕清天真爛漫。來到此處的他,如同魚入深潭,鳥飛九天,活的好不愜意。
沒兩年,白起抵禦雪荒的一場大戰中,滕清的師父赴身戰場,但一別之後卻再也沒回來。
當得知師父,在抵禦雪荒的戰場中身亡後,那一日滕清與師兄白不愁,兩人抱頭痛哭了很久很久。
師父的死,讓師兄白不愁,年紀輕輕便把淩風閣一脈的重擔,扛在了自己肩上。
天海宗淩風閣一脈,曆來人丁稀少。稀少的人丁就注定了,他們在整個宗門裏麵,是弱勢群體。
由於各脈處於明裏暗裏的競爭關係,當淩風閣師兄弟,麵對人丁興旺的各脈弟子,在政見不和,或是有利益衝突的時候。
無論對方有多少人挑釁,他們永遠隻有兩個人。
由於師父死在戰場,若是與同門發生糾紛,門內也無人替他們做主。滕清與師兄白不愁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拳頭。
雙拳難敵四手!
滕清與白不愁的四隻拳頭,無論麵對多少隻手,他們都沒有當過孬種!
麵對五個人,滕清與白不愁齊上。
麵對十個人,還是師兄弟並肩作戰。
哪怕是麵對一整個宗門,他們都未曾想過,單獨丟下對方!
後來,帝王城天下人的選拔,在選拔中嶄露頭角的白不愁,得到了出仕帝王城的機會。
白不愁便把淩風閣主的那個玉佩令牌,交給了師弟滕清。
滕清也由此成為了,淩風閣的第三十八代閣主。
白不愁在帝王城,刻苦潛心修行,修為達到驍將頂峰的他,成為了帝王城的七狼後補,歸為五虎高將軍麾下,拱衛北疆鎮守大風關。
十五年前,帝王城突生大亂,與此同時雪荒驟然入侵。
麵對驚天的內憂外患,滕清與年少時一樣,同師兄並肩作戰的他,依舊用他們的四個拳頭,與敵人戰鬥。
不過這一次,他們師兄弟的對手,變成了需要整個東臨合力,才能抵禦的雪荒八部!
在滕清心中,多次與雪荒大戰的白起是英雄。
死在抵禦雪荒戰場上,保家衛國的師父也是英雄。
如今麵對雪荒的入侵,滕清不想丟了先輩的臉麵,成為一個膽小如鼠的孬種。
滕清回天海宗求援,得到掌門墨塵的答複是,若是踏出天海山半步,今後天海宗便再沒有這個人!
麵對東臨大義,滕清根本就沒把墨塵的話當成一回事,在虹陽殿中當著眾長老,與掌門墨塵爭執起來。
滕清破口大罵,墨塵是個權利熏心的小人。然後負氣帶走了十餘名,願意舍身抵禦雪荒的弟子,下了天海山。
大風關,東臨將士日夜血戰,每一秒都麵對比自己強大數倍的強敵。
滕清眼睜睜的看著身邊,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麵孔,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那種悲愴與絕望,隻有親身經曆了地獄的他,才知曉其中滋味。
後來,在大風關高將軍陣亡的那場慘烈血戰中,滕清的師兄白不愁舍身前往,與主將高將軍一同赴死。
白不愁臨行前,隻是輕輕告訴了滕清一句話,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讓師父的淩風閣就此斷了香火。
再後來,身負重傷的滕清回到了天海宗,他沒有想到的是,等待著自己的,卻是一場審判!
為了東臨大義!
為了同門之情!
去大風關赴死歸來的滕清,在慘烈的戰鬥中,失去了自己的左目。
當年大風關,幸存的三十三個人,各派弟子隻剩下滕清一個,其餘殘存的軍士,皆被帝王城收押入獄。
當日滕清從天海宗帶走的十餘名弟子,除了他之外,沒有一個人再歸來。
又是這虹陽殿!
滕清麵對帝王城的追究,與掌門墨塵真人的責罰。對於私自下山的他,掌門墨塵為表懲戒,當著帝王城來使的麵,動刑斬掉了他拿劍的右手!
眾長老見狀,都向掌門墨塵求情。其中以六長老盧澤和八長老於君為盛。
麵對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帝王城使者。
掌門墨塵親手執法那一劍,依舊還是斬了下來!
那一劍下去,滕清眼中,蔚藍的蒼天也好,翠綠的原野也罷,這世間萬物的顏色,全部變成了死寂的灰。
那一劍後,滕清的信仰、尊嚴、榮耀,統統隨大江東去不歸。
那一刻,他的心亦死了。
從此,滕清離開了天海宗,離開了雲泉峰。
隻有師兄與師父的忌日,他才偶爾回來看看……
……
樓岩望著七長老滕清,看著他如今模樣,良久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失明的左目,空蕩蕩的右手,讓樓岩開始懷疑,自己對天海宗的看法,是否正確。
“小子,現在你還癡心不悔嗎?”
七長老滕清,知道樓岩的內心發生了變化。但問完後,樓岩依舊沒有開口答話。
這小子的脾氣,當真擰得可以。
滕清自嘲的笑了笑,“那如此,你便不要後悔,接下來的決定……”(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