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加官進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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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漢的朝議,形式與後世西方的議會製有點相似。

    先由天子或者某位重臣提出一個議案,然後在座的眾臣,對這個議案進行討論,表達自己的觀點。

    在表達自己觀點的時候,需要站起來,&nbp;&nbp;甚至可以隨意走動,在殿中的眾人麵前論述自己的看法。

    而其他人若是對表達自己觀點的大臣有什麽疑問,可以提問,但不能站起來,隻能坐著,這叫坐而論道。

    等這位大臣論述完自己的看法,&nbp;&nbp;或者回答完別人的問題,&nbp;&nbp;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然後下一位有不同意見的大臣再站起來,表達自己的觀點。

    若是議案分歧過多,&nbp;&nbp;連續召開數次甚至十數次朝會進行辯論,那都不是什麽稀奇事。

    不過與後世議會討論議案不同的是,殿上的大臣們要保持禮儀,不能隨便吐口水,扔東西,比如鞋子什麽的。

    好吧,鞋子在進殿的時候已經脫掉了,但還是有其他東西的。

    比如說自己屁股下麵的蒲團,手裏的笏板。

    要以理服人,要文明,文明!

    大漢代表著最先進的文化方向,世界燈塔,不能像胡夷一樣蠻不講理,不知禮儀。

    馮君侯在心裏也曾偷偷懷疑,&nbp;&nbp;上朝入殿解劍脫鞋,&nbp;&nbp;除了是要表達對皇權的尊敬。

    還有防止尚武的大漢臣子說不過別人的時候,會向天子表現一下自己君子六藝的等級,&nbp;&nbp;拔劍互砍之類。

    當然,朝會與後世議會製僅僅是有一點點類似,它們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比如說,議會主席(天子)和黨派大佬(丞相大司馬大將軍等實權官員)的意見權重極高。

    幸好馮君侯的第一次上朝,不是討論議案什麽的。

    或者說,今天的議案隻有一個,而且是早就決定好的,隻有天子才能宣布的議案統一封賞。

    大漢已經好久沒有大規模加官晉爵了。

    還於舊都,是忠義之士忘身於外,奮不顧身,流血犧牲,才換來的。

    於情於理,大漢都要對他們加以封賞。

    隻是這個詔書寫得有點艱澀難懂——對於馮君侯來說,是這樣的。

    “惟延熙元年十月甲寅,大漢天子詔曰昔孝靈中平,民亂四起,先帝為振漢室,起於涿郡,轉戰四方……”

    聽著上頭謁者念著半懂不懂的聖旨,馮君侯強行忍住打哈欠的衝動,&nbp;&nbp;以讓人注意不到的微操,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挪了一下屁股。

    讓已經開始有點刺痛微麻的腳後跟稍稍地放鬆一下。

    “……四海沸騰,朕運屬殷憂,戡翦多難。上憑明靈之祐,下賴英賢之輔,廓清縣,嗣膺寶曆,豈予一人,獨能致此。時既共資其力,世安而專享其利,乃眷於斯……”

    忍不住了,馮君侯沒有張嘴,兩腮收起,打了一個閉嘴的嗬欠。

    這本也沒什麽,畢竟睡眠不足嘛,打個哈欠很正常。

    隻是讓馮君侯沒有想到的是,隨著這個哈欠,眼淚開始充盈眼眶,都快要掉下來了。

    努力地眨眨眼,想要把眼淚收回去,可是眨得越快,眼眶越是收不住淚水。

    完蛋!

    馮君侯不敢亂眨眼了,死死地瞪大了眼睛,能拖延一點是一點,隻盼著謁者能快點念完聖旨,到時候能趁機抹一把眼淚。

    這麽一來,他的神情,看起來反而是極為嚴肅,與現在的場合倒是不謀而合。

    隻是讓馮君侯沒有想到的是,上頭的謁者這個時候才剛剛念完開篇,正式進入正題

    “……嘉庸懿績,簡於朕心,宜委以功爵丞相亮,鞠躬盡瘁,諡忠武侯,立廟受饗……”

    “叭嗒!”

    馮君侯的眼眶承受不住越積越多的淚水,兩滴大淚珠悄悄地滑落下來。

    坐在最上麵的天子,看到一直神情嚴肅的馮君侯,一聽到追諡相父,竟是突然落下淚來,讓他不由地大是迷惑。

    然後又是恍然,隻道馮君侯是思念相父太過,不能自已。

    再看看那些帶著祈盼的將軍大臣們,小胖子原本歡喜的心裏,也不知怎麽的,就是一陣恍惚。

    感同身受地升起一陣傷感的同時,又有些感慨

    自己這位連襟,竟是重情至此。

    “故軍師中郎將統(即龐統),殺身成仁,諡靖侯;昔前將軍羽,勇而有義,諡壯侯;昔右將軍飛,萬夫不敵,諡桓侯;昔左將軍超,雄烈過人,諡威侯;昔後將軍忠,勇冠三軍,諡剛侯;昔衛將軍雲,忠順厚重,諡順平侯。”

