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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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托澤斯一處隱秘的私宅中, 那幾位在托澤斯城中屬於重量級人物的大商人正在這裏聚會, 商討重要的事情。

    “塔卡閣下沒來?”

    “那位殿下在這裏, 最近還是低調點比較好,他暫時不會出麵和我們聯係。”

    “這樣也好。”

    一位年紀偏大兩鬢已斑白的商人點了點頭。

    他說:“那麽, 事情準備得如何?”

    “一切都很順利。”

    “不是說安排在神殿落成儀式的第二天晚上嗎?在儀式當天的晚上就……”

    說話的商人說了一個含糊的詞。

    “這可是難得的慶典, 這樣是不是有點掃興?”

    另一側, 作為執政官派來參加這個私密會議的中年管家心腹回答。

    “沒辦法, 無論執政官大人如何勸說, 那位殿下都決定要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返回王城。”

    他說, “因此, 隻能將時間提前到當天的晚上。”

    “既然如此, 那就隻能這樣了。”

    稍老的那位商人遺憾地搖了搖頭。

    “那麽,各位都做好準備吧。”他笑著說, “我們托澤斯常年都要抵抗海盜,可是很辛苦的, 海軍傷亡也很大。”

    “沒錯。”貝托拉同樣笑著接口, “所以,往年那樣數額的海軍維護費用已經不夠了,托澤斯城必須要留下更多的稅收, 才能繼續堅持抵抗住海盜。”

    他翹著一隻腿, 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端坐在椅子上, 唇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們必須讓王子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

    他攤開手, 哈哈大笑。

    “有什麽能比讓王子親身經曆這座城市被海盜襲擊這件事更深刻地認識到這一點呢?”

    他這麽一說, 這間裝飾奢華的房間裏的眾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窮凶極惡的海盜襲擊托澤斯。

    托澤斯海軍和海盜在深夜中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惡戰。

    那位據說連一次戰場都沒有上過的年輕王子肯定會被這可怕的戰爭嚇到。

    據說這位王子號稱‘賢明的王子’,心地純善。

    隻要讓這位王子認識到海盜的可怕,自己等人再聯合執政官向其哭訴一通,再讓他看看那些受傷或戰死的士兵,必然能引起對方的憐憫,自己再趁機提出增加軍費支出,將更多的稅款截留下來——

    完美的過程。

    完美的結果。

    心裏誌得意滿著的貝托拉笑完了,看向房間的一側。

    有一個身形瘦小的男人站在角落裏,被陰影籠罩著,顯得很不起眼。

    他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沒什麽存在感。在眾人說話的時候,他一直低著頭,頭上還帶著一頂寬大的帽子,將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相貌。

    “將行動時間提前到明晚,你們那邊有問題嗎?”

    “請各位大人放心。”

    那人一手撫在胸口,微微躬身回答,寬大的帽簷下隻露出他嘴角那一抹謙卑的笑意。

    “我們頭兒說了,絕對不會耽擱大人們的事。”

    “那就好。”

