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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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顧向南沒有想到的是,他還沒有準備對歐文以及他們做什麽,他們便葬身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中,命中注定還是可以,顧向南已經沒有任何的心思去追究,至於這個結果不能說是他願意看到的,隻能說,他並不排斥這樣的結果。
畢竟有些人是改不掉一些天生的壞習慣的,與其相信他們改邪歸正還不如相信一個死人來的更有說服力。
關於網上因為陸川而引起的那場軒然大波依然持續發酵,蘇北知曉的時候結果已經如顧向南那般所料,果然引起了最高人民檢察院的重視,繼而準予追訴,對唐微瀾進行拘留審查。
蘇北看到這則消息的時候很平靜,顧向南以為她會像姚菲然死的時候那般鬱悶,雖然一個是想殺人,一個是想報複,但事情的性質其實都是一樣的,都是蘇北想親自完成的事情,可是她卻完全沒有當初在得知殺死姚菲然的是鄒宇那時的焦躁情緒,她隻是問顧向南要了手機,打電話給陸川。
陸川接聽電話很慢,背景聲音也很雜,蘇北說了一句:
“謝謝。”
那邊有片刻的未說話,繼而背景聲音漸漸遠去,最後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到蘇北甚至都能聽到陸川的呼吸聲,他說:
“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的幹兒子。”
蘇北微微的笑:
“可能是個女兒。”
“那更好,一定是個可愛漂亮人見人愛的小公主,我一輩子寵著她。”
“沒有給你帶來困擾吧?償”
陸川淡淡的笑了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即便我沒你老公那般的有背景,可好歹也不是泛泛之輩吧,而且我得失利弊一向看的很清楚,對我沒有好處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你難道沒發現最近我的知名度都提高了不少嗎?”
蘇北對於陸川的知名度一向不怎麽關注,因為在她的心中不管陸川最後站在多高的位置,享受著多少的鎂光燈,在她的眼中,她隻是陸川,隻是陪著自己走過漫長青春歲月的那個最好的朋友。
“李淑慧為什麽會幫你?你們談了什麽條件?”
陸川淺笑,反問:“你覺得能讓李淑慧妥協的會是什麽條件呢?”
“錢。”
“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不過這錢我倒也不是無緣無故白白出的,或許青檸應該對我說一聲謝謝吧。”
蘇北不解:
“和青檸有什麽關係?”
“從蘇群出事之後,李淑慧就一直在問青檸要錢,這事兒你不知道?”
蘇北蹙了眉,關於這件事情她的確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雖然接手了蘇氏的股份成為了最大股東,但是卻尚且在公司未真正的掌權,顧向南也找了一個信得過且有能力的職業經理人去幫忙處理公司的一切事宜。
在自己的授意下,李淑慧在公司已經沒有半分位置,甚至凍結了她所有的賬戶,蘇北知道她一向揮金如土,可最近一連串的事情下來,她卻從來沒有去想過她究竟怎樣過活?原來在不找自己要回那些股份之後她找到了另一座金庫。
“我不知道。”
“青檸是什麽心思我差不多明白,她一直覺得蘇群的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對李淑慧負責雖然算不上贖罪,但至少她會覺得那是蘇群會做的事情,她隻是在幫他完成而已,可是李淑慧的揮霍和貪心程度卻遠遠比青檸知道的要大的多,你大概不會相信,青檸這麽多年的積蓄在這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已經被李淑慧搜刮的差不多了。”
蘇北沉默了片刻:
“你應該不會一直代替青檸給下去吧?”