    “羽、飛、雲、超、忠,此五者,追隨先帝,創國開業,屢立功勳,謂之五虎上將。”

    眼淚流下來,眼睛沒那麽難受了,隻是不能動手擦,現在輪到臉上有些不舒服。

    最關鍵是這兩滴大淚珠,流到了兩邊鼻翼,停住了……

    所謂淚涕齊流,是因為流淚的時候,往往會有一部分眼淚進入鼻腔,眼淚在眼睛裏停留得越久,鼻涕就會越多。

    現在馮君侯就是這種情況,眼眶裏的眼淚積攢了太久,終於流下來了,但鼻涕也快要流出來了。

    不能有太大的動作,但吸一下鼻子還是可以的。

    隻是這不吸還好,一吸之下,連停留在鼻翼兩邊的眼淚殘留也被吸到鼻子裏麵去。

    雖然吸這一下,緩解了不舒服感,但僅僅是過了幾個呼吸,感覺鼻子裏又有更多的液體準備要流出來了。

    忍不住了,再用力吸一下鼻子。

    隻是吸氣聲有點大,引得旁邊的幾個大臣都下意識地看過來。

    然後就看到了馮君侯正淚涕齊流,看起來竟是不能控製住自已的情緒。

    臥槽!

    加官晉爵的時候,你哭什麽?

    隻是能憑本事坐到殿上的人,特別是坐在最前麵的這些人,心思自然要比普通人轉得快一些。

    就如坐在斜對麵的蔣琬,看到馮君侯這個模樣,心裏大是震撼

    “君侯聽聞這些逝去的忠義之臣被追諡,為何會如此?”

    “莫不是在追思丞相吧?也有可能是關老君侯?畢竟他是關家的女婿……”

    蔣琬方才看到丞相被追諡,心裏還高興著呢。

    此時看到馮君侯的模樣,頓時心生慚愧

    追諡再美,逝者又何能複生?君侯重情重義,吾等遠不如也。

    也有心思惡毒的,例如坐在馮君侯身邊的魏延,斜眼瞄了一眼馮君侯,眉頭就是一皺

    堂堂軍中大將,死在你手上的人都不知有多少,這種應當高興的時候,你有什麽好哭的?哭喪呢?

    他就一個大老粗,哪有那些文臣的心思?

    心裏正惡毒地嘀咕著馮君侯是在哭喪的鎮東大將軍,再抬起頭來,看到對麵那幾位重臣投向馮君侯的讚賞目光,不禁就是一怔。

    哭喪也值得你們這樣看?

    嗯?

    哭喪?

    嗯!

    哭喪!

    鎮東大將軍就是反應再慢,這個時候也明白過來,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心裏就是冒出一個詞來

    巧言令色?!

    以前隻見“巧言”,如今居然真看到了“令色”!

    不說各人心裏的想法,謁者已經繼續往下念

    “都鄉侯琰(車騎將軍),晉汝陽縣侯;鎮遠大將軍班,遷左衛將軍;前將軍芝,遷右衛將軍;鎮東大將軍延,遷左驃騎將軍;鎮東將軍永,遷右驃騎將軍,晉平城縣侯,加中都護。”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馮永的封賜,仍是有不少人再次向馮驃騎行注目禮。

    堪堪才過而立之年,便躋身右驃騎將軍之位,成為大漢最頂尖的朝中大佬之一。

    若是再加上手中所握的重權——平尚書事就不說——中都護那可是有都督中外軍事之權的。

    這麽一算下來,此人根本就是大漢實際上首位重臣,沒有之一。

    看著馮君侯那張年輕的臉,有人更是想起了二十七歲出山輔佐先帝,就提出《隆中對》的丞相。

    幾乎所有人都冒出一個念頭

    丞相……後繼有人啊!

    陛下這是在效仿先帝與丞相的君臣之義,要與馮驃騎再繼一段君臣佳話?

    天意耶?

    “征東將軍索,遷鎮東將軍,晉韓亭侯……”

    馮君侯瞟了一眼坐他旁邊的關興。

    很巧,關興也是默默地向馮驃騎看來。

    “征南將軍到(即陳到),遷鎮南將軍;征西將軍維,遷征東將軍,晉瓦亭侯;中參軍廣,領征南將軍,晉關內侯;江州太守嶷,遷安南將軍……”

    於是又一大波眼球向馮君侯看來。

    傳言馮君侯麾下,有風林火山四位大將。

    關中一戰,關索精騎疾馳如風。

    蕭關一戰,趙廣鐵騎侵略如火。

    街亭一戰,張嶷陌刀徐進如林。

    就是不知道最後一位不動如山,會是誰?

