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道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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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涵虛在一片雲霧蒸騰之間睜開眼,卻見此地已不是自己方才入定之所。

    他驚疑地起身,發覺四野茫茫皆不見,唯有一仙宮聳立霧靄間。

    杜涵虛腦中突然回響起師傅的教導,雲:鏡湖潭底有一醒世石,觀之可鑒天機氣運。

    他半信半疑地往那仙宮而去,行至門前,便見一捧花仙子,香培玉篆,倚門而笑。

    仙子見有人來此,也不吃驚,隻道:“你可是太清宮人?”

    杜涵虛作揖道:“正是。敢問仙姑此乃何處?”

    仙子不答,隻衝他招招手,領他進了門。

    門內有一白須老者,於浩繁卷帙之間兀自打著瞌睡。仙子上前拍了拍他,老者這才悠悠醒轉,道:“醒世石十年一開,你既來此,便是有緣。說吧,你想知道什麽?”

    杜涵虛被他問得愣住了,雖然兒時曾聽師傅說起此事,但他從未當真。此番誤入仙境,一時竟不知該問些什麽。

    老者似是被人擾了清眠,不太耐煩地道:“你這娃娃好生沒有主見,既是如此,我便將你的未來予你一觀好了。”說完,指尖光芒一閃,兩張書頁隨著他的動作飛到了杜涵虛手上。

    杜涵虛低頭看時,見書上寫的是:

    “眾叛親離,受四十九刀剔骨之刑;走火入魔,承肉身再造熔爐之苦。一朝為大魔,大鬧天道盟,終卒於同門之手。”

    字字句句,如一盆冷水,澆得他冷汗涔涔。

    老者看他呆愣模樣,輕輕取回書頁,示意仙子送客。

    杜涵虛不敢久留,心裏思索著:我竟落得如此結局?便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門外雲霧之中時,老者這才不經意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取出的紙張,頓時大驚道:“糟糕!方才睡得老眼昏花,竟然取錯了命簿!”

    他忙衝一旁的仙子道:“哎呀絳珠,你快去把剛才的小夥子找回來!”

    絳珠挽著花籃,翻了個白眼道:“人走都走了你才想起來,下一次再開醒世石,起碼還得等十年呢,且看仙帝如何罰你吧。”

    醒世仙人聞言,悔不迭地道:“失誤失誤,這可如何是好啊……”

    卻說杜涵虛領了命文後心神恍惚地一路奔將出來,方一踏出仙宮,便覺腳下一輕,隨即墜入了無邊煙雲裏。失重感使他從入定之中驚醒,有了方才一番奇遇,坐處那平平無奇的黑色大石頓時顯得神聖了起來。

    杜涵虛愁眉苦臉地想到:這是怎麽個情況?我一個一心向善、從小扶老奶奶買菜的好少年怎麽就成了大魔了呢?還要死在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師弟手上?簡直不能再淒慘了。

    不行!

    杜涵虛暗下決心道:我一定要改寫命運,絕不成放任自己成為魔頭。還有小師弟……小師弟將來那麽厲害,我可得跟他搞好關係!不然,就從每天的午飯多加個雞蛋開始?

    他這樣想著,充滿幹勁地拾起身旁的佩劍,便向竹安居跑去。

    ……

    江濟舟透過眼睫上凝結的血汙,似笑非笑地看著麵前的杜涵虛。

    他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師兄的眼中看見了自己。

    那個渾身浴血,笑容殘忍,仿佛身披幽冥、背負地獄而來的魔頭,可不正是他自己嗎?

    “師兄,又見麵了……”他要笑,越是在他麵前越要笑,要把這一切都裝作是他心甘情願的選擇。

    “不要叫我師兄。”杜涵虛痛心疾首地看著他,道:“我認識的小舟,已經死了。”

    真可笑,既然如此,你為什麽要露出一副看起來比我還痛苦的表情呢?

    江濟舟仿佛得了什麽天大的樂子,仰頭笑道:“哈哈哈哈,太清宮、竹安居、天道盟……你忘得了,我可忘不了!我的好師兄啊,我還等著你再叫我一聲師弟呢?”

    杜涵虛咬著牙看著江濟舟身後,已被一片屍山血海淹沒的天道盟,感覺哪怕是四十九刀剔骨的大刑,也不足以描摹他心痛之萬一。

    他的小舟,不該是這樣的。他該是太清宮中無憂無慮、終日調皮搗蛋的孩童;該是竹安居裏勤奮練功、發誓出人頭地的少年……獨獨不該是現在這樣,心狠手辣,為禍蒼生。

    “我太清宮人,以身衛道,逢魔必誅。”

    入門之時師傅的所授的門規還音猶在耳,等杜涵虛再回過神之時,卻見他手中的扶桑劍,已經一劍貫穿了江濟舟的胸膛。

    杜涵虛大驚:“你,你怎麽不躲?”