    貝托拉滿意地點頭。

    雖然深夜有黑暗掩飾,但是既然要假裝和海盜激戰一場,相互往來一下,沒有對方的配合可做不到。

    眾人均感滿意。

    既然那位海盜頭目給出了保證,那他們也就放心了。

    畢竟這幾年來,他們雙方一直都配合得很好。那群海盜名聲聽起來駭人,其實還是很講信譽的。

    他們給那群海盜足夠的錢財,滿足他們的胃口,換來他們不襲擊自己的商船。

    ...   同時,讓托澤斯成為海盜的銷贓點,為他們提供各種銷贓的便利。

    反正這些商人也覺得大筆的商品還能促進托澤斯的繁榮,增加稅收,至於那些商品和奴隸的來曆是不是沾著血……嗬嗬,關他們屁事,不耽誤他們賺錢就行了。

    為了不讓上麵的人懷疑,和那夥海盜串通好,每隔一段時間讓他們裝模作樣地來襲擊托澤斯一趟。

    給海盜一些甜頭,就能更好地收買他們,驅使他們。

    雖然是一群餓狼,但是養好了,還是能夠像狗一樣聽話的嘛。

    大商人如此滿意地想著。

    有時候,這些商人會讓已經在他們掌控中的托澤斯海軍故意裝作抵抗不住,讓那些海盜攻進城中。

    反正,托澤斯城靠近海岸的是下城,都是一些窮人、奴隸以及普通平民居住的地方,他們這些大商人都是住在稍遠的上城區。

    至於海盜們殺進來了,在下城裏奸|淫擄掠、燒殺搶奪……嗯,反正沒殺到他們宅子裏,關他們什麽事。

    而且,海盜搶光了那些平民的財產,退走之後,那些遭了災活不下去的平民就隻能將自己的兒女親人甚至是自己賣身給他們,或者將自己的房子賣給他們,換取微薄的財物勉強生存下去。

    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大批的奴隸,還可以用極為廉價的價格買到城中大批的房產,就這樣讓自己的資產再度增加了一大筆。

    簡直是坐著生錢,實在是美滋滋。

    如果不是擔心引起上麵注意,以及考慮竭澤而漁的問題,他們甚至還想要海盜多來這麽幾次。

    ****

    沙瑪什神殿的落成儀式在正午時分,太陽最亮的那一刻舉行。

    這一天從早上開始陽光就非常熾熱,明亮的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之中。

    神殿坐落在海邊,緊貼著托澤斯城牆靠海的地方。

    本來屬於地勢偏低的地方,但是修建的時候硬生生地用石塊和泥土堆出了一個堅實的高台。

    那龐大華美的神殿就坐落在高台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大片的下城區。

    高台的一側,擺放著一排金色的座椅,每個椅子後麵還有一個強壯的男仆人舉著遮陽傘。

    伽爾蘭坐在中央的座椅上,凱霍斯沒坐,站在他身後,小胖子塔爾也是如此。那一隊親衛身姿筆挺地守在後側,遮陽傘也是由其中一位舉著的。

    雖然有一排座椅,但是伽爾蘭兩側的椅子都是空著的。

    本來按照執政官和那些大商人的設想,他們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但是,那位身份比他們高的金發騎士都沒有坐,而是站在了伽爾蘭身後,他們自然也不好坐下去了,隻好在跟著在旁邊站著。