    不過是誰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是沒有,單單今天遷將軍號的這三人,就足以證明,馮驃騎確實當得起大漢軍中第一人。

    先是追諡,然後是這些年征戰在外,為大漢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將。

    接下來,就是侍衛之臣,比如馮君侯的兩位舅子哥。

    關興遷輔漢將軍,領中監軍,張苞遷安漢將軍,領中護軍。

    (輔漢和安漢地位可能不低於四征,甚至可能與四鎮相當,作者菌瞎想的,考究黨莫怪)

    然後再一波眼球向馮君侯看來。

    馮家,大概是大漢第一權貴與第一外戚了吧?

    恐怕皇太後的母家吳氏,都不能與之相比。

    至於皇後的母家夏侯氏……

    夏侯霸不是被俘過來的嗎?

    看著不少人眼神複雜地看向自己的妹夫。

    關興與張苞?

    我們倆升官,你們看他幹什麽?

    接下來,就是類似董允、費禕、王平、句扶、石苞、柳隱、李球、王訓等人,各有封賞不一。

    也不知什麽時候,馮君侯的眼睛鼻涕都風幹了,謁者這才念完聖旨。

    馮君侯跟著長鬆了一口氣,又悄悄地挪了一下屁股,感覺腳已經完全麻了。

    心道終於可以準備接受印綬了,誰料到謁者又拿出一張聖旨

    “惟延熙元年十月甲寅,大漢天子詔曰朕蒙先帝不棄,得登大位。欽聞憑幾之音,付畀承祧之托……”

    馮君侯一怔,然後頓時大怒。

    惟你媽!

    俏麗嗎!

    我俏麗嗎!

    馮君侯鼓突著雙眼,瞪著站在上邊的謁者,強行微微地抬起屁股,讓刺痛不已的雙腿能稍稍得到一點舒緩。

    他心裏已經忍不住地破口大罵有完沒完?有完沒完!

    “茲有張夏侯氏,冊封為平邑君;右驃騎將軍左夫人,冊封為修武君;右驃騎將軍右夫人,冊封為順德君……”

    這一個聖旨,說得倒是不多,但所帶來的衝擊,比剛才還要強烈。

    原因很簡單。

    這是給婦人的封爵旨意。

    張夏侯氏得封平邑君很容易理解,畢竟是皇後的母家,按慣例確實可以封爵。

    隻是給馮驃騎左右夫人封爵是……

    好吧,皇後的妹妹,也是可以封爵的。

    這些年來,馮驃騎的右夫人,在上層圈子,名聲可不小,除了掌管皇家的內帑,還一直是馮驃騎的秘書。

    聽說馮君侯對彼甚為倚重。

    但左夫人馮關氏……

    雖然有人感到意外和震驚,但越是坐在前麵的重臣,表情在經曆了最初的驚訝之後,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好吧,左夫人馮關氏確實是有資格封爵的。

    大漢的臉麵和給一個婦人封爵比起來,還是臉麵比較重要。

    至於不明內情的人,比如說站在殿外,靠近門口的官員,聽到馮驃騎的兩位夫人居然同時封爵,終於忍不住地發生了騷動。

    天子這是有多寵信馮明文?

    居然連他的夫人都能跟著沾光?

    “肅靜!”

    負責維持秩序的禦史大夫厲聲喊道。

    幸好,謁者很快就讀完了,終於退了下去。

    很快,這一回是輪到光祿勳走了上來,同時又有謁者走到劉琰麵前,讓劉琰出列,說道“一拜!”

    劉琰連忙站起來,伏拜於殿下,光祿勳走上前,舉策書而念

    “製詔其以琰為汝陽縣侯……”

    讀策書畢,站在一旁的謁者讚道“再拜!”

    劉琰依言而行。

    這個時候,有尚書郎從殿外捧著璽印綬入內,交給侍禦史。

    侍禦史再捧著璽印綬上前,立於東麵,授予劉琰。

    謁者再高呼“三拜。”

    劉琰再拜頓首三。

    頓首畢,謁者高喊

    “琰新封汝陽縣侯,都鄉侯除,謝!”

    這是向朝中百官通知劉琰的新爵位。

    也免得站在外頭,看不到殿內的官員不知道劉琰現在是什麽爵位。

    到時下了朝,再有人喊人家都鄉侯,那可就是得罪人了。

    謁者再高呼“皇帝為公興。”

    劉琰連忙拜謝,然後這才捧著自己的璽印綬回到位置上坐下。

    馮君侯看完這一套流程,再算了一下時間,頓時就是有些哆嗦

    “這麽一來,光是能前來接受封賞的人,就能折騰上一天,莫說是到午時,這恐怕得到晚上了……”

    p大規模加官晉爵的禮儀當然沒有那麽簡單,作者菌簡化了很多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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