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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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來這的——霍公館。公館氣派宏偉。鐵門裏麵,一棟歐式的三層洋房掩在鬱鬱蔥蔥的綠樹中,隱約看得見那黃色的外牆,半圓形的門窗上雕著繁複的花紋。喬裝扮成男子的她立在緊閉的鐵門前躊躇著要不要上前按門鈴,畢竟,她今兒個要找的這個人,可非普通人。她很猶豫,忽然有種錯覺,隻要前麵的門一開,她就會掉入一個無底的深淵裏爬不出來。
他叫霍宇烽,焱城第一大幫派“鷹幫”的老大,也就是她今兒個要找的人。“鷹幫”從前的勢力沒現在這麽大,自從姓霍的當上老大後鷹幫一夜間吞並了焱城其他的幫派,勢力迅速擴大。不僅如此,這姓霍的還學洋人的一套,住洋房,穿西裝,進出上流社會,高調得不行,愣是把自己包裝成了正經商人。關於他的傳聞,坊間傳得神乎奇乎,版本不一。不過有一點是一致的,就是這姓霍的好@色成性,身邊美女如雲。茜媛很無奈,要不是走投無路斷不會出此下策來這。
猶豫間,身後陡然響起車子的喇叭聲。茜媛嚇一跳,忙轉過身去,黑色汽車頭差點撞上她的腿。一身黑西裝但流@氓痞性十足的司機瞪她:“找死!還不滾開!”她卻不理他。她好奇地打探起後排的那個人來。也是一身黑西裝,她看不清他的麵貌,卻聽見裏頭有女人的說話聲,而且還不止一個。也許是她打量得太久,那司機又猛按起喇叭,不耐煩地朝她吼:“小子,快滾開!滾!”黑@幫就是黑@幫,即便穿上西裝也變不了紳士。她不由地厭惡起來。可她還記得今兒個來此的目的,正事要緊。她握了握拳,抿了抿嘴,拔腿衝了上去。車子的後排沒有關窗,她就趴在窗上,對裏頭的男人說:“霍爺,我有事找霍爺您。”
車內,坐在中間位置的這個男人,側著身子,懷裏摟著旁邊妖豔的女人,手撫在女人的長發上不住地挑@逗,逗得女人咯咯浪笑,並不看她。茜媛心中的厭惡感劇增,卻不死心地說:“霍爺,我找您真的有要緊事。”話剛落,那男人開口了:“開車。”冰冷的兩個字,車子起動,駛入鐵門內,鐵門重又關上,隻留她一人像個傻子似的立在那。
茜媛咬牙,懊惱地抬頭看了眼那高高的鐵門和圍牆,無可奈何地坐到鐵門邊的花壇上。她真的別無選擇,隻能坐著等他,等他的車出來。從早上等到中午,餓了就去旁邊的麵館裏吃碗麵,然後繼續等。又從中午一直等到了傍晚,夕陽西下。熱鬧繁忙的街道漸漸地冷清起來,對麵那家麵館也關門了,老板牽著小兒子的手回家去。回家?她心中一陣苦澀。她也很想回家,睡高床,吃山珍,可她不能回去啊。因為今兒個是最後的期限了,她必須見到霍宇烽……
饑腸轆轆,腦子也一片混沌。可這時,鐵門竟然開了,出來的是一個清瘦的老頭,他看看茜媛,說:“霍爺有請,小姐請吧。”
茜媛一窘,心想難道自己的喬裝術真有那麽差讓人一眼就看穿?老管家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說:“老朽在道上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小姐的這點喬裝術難不倒老朽。”茜媛“哦”了一聲,跟著他進去,一路上不再說什麽了。既然他看出她是喬裝的,那姓霍的肯定也看出來了。
穿堂過院,不得不說裏麵還是挺大的,也很富麗堂皇。曲徑通幽,環境很美,紫藤花盛開,清香撲鼻。穿過紫藤花廊,像是別院。老管家讓茜媛在客廳等,然後就走了。客廳很大,清一色的歐式裝潢,大理石亮得刺眼,一塵不染。有個落地玻璃窗,外麵還有一塊凸出去的小平台,平台上搭了個花傘,傘下放著桌椅。四周鮮花環繞。她打量著,不禁感歎這個黑@幫老大還真挺會享受生活的。
