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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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出驚人的小王子被黑著臉的獅子王打包叼回了王宮。
因為伽爾蘭的無心之語, 卡莫斯王回去之後用酒漱了好幾次口,這才緩過氣來。搞得沒有跟著去接人所以也沒有看到這一幕的沙瑪什祭司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位任性的陛下又犯了什麽毛病, 居然將珍貴的美酒當成漱口水。
畢竟, 能敬獻給王的都是頂級的美酒,尋常人見不到的。
但是,就算漱了口,一想起伽爾蘭說的那話,卡莫斯王心裏還是嘔得慌。
然而,說那話的人是他寵愛的小王弟,對於這個前一秒還信誓旦旦要斥責溜出宮的王弟下一秒就摟著自家王弟寵得不行的獅子王來說, 責罰小王弟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因此, 心情不好的卡莫斯王就將火氣撒到了其他人身上。
戈爾被鞭笞一頓,然後連同他的父母被剝奪貴族頭銜, 貶為賤民。
雖然沒有送掉性命,但是對戈爾來說,成為他眼中如同垃圾臭蟲一般的賤民, 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西城衛長被降職,失去了指揮城衛隊的實權。同時,一大批官員紛紛落馬,拔出蘿卜帶出泥, 又挖出一堆經常背著卡莫斯王暗戳戳搞事情的貴族。
畢竟卡莫斯王一年裏至少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外征戰, 所以, 這些貴族通常都是卡莫斯在王城的時候一個個如乖寶寶一樣老實,等卡莫斯一出征,就暴露出貪婪的本性。
其實這一次貧民窟的盛宴,他們也是打算等卡莫斯王過段時間出征之後,才掀開麵具飽餐一頓,將那些賤民的財富全部都奪走、將他們全部變成自己的奴隸的。這麽多年來,王城之中一部分直屬卡莫斯王管轄的監察使都已被他們拉攏腐化。
一時間,王城之中掀起腥風血雨的大清洗,眼看著每天都會有幾個同僚被拽出來遭受嚴厲的懲處,眾位貴族官員都心驚膽戰之極。
但是,驚恐不已的也隻是他們而已,對於平民來說,看著那些往日裏不可一世的大人物紛紛落馬,全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八卦,討論得津津有味。
而對於貧民窟的賤民們來說,那更是歡騰不已,當初被逼借貸的錢全部都不用還了,他們偉大公正的卡莫斯王派遣使者來到這裏,當著他們的麵將從那些被封掉的錢行裏拿出來的欠條全部一把火燒掉了。
當時就有不少人哭著磕頭,拚命感謝王的恩德。
當聽到新建的房子依然會如約給予他們的時候,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一時間,貧民窟如過節一般歡天喜地的,一派喜氣洋洋。
而在那之後不久,一個關於他們那位年幼的小王子孤身暗訪貧民窟,智鬥貪官汙吏的故事開始在賤民之中暗暗地流傳了起來……最初似乎是從一個瘦高個兒男孩口中傳出來的。
再後來,這個有趣的傳聞引起了一個吟遊詩人的注意,在詳細探聽之後,他將其編成了詩歌,將其傳唱了出去。
這位吟遊詩人並沒有想到,他一時的興起,卻讓他的名字因為這首詩歌而數千年地傳了下去。
也算是名垂青史了。