    他們和身體強健的騎士不一樣,幾乎都沒怎麽鍛煉,站了沒多久就開始叫苦連天了起來。

    但是瞥著伽爾蘭王子沒有任何反應,他們也隻能滿腹牢騷地強撐著站了下去。

    正午時的陽光烈到灼眼,伽爾蘭仰頭看去,巨大的沙瑪什的神像就矗立在神殿廣場的正中央。

    足足數十米的高度,甚至於高過了那座神殿。

    沙瑪什一手持劍,一手按在身邊雄獅頭上,身披金甲,威武至極。

    他立於大地之上,居高臨下,那雙折射著陽光灼得驚人的金色眼眸俯視大地。

    他高大的身軀之後,就是金碧輝煌、華美之極的神殿。

    太陽神沙瑪什,正義而賢明的神。

    司法之神,審判之神。

    不知他這雙據說能看透一切黑暗的金眸,能否看得到繁榮的托澤斯城下掩蓋著的罪惡。

    伽爾蘭轉頭,瀕臨海邊的高台之上,一抬眼,就能眺望到一望無際的...海麵。

    天氣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天與地相接之處,那一條清晰的海平線。

    莊嚴的儀式已經開始,號角聲響起,從海邊傳來。

    軍港那沉重的閘門已經緩緩拉起來,大門打開,一艘艘巨大的戰船從港口駛出,向著這一側的海邊行駛而來。

    那從戰船上傳來的悠長而低沉的號角聲由遠及近,響徹了整個海岸線。

    領頭的那艘巨型戰船上,身為托澤斯海軍統帥的塔卡穿著華麗的軍禮服,意氣風發站在船頭。

    海風將他身後那厚厚的披風吹得飛揚而起。

    他的身後,是一排正在吹奏號角的水兵。

    那一排排巨大的戰船將圍著神殿環繞一圈,象征著守護神殿,他們將在沙瑪什的注視下,守護托澤斯城。

    這對亞倫蘭狄斯的士兵來說是無比榮耀的一刻。

    伽爾蘭看著那個因為太遠而看不清的小小的身影,想起了塞斯昨晚傳遞給他的信息。

    守護神殿儀式這個任務,塞斯被排擠在外。

    塔卡下達的命令,讓他和他的艦隊留守軍港之中,無法獲得這樣的榮耀。

    他正看著,突然,手背上涼了一下。

    一低頭,他看到了一點水痕。

    哪裏來的水?

    伽爾蘭仰頭看了看天色,隻見那一片蔚藍的天空中,豔陽高照。

    …………

    就在神殿落成儀式正在莊重地舉行的時候,上城區此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畢竟,凡是有權有勢的人幾乎都去出席了神殿落成儀式,因此空下來上城區就比往常安靜了許多。

    在一處密林深處寬闊的空地中,有近百人聚集在此處。

    這些人的衣服都很破舊,膚色黝黑而又粗糙,大多數人身上都殘留著斑駁的傷痕,大多都是被鞭子抽打出來的。

    他們的臉滿是滄桑和沉沉的暗色,但是一個個手腳粗大,身體壯碩,體魄強健。

    因為他們之中那些身體不好的人,早就已經活活累死或者被打死了。

    聚集在這裏的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膚色各異,口音也有些區別,但是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的臉上、或者是身上,都有一個清晰的烙印。

    那是奴隸的烙印。

    這些奴隸的領頭人是一個身體粗壯的男人,他正在低頭沉默著,像是在猶豫著什麽。

    而站在男人對麵的幾個人,則是在舌燦蓮花地想要說服他。

    “你還在等什麽?錯過了這個機會,你們這輩子都隻會是奴隸!”

    “再也不會有比這次最好的機會了!隻要你們成功了,你們就能從那些貴族老爺以及狠毒的商人手中解放。”

    “你們看看自己身上的傷,你們還要被那些黑心的家夥奴役到什麽時候?”

    “你們並不低賤,你們擁有著強大的力量,足以顛覆這個不公平的世界的力量。”

    那人的話鼓動著人心,一點點激起了還在猶豫的奴隸們的熱血。

    “現在,反抗吧,是將那些壓迫你們的家夥打倒的時候了!”

    “那些殘酷的不顧你們死活的家夥——那些殘忍地殺害你們親人的家夥——”

    “讓他們知道你們的厲害!讓他們知道,就算是奴隸也擁有可以抵抗他們的強大的力量!”

    那是無比激情澎湃的聲音。

    “打到他們!讓他們無法再掌控你們!”

    “我們會將他們的財物、房子還有土地分給你們,從此以後,你們都能過上再也不會被人打罵,還能吃飽喝足的生活。”

    那個人的許諾讓奴隸們眼中流露出了對未來的渴望。

    “托澤斯海軍會被外麵的敵人拖住,...來不及趕來這裏,城衛都聚集在下城區,那些黑心而又膽怯的家夥需要他們保護自己,不會讓他們過來。”

    “所以,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那個人陡然提高了音量。

    “別再遲疑了,現在就是你們把自己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的時刻啊!”

    眾多的奴隸彼此對視一眼,這一刻,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熊熊的火焰。

    充斥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對奴役他們的那些家夥的仇恨,還有對這些人許諾的美好未來的渴望——

    這一切聚集在一起,幾乎能將一切都燒成灰燼——

    …………

    ……………………

    啪嗒啪嗒。

    海浪一陣又一陣地拍打著船身,高大的戰船在海水中搖晃著。

    在距離托澤斯不遠處的一個小海島邊上,數量不少的戰船停泊在這裏,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領頭的那艘最大的戰船上,眾人都在忙碌著做戰前準備。

    唯獨一個高大的男子懶懶散散地坐在甲板上的躺椅上,晃晃悠悠地,神色悠閑地曬著太陽。他手中還拿著一個青蘋果,時不時地啃上幾口。

    他開口啃果子的時候,那牙就露了出來,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金光。

    滿口的白牙中,有一顆鑲的金門牙。

    一個瘦小的人突然湊過來問他。

    “頭兒,真的要那麽做啊?”