    江濟舟看著穿過自己胸膛的利刃,想當初這把劍,還是他拚了命給師兄鍛來的,最後卻也成了結束自己這一生的句點。

    他想笑,又覺得實在有些累了,隻勉強彎了彎嘴角,虛弱地道:“師兄,恭喜你,今日劍斬妖邪,得成大道。”

    江濟舟緩緩地閉上了眼,隱約中,似乎有杜涵虛的哭聲傳來,但他已經不在意了。

    人之將死,倒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他想:若能重活一世,我再不要對一人寄望,痛快入魔,一人絕頂,有何不好?

    孤家寡人,總好過無人相知……

    ……

    “師弟!”

    江濟舟是被破門而入的杜涵虛吵醒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繃帶上的血跡還沒幹透,粗糙的手法一摸就知道是杜涵虛的。

    不是吧?他想著:我都被一劍穿胸了還能救回來?師兄這打繃帶的手藝見漲啊。

    不對,他隨即反應過來:他還用這種語氣叫我“師弟”,這不可能。

    杜涵虛站在門口,看著江濟舟一臉出神地摸著胸上的繃帶,忍不住兩步邁到床邊,把他那四處作亂的爪子撈了起來。

    “別摸了,傷還沒好呢,又給你弄裂了可怎麽辦?”杜涵虛看他這副熱愛作死的樣子就頭疼,本想賭氣地說一句“再裂了我可不管你。”但想想自己今早剛剛定下的目標,生生改成了:“再裂了師兄要心疼的。”

    江濟舟:???這還是那個一臉“匡扶正義”,要將他除之而後快的師兄嗎?

    他下意識地就要調用內力查探和修複一下身上的傷口,可猛一用功,這才發現自己的內府空空蕩蕩,簡直就像修行沒幾天的毛頭小子一樣!

    這是什麽情況?師兄那一劍沒殺死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己,反而廢了自己的修為?

    杜涵虛感覺自己這個小師弟,好像一覺醒來,就變得呆呆傻傻的了。可偏偏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驚疑不定、愛憎交織,十分複雜。

    大概是又做噩夢了吧。杜涵虛想著,安慰江濟舟道:“放心吧,新秀會武已經結束了。他們都忙著互相攀比呢,沒空來管咱們。”

    新秀會武?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江濟舟突然震驚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是重生了,而且重生回了自己這一生苦難的開始,在新秀會武的擂台上被重華宮主一掌拍飛之後!

    前世的前十三年,他與師兄和師傅兩耳不聞山下事地居住在太清宮中,直到師傅接到一紙邀約,攜他倆前來天道盟商量要事。

    哪知要事未妥,師傅便突然隕落。天道盟對外聲稱師傅死於魔界之門突然開啟時的混戰之中,可江濟舟心裏始終存有疑慮。倒是自己那個傻正直的師兄,輕易便接受了天道盟的說法,還拉著他一起留在天道盟中修行。

    失去了師傅和門派作為依托的少年,在天道盟中自是處處碰壁,幸而二人相依為命,也可化苦為甘……直到,自己因為在新秀會武上不堪他們的蓄意欺淩,用了意外習得的術法,被重華宮主當場製服。再後來,他被冠以魔族臥底之名,安上了弑殺盟主的大罪,獲七七四十九刀剔骨的大刑,一刀一刀剔去了他對仙門最後的留戀。

    而師兄那個傻瓜,還以為是他一時想不開,搶著要替他受刑。這分明就是天道盟蓄意為之,要他來背這個黑鍋。隻可惜,他從來不信他。

    又後來,已經淨骨重修的他仍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一次意外發生,師兄以為他不幸身死,殊不知,他終於舍棄了這一身皮囊,重塑骨肉,得成大魔。

    “欲濟無舟楫”,師傅在為自己取名時是否便已經預料到了自己這一生的無路可走呢?

    江濟舟隻知道,若世人絕他之路,他便是殺盡蒼生,也要開出路來!

    杜涵虛一臉困惑地欣賞著師弟臉上的神情變換,看著這一張漂亮清俊、尤勝女子的臉生生教他弄得苦大仇深起來。實在看不過眼,他伸手撫了撫他的眉頭,道:“想什麽呢?小小年紀就這麽多心事,笑一笑多好看啊。”

    江濟舟糾結地看向他,本已做好打算,此生孤家寡人再不依戀他人。可杜涵虛不含芥蒂的關心恍如隔世,仍舊教他的心隱隱作痛起來。

    小師弟這眼神不太對啊。杜涵虛懵逼地想著:我在醒世石上做了個夢就夢見了自己的未來,小師弟這養著傷呢,能夢到點啥?

    “時令憂那老頭呢?現在應該還活著吧,我要去見他。”江濟舟冷冷地開口道。

    乖乖,這不是不太對,這是太不對了啊。

    杜涵虛忙食指貼唇,示意江濟舟輕聲說話,道:“直呼盟主名諱,是大不敬。小舟你沒事吧?”

    江濟舟心想:有事,被你殺了算不算大事?懶得再跟他廢話,一翻身便要下床。

    杜涵虛正要扶他,滿篇嘮叨都打好了腹稿,忽聽門外有人大喝道:“江濟舟那小子呢?醒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江小舟:說吧,上輩子那麽對我,這輩子你要怎麽補償我?

    杜小虛:給大佬當牛做馬當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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