…………
雖然大清洗讓王庭之中某些人戰戰兢兢、睡不安穩,但是對於另一部分人來說,卻是很高興。
所有的沙瑪什祭司就在那一部分人之中。
正直無私、公正廉潔、光明正大,這是太陽神亦為司法之神、審判之神沙瑪什的教義,所有沙瑪什的祭司都嚴格遵守著這樣的教義。因此,對他們來說,貪汙賄賂是大罪,而意圖欺瞞神聖而至高的王,歪曲王的命令,那更是罪無可恕。
他們最大的希望就是太陽神的光輝照耀到的所有地方都天地清明,所有的貪官汙吏都該被嚴厲審判,就該全部都殺得幹幹淨淨。
歇牧爾作為...其中的一員,對於這次的大清洗自然也非常滿意。
嗯,果然伽爾蘭王子是被幸運女神眷顧著啊。
他滿意地想。
那麽,這次王子偷跑出宮的事情他就不嚴厲地斥責了。
因此,歇牧爾在見到伽爾蘭的時候隻是象征性地說了他幾句,然後就算了。
這讓已經做好準備被歇牧爾狠狠訓斥一頓的伽爾蘭錯愕不已,完全不明白歇牧爾怎麽突然轉了性子這麽好說話了。
然後,他就張著嘴,一頭霧水地看著歇牧爾急匆匆地走了。
“嗯?大概是因為歇牧爾大人在忙著追查大司長以及其他人的罪證呢,所以現在很忙吧。”
對於小王子的茫然,女官長塔普提笑眯眯地回答道。
就她所知,所有的沙瑪什祭司都是那種一旦遇到貪官汙吏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戰鬥力瞬間爆炸的類型。
此刻,她正拿著一把翠綠的孔雀石梳子,動作輕柔地梳理著小王子的頭發。
剛剛沐浴完的小孩雪白的肌膚像是牛奶一般,那奶白中又還殘留著一點被熱氣熏出的粉色,嫩得像是能滴出水來,讓人看著就忍不住想戳一把。
淡金色的發被仔細烘幹了,軟軟的,又很柔順,摸上去像是上好的絲絨一般,細膩柔軟,散落的時候簡直像是能聽到發絲垂落時發出的簌簌聲。
它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出漂亮的淺金色光澤。
女官長撫著小王子那一頭綢緞般絲滑的淡金發絲,愛不釋手。
她想,這麽好看的金發,要是能留長,一定很好看。
這個念頭一動,她就忍不住腦補了一下小王子淡金色的長發垂落雪白肩上的模樣。
…………
好,就這麽決定了。
腦補完的塔普提愉快地做出了決定。
就算是連哄帶騙也要讓小王子留長發。
塔普提放下孔雀石梳子,然後拿起桌上一盒玉石盒。
一打開,裏麵是半透明的乳白液體,一股藥味的清香撲鼻而來,那是上好的祛疤去痕的藥膏,效果的確很好,她一直擔心的小王子燒傷留疤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後背和小腿上的都消得差不多了,隻有後頸上還有一點粉色的痕跡。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用過這個藥膏了,這一次,又重新拿了出來。
她輕輕地將藥膏抹伽爾蘭手臂上的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痕上。
雖然伽爾蘭覺得這點小傷真沒必要,但是他知道他是強不過這位女官長的,所以就乖乖地任塔普提抹了。
塔普提一邊抹藥,一邊忍不住說了起來。
“伽爾蘭殿下,您還是太冒險了。”
她說,“您是王子,何等尊貴,怎麽可以做出那種危險的事情?”
“就算遇到了那樣的事情,您想要幫助那些賤民,也應該以自己的安全為先,您現在畢竟還小。”
拿著那個藥盒,塔普提看著伽爾蘭如此說道。
“那個時候,您應該先回來王宮,告訴卡莫斯王,讓他派人去調查。”
“可是那樣的話,時間一長,那些人隻要做些手腳,就又什麽都查不出來了吧?”