茜媛在廳裏隨便看看,等了許久,也不見他下來。她覺得他是故意在刁難自己。閑著慌,坐到那真皮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隨手撿起茶幾上的一份報紙看起來。報紙是今天的,也沒什麽內容,最大篇幅的是大明星唐茹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半身照和她的傳奇人生。報紙的右下角少了一小塊,看上去是被人剪掉的。正想著這裏是什麽板塊時,背後響起了腳步聲。
茜媛放下報紙,然後起身往後看去。
那旋轉樓梯上,緩緩地下來一個人影。隻聞聲音不見人,卻已讓她感覺到了逼人的氣勢。她有些緊張地捏了捏手。那人已繞過彎處,完完全全地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茜媛屏息凝視。高大威猛的身材,鬼斧神工般的俊臉,頭發濕漉漉的,像剛洗完澡。白色襯衫就這麽隨意地套在身上,胸前的扣子卻不扣起來,露出一片古銅色的肌膚和紋身。他就穿成這樣來見人?她不免不舒服起來,也太隨便了吧!厭惡感又多了幾分。
霍宇烽也在打量她,狹長的雙眼,如墨般深沉,又似太陽般灼熱。薄唇微微一扯,扯出個譏諷而戲謔的笑。茜媛不明白這個笑的含義,隻覺得讓她很不舒服,很壓抑,很想逃離。可她不能逃,絕不能臨陣退縮。她恭敬地朝他鞠躬:“霍爺您好。”
霍宇烽過來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看了她一眼,毒舌道:“對死人才要鞠躬。小姐這是有多恨我,巴不得我早死?”
什麽跟什麽?茜媛一個激靈,回道:“既然霍爺要這麽理解,那我也沒辦法阻止。”
“伶牙俐齒的。”霍宇烽斜了她一眼。
說話間,老管家領著傭人過來了,給他奉上一杯茶,茜媛餘光一掃,全是人參枸杞之類的補藥。管家說:“霍爺,晚飯準備好了。”霍宇烽揮手:“你先下去吧,我還有些事和卓小姐談。”聽到他說“卓”,茜媛心裏一驚,他不但看出自己是女扮男裝,還知道她是誰。這讓她很不安。管家走了,傭人也走了,偌大的客廳隻剩下茜媛和霍宇烽兩個人。茜媛壯了膽子問他:“霍爺知道我是誰?”
霍宇烽慢慢地飲了口參茶,也不看她,就把她的老底全抖了出來:“卓家三小姐卓茜媛的大名有誰不知?令尊曾任焱城知府,引國軍入城,大帥稱其為識時務者。令堂出身名門,知書達禮,和清皇室有血緣關係。卓小姐出身在這種富貴名門,卻學得離經叛道。上學就上學,女子多讀點書也不為過,可卓小姐偏要搞什麽女權運動,搞得大帥頭很疼。還有,卓小姐在花園大舞廳唱歌的事令尊令堂可知道?今日女扮男裝跑來見茜媛令尊令堂可知道?”
茜媛身子一僵,驚詫於他竟然已經把她調查得這麽清楚了。搞婦女解放的事她爹娘都知道,大帥也派人來過多次,勸她不要再進行下去,否則全城的女人都要反了。卓老爺為了此事也罵過她,甚至對她家法伺候,可她不聽勸,氣得他病了一個月。卓夫人更是整日提心吊膽,勸她別去女子學校了,稱是學校把她教壞的。反正,她在他們眼裏就是個“壞”女兒。不過,她在花園大舞廳唱歌的事一直瞞得很好,當初也就是圖個新鮮,玩玩罷了。每次都是化的濃妝,一般人應該認不出來,對家裏她聲稱在好姐妹家裏溫習功課,她爹娘也就半信半疑,不再管她了。要是讓他們知道她每天晚上去那種地方,他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而令她最為焦躁不安的是,這個事,姓霍的為什麽會知道?為什麽故意要說給她聽?威脅她?
見她不語,霍宇烽又說了:“卓小姐的歌唱得很好聽,人也長得很美。”說完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頗為曖昧,看得她很不舒服。她說:“謝謝霍爺稱讚。既然霍爺如此神通廣大,那您也知道我今日來此的目的了?”