“我的錢和青檸的可不一樣,她是大風刮來的,我的卻不是,青檸覺得虧欠,我和她之間卻有的隻有怨念,你放心,我不會蠢到錢這樣的好東西去報答你的仇人。”
李淑慧的確是自己的仇人,蘇北也曾想過對她不擇手段,可是隨著蘇群永遠的離開,她卻是怎麽也對她無法狠心下手了。陸川大概是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才會在重提當年事情的時候隻是將李淑慧當作證人,而並非嫌疑人。
陸川從未詢問過自己這方麵的意見,但他似乎卻是最懂自己在想什麽的人。
掛了電話,蘇北將手機還給顧向南,本以為他會接住,卻不想他卻直接握在了自己的手,蘇北條件反射的抬頭看他,他的眼中是複雜到另她看不懂的情緒。
蘇北淡淡的移開視線,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顧向南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北北,我們談一談。”
這些天他們雖然每天都朝夕相處的在一起,未曾有片刻的分離,可是顧向南和蘇北卻都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什麽不一樣了,自從蘇北說出離婚的話之後,即便並未成行,可是在彼此的心裏都是一個不可避免的傷痕。
而他們一直逃避著,避免著,可是又能掩耳盜鈴到什麽時候呢?繼續下去,消磨的隻有他們的感情。
蘇北:“好。”
“我母親的事情我找人問過,她沒有說出李淑慧,將一切的責任都攔在了自己的身上,但父親為她找了律師,力求爭取最大的權益,不過律師也說了,最好的結果也會是10年左右。”
蘇北很平靜: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沒什麽,我以為你想知道。”
“我的確是想知道,但你應該也明白,十年的刑期並不會讓我滿意。”
顧向南看著她:“我知道。”
“我巴不得她死。”
“我知道。”
“她不管受到什麽樣的刑罰都是罪有應得。”
“我知道。”
蘇北看著他,還想說什麽,卻再也張不開嘴,自己這是在做什麽呢?那個人即便再怎麽的不堪,再怎麽的與自己積怨已深,卻終究是顧向南的母親,從頭至尾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
唐微瀾對於自己而言的確罪不可赦,不可原諒,可是於顧向南而言又有什麽錯呢?在他的麵前詆毀一個將他撫養成人的親人,這種事情她怎麽會做的出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樣簡單的道理,為什麽她卻忘了呢?
蘇北錯開視線,顧向南卻始終握著她的手,此時此刻房內很安靜,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想和你談的不是這件事情,我想和你談一下我們之間的事情。”
蘇北靜靜的,沒有開口。
“那天你說,如果這個孩子有什麽意外,我們之間的關係也隨之結束,老實說,我很害怕,我怕失去孩子,更害怕失去你,六年前我曾嚐試過那樣的一種痛,所以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痛一次,可是這麽久以來,我似乎一直都沒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過這個問題。”
“去年年末,從你的口中知道當年的真相,我覺得震驚,又覺得慶幸,雖然對你覺得虧欠,可你終究是選擇回來了,我也知道你心裏和肩上為此背負了很多,那些或許不是我能想象的,可是現在我才明白,其實是我自己不願意去想,因為一想到那些,我就不忍你繼續待在我的身邊,所以我自私的對你在這個家的處境視而不見,天真的以為隻要我對你百依百順,對你足夠好,不讓你和她見麵就能夠天下太平,就足以彌補那些不完美。”
“我錯了,可是到頭來為我這個錯誤買單的卻仍然是你,北北,其實我不配愛你,陸川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並不想承認,可是這些日子卻由不得我不去想,從第一次見你開始,我帶給你的從來都隻是災難,即便我們有過幸福無憂的時光,可是在那接二連三的災難麵前,也怕是早就消磨的分毫不剩了吧?”
蘇北靜靜的,平靜的聽著,可是越聽到最後越是覺得心驚,她原本以為他隻是自己要和自己談談那句‘離婚’,可是他的話卻似乎不止這樣,這讓蘇北忍不住的問:
“你到底想說什麽?”