伽爾蘭說,歪頭看著塔普提,笑了起來。
“反正,就算真的被抓到了,我頂多也就是挨頓打而已。”
那個什麽戈爾再怎麽樣,也沒膽子真的在王城中弄死另一個貴族,頂多為了警告他們將他們打一頓罷了。
如果赫伊莫斯和凱霍斯都來不及趕來的話,他已經做好挨頓打的準備了。
孩子對他的女官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他說:“我一個人挨頓打,但是能救很多人的性命,很劃得來啦。”
塔普提的...呼吸頓了一下。
那些人隻是卑微的賤民而已。
她想這麽說。
所有人都認為,哪怕是上千條賤民的性命,也比不上尊貴的王子一根頭發——就連那些賤民自己也會這麽覺得。
所以,塔普提不能理解王子的話,也不能理解王子的做法。
她對此感到很困惑。
這是不對的。
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在這樣告訴她。
但是,在和伽爾蘭王子的目光對視的時候,她卻不知為何怎麽都無法將‘王子您做錯了您不該這麽做’這句話說出口。
驀然中,她突然想起了有一次,她前往太陽神沙瑪什的神殿聆聽年邁的大祭司的教導時,所聽到的那些話。
【太陽神沙瑪什是公正無私的。】
【哪怕是卑賤的賤民和汙穢的奴隸,他依然願意將光輝灑落在他們的身上,賜予他們光芒和溫暖。】
小王子仰頭看著她,金色的眼眸,仿佛有流光在流轉,明亮如無雲的晴朗日空的太陽。
…………
就在塔普提發怔的時候,突然有人進來,伸手拿過了她手中的藥盒。
女官長一抬頭,黑發少年的身影映入她的眼中。
她下意識皺了下眉,但是仍舊是神色平靜地站起身來,以無可挑剔的禮儀姿態對少年低頭行禮。
“赫伊莫斯王子。”
赫伊莫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我來吧。”
他說著,就直接坐下來,將藥膏抹在伽爾蘭肩膀上被撞出來的一點淤青上,然後用指尖將那乳白的藥膏一下一下在淤青處揉了起來。
“疼。”
淤青處被這麽一揉,伽爾蘭立刻喊疼,下意識要躲,卻赫伊莫斯一把按住。
“不揉開會疼得更久。”
對於這種跌打損傷極為擅長的赫伊莫斯自然知道用藥物揉搓散淤的時候會火辣辣的疼,於是一邊按著伽爾蘭一邊哄著。
“乖,一會兒就不疼了。”
因為要按著不斷掙紮的伽爾蘭,赫伊莫斯一隻手強行從後麵攬著小孩,看起來就像是將小伽爾蘭整個人強行摟在他懷中似的。
塔普提女官嘴角一抽,顧不得失禮,伸手從赫伊莫斯王子手中拿回藥膏。
“赫伊莫斯王子。”她臉色有點黑地說,“這是祛疤的藥膏,對散淤沒用。”
所以,請您放開伽爾蘭王子。
現在——
立刻——
馬上——
然而,赫伊莫斯像是完全沒聽懂女官那話中的暗示,一聽是祛疤的,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就落到了伽爾蘭後頸上。
後頸連著肩的那一處,有一處淡粉色的痕跡。
一眼看上去,像是一瓣小小的櫻花點綴在那白嫩的肌膚上,說不出的好看。
心裏一動,說不出為什麽,赫伊莫斯在那粉紅的痕跡上輕輕戳了一下。
懷中的小孩立刻就掙紮了起來。
“別碰,癢!”
伽爾蘭一邊嘟噥一邊掙紮,不知道為什麽,後頸那一處在養好了傷之後就敏感得不行,碰一下就癢得厲害。
他雖然努力掙紮,但是赫伊莫斯一手摟著他,他根本掙不開,反而是小腦袋在赫伊莫斯懷中晃來晃去,頭發不斷掃過赫伊莫斯的脖子和下巴。
那種像是被羽毛輕搔著,脖子和臉上都癢癢的感覺讓少年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揚了起來。
他摟著懷中的小孩,微微低頭,讓自己的臉頰貼在那柔軟的金發上。
“嗯,是好癢。”
他笑著說,側著臉,上揚的唇近得簡直像是在親吻懷中孩子的金發一般。
... 伽爾蘭轉頭瞅他,大大的眼睛輕輕眨了一下,睫毛長得像是能碰到他的發梢。
赫伊莫斯摟著伽爾蘭,如夜空般深邃的漆黑發絲從他含笑的眼角散落下來,和伽爾蘭那明亮的淡金色發絲糾纏在一起。
他深褐色的手握著白色的小手。
黑夜與白晝。
黑與白。
那本該是極端對立的顏色,可此刻偏生不知為何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融洽,仿佛它們天生就該交織在一起。
…………
……………………
啊啊啊,她果然還是很不喜歡這個赫伊莫斯王子。
以上,是用力地攥緊了手中的藥盒麵無表情地站在一邊的女官長此刻的腹誹。(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