霍宇烽淺笑,臉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他看著茜媛,點了一根雪茄,抽了一口,說:“為了一個盡給家裏製造麻煩、不爭氣的哥哥,卓小姐真是辛苦了。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卓小姐你這麽愛管閑事,我也不會再見到卓小姐。聽過卓小姐的歌,此生再無法忘懷。日日盼著能再見到卓小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可等了一個月,卓小姐好像人間蒸發了再沒出現在花園大舞廳。”
說得真是好聽。茜媛冷笑道:“霍爺不愧是城中頭號花花公子,每句話都像蜜糖一樣甜。不過這些話,霍爺應該省著說給您的那些女朋友聽,不應該浪費在我身上。”
“卓小姐的話聽著真讓人心寒。”
茜媛心裏頭很反感和他討論這個事,便斜了他一眼,說:“言歸正傳。今日我來找霍爺,希望您高抬貴手,放我哥哥一馬。”
“嗬!”霍宇烽臉色一變,“卓遠帆把我幫中的兄弟張大全打得昏迷不醒,現在還在醫院搶救,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你叫我放他一馬?他在打我兄弟時有沒有想過放他一馬?”
茜媛心裏一咯噔,這個事她向哥哥卓遠帆了解過,卓遠帆絕不是那種隨便出手打人的人,他打人是有很深層次的原因的。她抿抿嘴,把事情始末道出:“哥哥之所以會失控出手打了張大全,全是因為一個女子。那個女子名叫玉芙蓉,是綺紅樓的頭牌姑娘,聽說綺紅樓是霍先生開的。那日,張大全幾人強行給玉姑娘灌酒,玉姑娘不從他們便對其拳打腳踢。哥哥恰好在那喝花酒,勸說了幾句,竟遭到張大全一夥人的圍毆。情急之下,哥哥抄起刀子捅了張大全。說到底,張大全侮辱玉姑娘在先,哥哥也是為了救人和自保才會捅傷了張大全。這純粹是意外。”
“意外?”霍宇烽冷笑,臉繃得很緊,不笑時看上去特別凶相,“卓小姐的意思是,我的兄弟是咎由自取,活該被傷?”
“我不是這個意思。”茜媛想了想,說,“這個事,我們卓家肯定會負責的,哥哥他捅人確實不對,他會出麵道歉。還有,張大全的所有醫藥費我們卓家會負擔。除此之外,我們卓家還會給張大全家裏一筆撫恤費。錢,我今日帶來了,一萬大洋,不知道夠不夠。我隻希望貴幫可以放哥哥一條生路。”
“嗬嗬!”霍宇烽忽然笑了,笑意冷冽,皮笑肉不笑得很是恐怖。他死死地盯著女孩的眸子,問:“你想拿錢打發我們鷹幫?”
“不是。”迫於他的注視,茜媛移開了視線,“我隻是想尋找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解決方法……”
“說的好聽!張大全即便醒過來也是廢人一個,這事是用錢就可以擺平的麽?卓小姐,我很好奇,不知道這是令尊的意思還是卓小姐你自己的意思?”霍宇烽咄咄逼人。
“是誰的意思有區別嗎?”茜媛對他的話感到不爽,氣呼呼地反唇相譏,“霍爺,我們卓家在這焱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戶,大帥和我爹還是至交好友。哥哥和張大全,誰是誰非,霍爺難道想麻煩大帥給大家評個理嗎?”
“嘴巴倒是伶俐!”霍宇烽加重了語氣說,話語中盡是憤怒,“別拿大帥來壓我,我不吃這套。卓遠帆捅了張大全多少刀我會雙倍奉還!卓小姐還是好好勸勸卓老爺,盡早把卓遠帆交出來。今日,我就賣卓小姐一個麵子,再多給你們一天。後天,再不交人,就別怪我了。”
霍宇烽說得很絕,不容茜媛有半分反駁的機會。說完他就朝廳外走,走得很急。茜媛不死心,緊緊地跟在他身後,邊走邊說:“在你眼裏,難道就隻有打打殺殺這一個解決方法嗎?”
話落,走在前麵的霍宇烽陡地停下腳步。茜媛竟來不及刹車,一頭撞過去,額頭像是撞在了一塊堅硬的鐵牆上,生生地疼。他回頭,嚴厲而憤怒地盯著她,許久,才冷冷地憋出一個字“對”。然後,憤憤地走了。
"霍爺!"
她木然而立,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綠樹叢中,無助地抱了抱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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