    “廢話,老子都下命令了,還能是假的?”

    “哎,畢竟也合作這麽多年了,頭兒您突然說要把他們……有點不習慣。”

    那人狗腿兒似地衝男人笑。

    “畢竟當初頭兒您說過的,就算是海盜,也得講信義嘛。”

    “呸!”

    男人直接就吐了一口唾沫在地板上,一個蘋果核直接砸在那人腦門上,吊起眼,鄙夷地看著自家的蠢貨小嘍囉。

    “你是不是傻,你和自家養的豬講信義啊?”

    “啥?”

    男人哼哼兩聲,懶洋洋地躺在搖椅上。

    他似笑非笑地瞅著那邊托澤斯城的方向,說:“豬肥嘍。”

    他說:“趁著有人幫忙,就得趕緊宰了。”

    …………

    ……………………

    啪嗒。

    伽爾蘭咦了一聲,抬起頭,陽光不知什麽時候弱了下來,一點薄薄的雲層擋住了剛才還火熱的太陽,讓人覺得涼爽了許多。

    風開始刮了起來,從海麵上刮來,帶著濃濃的濕氣。

    他感覺到一滴水又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要下雨了嗎?

    可是太陽還很亮啊。

    伽爾蘭想,轉頭看向海麵,視線所及之處的海麵依然是平靜的,海藍的顏色中,波浪柔和地蕩漾開來。

    托澤斯海軍的艦隊已經完成了他們負責的儀式,正緩緩地退去,停泊在側麵的海岸上,安靜地等待著神殿落成儀式結束之後再歸港。

    突然,肅穆的儀式上突然發生了騷動,那雜亂的聲音一開始還很小,然後就越來越響。

    “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喊到。

    這時,在場的所有人的視線都已經轉到了那個方向,在這座堆砌起來的高台上,可以眺望到高地的上城區。

    隻見那個原本安靜祥和的地方,此刻冒起了滾滾濃煙,而且,還不止一處。

    隱約可以看到上城區裏麵的一些宅子已經燒了起來。

    就在眾人都處於錯愕中的時候,一名城衛的隊長快步跑過來,湊到執政官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執政官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眼見那幾位大商人臉色不好地過來,就趕緊...小聲說了出來。

    伽爾蘭坐在那裏,隻是隱約聽到‘奴隸’這個詞飄過來。

    這時,凱霍斯下屬的一個親衛也匆匆跑過來,俯身跪在伽爾蘭身前。

    “殿下,凱霍斯大人,上城區的奴隸發生了暴動!”

    這名親衛話一落音,凱霍斯和塔爾的目光就齊刷刷看向伽爾蘭。

    他們看著伽爾蘭的眼神都帶著錯愕,顯然是想起了前幾天伽爾蘭曾經說過‘繼續苛待那些奴隸說不定會引起禍亂’之類的話。

    當時他們還覺得不可能,是王子想多了,那些卑微的奴隸哪有那個膽子,誰知道居然真的敢——

    伽爾蘭皺著眉,站起身來。

    他剛要開口說話,突然旁邊一個聲音插過來。

    “哈哈哈哈,太誇張了。”

    貝托拉走過來,有點胖的臉仍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王子,您的部下說得太誇張了,什麽暴動,不過是幾個奴隸鬧事而已。”

    他說,一臉毫不在意。

    “請您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派人過去了。”

    那執政官也笑嗬嗬地走過來,同樣是一臉放鬆的表情。

    “沒錯,城衛要維持這裏的秩序,所以讓那隻留守在軍港裏的艦隊出動了。”