“北北真聰明,”顧向南相信蘇北已經看出來了,摩挲著她的手淡淡的笑了笑:“是,在這幾天裏我的確想過徹底的放開你的手,無關孩子的安危,我都會選擇和你離婚,讓你不用再過這樣壓抑的日子。”
蘇北張嘴想要說什麽,卻被顧向南微笑打斷:
“不要亂想,我也隻是心疼你到不能自已才會想出那種愚蠢的方法,我們已經攜手經曆了這麽多,如果現在放手,豈不是一切的苦難都是白白承受了?我不會放開你的手,永遠不會,你是我顧向南的妻子,這輩子都是,如果還有來生,如果老天還能讓我遇到你,我一定還會娶你為妻。”
一顆心漸漸的回歸原位,蘇北淺淺的笑了笑:
“我也是。”
那晚的‘離婚’之言不過是一時承受不來失去孩子的痛苦,因為如果真的失去,她不知道應該把這份恨計算到誰的頭上,更不知道如果自己壓製不住那排山倒海的恨意,開始肆無忌憚起來,又該如何的麵對顧向南。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離婚未必就是壞的選擇。
可是老天垂憐,未曾真的狠心奪走這個孩子,所以一切都不過是一句戲言,蘇北也不見得真的就想離婚,隻是在那個當下,她做了最壞的打算罷了。
至於清醒之後的小別扭,她隻是有些無從解釋,如今一切都說開,便再也沒什麽所謂的顧慮。
蘇北出院的那一天,顧言決定搬出顧宅,雖然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都住在蘇園,但卻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決定,如今做出決定或許是真的放開了。
他沒什麽地方去,顧向南也未曾空出時間為他的新家做準備,畢竟讓顧言一個人住在外麵,他是不放心的,所以也是有意拖著,顧言似是知道,便說先搬去蘇園,顧向南自然同意,甚至樂見其成。
蘇北還在睡著,病房外的長椅上顧向南和顧言並肩而坐。
“事情發生之後就一直想和你談談。”
顧言淺淺的笑了笑:
“看來你和蘇北之間已經沒什麽問題了。”
“沒事了。”
“我也沒事。”
顧向南看向他:
“可你心裏卻沒有真正的放下。”
顧言轉頭看他:
“我承認我怨,可是難道你心裏就不怨?不要告訴我你這麽多年和他的不合,僅僅是因為當初他的出軌,他間接造成了我們母親的心理扭曲,最後成為名副其實的殺人犯才是你真正在意的吧?”
“可法律是講究證據的,我們在乎的那些隻是道德的製約。”
顧言輕笑一聲:
“是啊,不管是我們還是法律,終究是不能拿他怎麽樣,可是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而起,可最後的結果是什麽樣的呢?我親生母親因為他而死,我的養母卻因為他晚年還要過獄中生活,但是他依然可以高枕無憂,安享晚年,你不覺得有些太不公平了嗎?”
顧向南沒有說話,顧言也沒有再說什麽,他們心裏都知道此時此刻討論的這一切都是無益的,因為本質上顧懷杉並沒有犯任何的罪,他隻是犯了一個大多數男人都會犯的錯,基於這一點,任何都不能把他怎麽樣。
顧言從座位上起身:
“我該回去了,有些東西我還是要帶走的。”
顧向南跟著起身:
“我知道當年的真相卻一直沒有告訴你,對不起。”
顧言看著他:
“知道我為什麽不怪你嗎?因為現在的我足以承受任何的變故,若你早告訴我這一切,說不定我會更加自閉。”
顧向南笑笑:
“現在的你,哪還有半分自閉的影子?”
“總不能一直停滯在同一個地方,我也想為了某人變得足夠好,像你和蘇北。”
回到顧宅,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可搬的,讓他留戀的東西本就不多,帶走的唯有一台電腦和這些年來畫的那些圖紙罷了。
走出西苑的時候顧言迎麵碰到了顧懷杉,他站在那裏,明顯是在等自己,表情說不出具體是什麽,顧言也懶得深究,將東西放到車上,關上車門走到他的麵前:
“有事和我說?”
如果說顧言對唐微瀾是想恨卻不能恨的感情,那麽他對於顧懷杉卻是徹徹底底的怨。其實他也很好奇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心態,明明白白是發生自己身上的事情,卻能始終置身事外的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整件事情。
比如說,他並不認為在當年的那件事情上所有的責任都必須要唐微瀾來負,在他看來,罪魁禍首是自己麵前的這個人。
或許很多人都會說,殺人償命,殺人凶手都應該不得好死,可是卻很少有人會站在罪犯的角度去看待一個問題,比如說,他們為什麽會殺人?