    “王子,您完全不需要擔心,我們可以繼續儀式。”他說,輕描淡寫,“我想,等神殿落成儀式結束了,那邊的事情大概也已經解決了。”

    啪嗒,啪嗒啪嗒。

    雨點突然打了下來,落在伽爾蘭的臉上。

    沒有理會身邊的兩人,他仰頭。

    不久前還豔陽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時盤踞上了厚厚的雲層,陰沉沉的,那巨大的雨點從漆黑的雲層中落了下來。

    剛才還平靜無浪的海麵也騷動了起來,風呼嘯而過,海浪掀起,一陣高過一陣。

    一眼看去,就像是整個大海都躁動了起來。

    它就像是一頭一直在沉睡的怪獸,被人吵醒,於是開始暴躁地晃動自己龐大的身體。

    波浪洶湧了起來,巨大的海浪席卷而來,重重地拍打在這座城牆邊的高台上。

    那砰地一聲巨響,這一片的城牆都仿佛被這股巨浪撞得晃動了一下。

    轟隆一聲。

    天空仿佛應和海浪一般一聲巨響。

    隻見嗤啦一下,一道熾白的閃電劈亮了陰沉沉的天空。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隻是一瞬間,就劈頭蓋臉將高台上的一群人澆得像是從水裏撈起來一般,渾身濕透。

    那椅子後麵遮陽的傘蓋早就被狂風不知道吹哪兒去了。

    “殿下,趕緊先進去神殿避避雨吧?”

    執政官焦急地勸說著伽爾蘭。

    伽爾蘭沒理他,他抬腳順著台階上去,仰望著那座矗立在高台上的沙瑪什神像。

    大雨傾盆,嘩啦啦的雨水順著神像像是瀑布一般掉落。

    黑暗中,神像那俯視著這座城市的金色眼眸仿佛也在這一刻黯淡了下來。

    少年站在雨幕之中,渾身濕淋淋的,濕透的金發緊緊地貼在他仰起的頸窩處、濕透的衣服上。

    雨水打在他仰起的臉上,水珠不斷地從他的頰邊墜落下來。

    就在這一片慌亂中,突然又響起一聲驚叫。

    “海盜——!!!”

    那尖叫聲已是聲嘶力竭,可是在瓢潑大雨之中是如此的渺小。

    颶風襲來,伽爾蘭猛地轉頭。

    那暴雨之中,那陰暗天空之中,數十顆巨石像是炮彈一般向他所在之處襲來。

    它們在風聲中呼嘯而來,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

    砰!

    一顆巨石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矗立著的沙瑪什神像的腿部。

    哢嚓一聲,被砸到的地方裂開一道裂痕。

    然後,裂縫飛快地向著另一側延伸,隻是一瞬間,就整個兒迸裂開來——

    那披著金甲的威嚴神像轟然倒塌。

    轟隆一聲,石像重重地砸倒在高台之上,就在伽爾蘭的眼前,在他的身側,碎成一堆難看的碎石。

    一聲驚恐的尖叫在伽爾蘭身後響起。

    那稍胖的大商人被轟然崩塌在身邊的石像驚得差點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被身邊的仆人死死攙住了沒倒下,再也顧不得其他,虛軟著腿臉色蒼白地連連向後退去。

    石像崩塌倒地時迸裂出的石塊從站在那裏的伽爾蘭臉側飛濺出去,在他臉上擦出一道血痕。

    他站在那裏,沒有動。

    殷紅的血從那道割裂的傷痕處滲出來,混合著雨水,染紅了他的側頰。

    一身濕透的他就這樣站在那鋪滿了碎裂石塊的高台上,看向遠方。

    狂風呼嘯,將他濕漉漉的金色長發從頸邊掀起,在空中淩亂地飛揚而起。

    轟隆一聲驚雷,閃電撕裂了整個天際。

    雪白的光照亮了少年陡然放大的金色瞳孔。

    那重重雨幕之後,無數揚著海盜旗幟的戰船像是貪婪的餓狼一般向托澤斯城撲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