如果說當年的顧懷杉能夠管好自己,那麽當年的那一場慘遇原本是可以避免,不必發生的。
第三者固然令人不恥,可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在無意間闖入了一個人的家庭,更不知道她曾經交付真心的那個男人竟然帶給自己的不是幸福的家庭,不是安穩的未來,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死亡。
他既然已經是有婦之夫,既然已經是一個兒子的父親,就不應該再去介入另一個人的人生,這是一個男人最起碼應該有的擔當,可是連這個,他都不曾有,現在在自己的麵前來扮演慈父的角色,顧言覺得完全沒有必要。
顧言對親生母親沒有半分印象,甚至這麽多年來以來他雖然知道那個人的存在,卻始終不知道那個人的姓名,不是不能問,是他不想問,那個人代表的是什麽呢?是唐微瀾的痛,甚至自己的存在都是她的痛。
既然她已經忍下所有的委屈接受自己,甚至並未對自己與顧向南有半分差別,那麽他又何必去揭開她的傷疤呢?可是連顧言都不曾想到,對自己的好,原來也是蓄謀已久,隻是這樣的蓄謀到最後連唐微瀾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你要搬到哪裏去?”
“蘇園。”
“那畢竟是你哥和蘇北的家,你身為弟弟過去似乎並不方便吧,家裏就剩下我們兩個人,平時你都在西苑,我們也不是經常見麵,不如就住在……”
“不可能。”顧言打算顧懷杉的話,毫不猶豫,甚至沒有解釋。
“我知道你怨她,可是她已經……”
顧言看著顧懷杉,輕笑了一聲:
“我怨她?我怨她什麽?怨她因為自己丈夫帶給自己的背叛而變得性格扭曲,做出連她也不想做的事情?還是怨她近30年來不辭辛苦將我撫養成人?”
顧懷杉有片刻的不可置信,他想過顧言會搬出去,可是卻從未想過搬出去的理由不是因為唐微瀾,而是為了自己,他更不曾想到,顧言一直怨恨的並非唐微瀾,而是他這個親生父親。
“小言,你在怪我?”
“恭喜你聽出來了,我的確是在怪你,難道我不應該怪你?”
“我……”
“你到現在還不覺得造成如今這個局麵的人其實就是你自己嗎?如果不是你當初的出軌,你的妻子至於走到這一步嗎?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待她如初,給她想要的溫暖和嗬護,她會心狠至此嗎?”
顧懷杉說不出話來,他一直都知道顧言的想法不同於常人,卻也沒想過他完全不怪殺害自己親生母親的仇人:
“你難道真的就一點也不怪她嗎?”
“我對我的親生母親沒有半點印象,我對她口中所說的將我把狼狗關在同一個籠子裏也沒有印象,我這個古怪的很,向來隻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也相信自己的真實感受,所以即使我對她的做法不認可,即使她當年撫養我另有目的,可是我在顧家的這麽多年,她卻從未苛待我。”
“我會說話是她教的,我不會自己吃飯的時候是她喂的,我上幼兒園是她接送的,我生病是她整夜整夜陪我的,連我和時間的五年也是她給我的,我也覺得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也覺得自己應該恨的,畢竟她做了那麽多的錯事,可是我卻恨不起來,因為她於我而言是一個合格的母親,都說她可恨,可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不是嗎?”
顧懷杉震驚的說不出半句話,他隻是看著顧言,很想反駁,卻張不開口。
顧言看著他:
“你的妻子,原本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原本可以很幸福,卻因為你的過失而雙手染上了鮮血,如今更成為了階下囚,她雖然不是因為當初我母親的事情被拘留審查,可是蘇北的父母也是她為你而殺,如果當年她不是為了你而起了傷害蘇北父母的念頭,如今我哥和蘇北的婚姻也不會蹉跎了這麽多年到如今都災難不斷,究竟造成這一切的人是誰?你真的不需要好好的反思一下嗎?”(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