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失之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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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濟舟方才在會審堂上,強行馭動山海旗,又以自己的鮮血為引,激得時令憂屍身內的蠱蟲暴動,這些對於上輩子的他來說自是小菜一碟,可如今重回十六歲少年身,還托著傷重之軀,就不免有些吃力了。
是以他見汪子高悠悠然走出,帶著幾分挑釁和玩味的笑容時,卻也一時不敢妄動。江濟舟隻輕輕推了推擋在他麵前的杜涵虛,示意讓自己來和汪子高談。
杜涵虛卻不為所動,挺直腰杆插在江濟舟和汪子高之間,阻斷了二人相互審視的視線。
江濟舟:……總覺得這一世的師兄,變得護食了許多。
其實杜涵虛想得和他差不多,他想的是:總覺得一覺醒來的小師弟,變得不要命了許多。
汪子高見杜涵虛這番如臨大敵的模樣,皮笑肉不笑地道:“兩位小友向哪裏逃不好,偏要逃來這寸草不生的三戒崖,可是知道,崖下有些什麽?”
他嘴上說著“兩位”,可視線卻隻盯緊了江濟舟一人,杜涵虛感覺那鷹隼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自己螳臂當車的身子,讓他身後的江濟舟無所遁形。
這人果然知道不少,江濟舟暗想,也不知那日牢中他是不是在故意暗示我盟主的事。
江濟舟也不打算再與汪子高兜圈子了,開門見山道:“正如汪護法所想,崖下的乃是萬魔穀。我要去,你要攔嗎?”
杜涵虛一路沒頭沒腦地跟著江濟舟逃,此時聽著這話,才如夢初醒,驚道:“你要去萬魔穀?”
乖乖,杜涵虛冷汗都下來了,萬魔穀是什麽地方,那是師傅拚了性命都要封起來的魔界之門啊!雖說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他們如今被全天道盟追殺,也著實無處可去,但……
江濟舟不知道,杜涵虛卻是清楚的,醒世仙人所授的命書之上,白紙黑字寫著他這一生的判詞。
此去魔界,於小師弟而言或許是除魔衛道的起點,於自己而言大概就成了與正道仙門的訣別了。
他這樣想著,心情如麻繩千繞,不可解,不可說,萬般愁緒都投在了望向江濟舟的那一眼裏。
江濟舟隻道他是厭惡魔界,安撫似的笑了笑,道:“師兄會跟著我的吧。我剛剛,鬆開你手的時候,不是給過你選擇了嗎?”說著,他語氣一沉,拉起了杜涵虛的手,陰聲道:“莫非,聽到魔界,你便要拋下我了嗎?”
杜涵虛聞言,內心如被人狠狠地揉了一把一般,心痛地想到:杜涵虛啊杜涵虛,你怎能這般懦弱,就因為害怕那不可測的未來,便要拋棄眼前拉著你的小師弟了麽?
何況……隻要跟緊了小師弟,眾叛親離什麽的,說不定真的不會發生呢?
汪子高隻見片刻之間,杜涵虛麵上的神色流轉,可謂是千變萬化了。
終於,杜涵虛說服了自己,用力回握了一下江濟舟的手,道:“刀山火海,隻要你還要我跟著,我便相隨到底。”
江濟舟教他這壯士斷腕的口氣弄得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道:“師兄今日有此一言,來日可不要後悔——因為我,已經記下了。”
“二位的同門之情果真令人動容,連我都想要成全你們了呢。”汪子高堪堪停在距離他倆一步之遙的地方,也不再近,就那樣打量著狼狽的師兄弟二人。
“你,要殺要剮,隻管放馬過來吧!”杜涵虛攥緊了師傅留下的掌門令,大聲道。
他想,實在不行,師傅說過,這掌門令還可救我們一命……
哪知汪子高聞言便笑了,雖然他這骷髏麵皮笑起來著實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怕,但他似是真心實意地愉悅道:“既然二位小友已經想好,那汪某不妨賣你們一個人情。”
“我跟你說,我就是死——等等,什麽人情?”杜涵虛打了半天腹稿的慷慨陳詞被汪子高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一頭霧水地看著麵前這人。
“你們到了萬魔穀,便去找一個叫琴女的,將這支羽毛給她,她自會好生招待二位。”說著,汪子高從懷裏摸出一根青綠色的尾羽,其上光華流轉,觀之便見其不凡。
杜涵虛驚疑不定地接了過來,妥帖收好,對於汪子高其人卻是越發捉摸不透了。
怎麽近日,總有人要我送東西……杜涵虛心情複雜地想著,說不準來日與小師弟平安歸來,還可以去山腳開個鏢局啥的。
“你是魔界安插在天道盟的臥底?”江濟舟突然發難道。
“非也,非也,吾乃天道盟座上之賓。”汪子高說完長笑兩聲,一揮袖招來一團青灰色的霧靄,繞在他周身,笑聲未散而人已遠去了。唯餘兩句尾音縈繞,道:“汪某與二位小友有緣,來日必當再會——”
杜涵虛一臉糾結地看向江濟舟道:“我們現在怎麽辦?當真要去萬魔穀,找那個什麽琴女麽?”
話音未落,他自己又突然想起了什麽,補充道:“萬魔穀的封印,不是說被師傅封上了麽?”
“要是當真封上了,你道殺了蔣野和時老頭的,又是些什麽玩意?”江濟舟一邊答話一邊飛快地思索著,果然自己上一世一心尋仇,於魔界中的事務太過不上心,竟然漏掉了汪子高這尊大佛。
現如今麽,他有的是時間,青萍君的位子,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的……
杜涵虛被江濟舟這麽一說,心裏越發難受了,道:“這樣一來,師傅不就白死了嗎?”
江濟舟沉吟道:“我總覺得,師傅藏著太多事,未曾告知你我。師傅的死,我也不是沒有與你討論過……”眼見著話題又要越扯越長,江濟舟懸崖勒馬道:“總之,師兄先與我一道,去萬魔穀看一看吧,你心中萬千疑問,興許便能有了答案呢?”
杜涵虛覺得小師弟說得在理,二人於是再不猶豫,加速來到了三戒崖連著萬魔穀一側的懸崖邊上。
可看著腳下雲蒸霧繞的萬丈深淵,杜涵虛又犯了難。雖說萬魔穀傳言便在這懸崖之下,可如何下去,又是個問題了。相傳萬魔穀的入口處被先前的高人下了禁製,越是接近,越會抑製靈力的流轉,於人於魔皆是如此,故而禦劍一途似乎不太可行,更何況自己就連劍,也尚未禦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江濟舟上輩子是走投無路教人給丟下去的,幸而大難不死,反而修成魔道。這次再闖萬魔穀,他可謂是早有準備。
於是杜涵虛眼睜睜看著江濟舟開始解自己腰上所係的青麻繩。
杜涵虛呀地叫一聲,道:“使不得,使不得,小師弟你脫褲子幹嘛?”
江濟舟:“……誰跟你說這是腰帶了?我腰帶不是好好地係在下麵嗎?!”他有些委屈地道:“在竹安居的時候,師傅留下的寶物你自己都沒理清楚,還好意思整日地絮叨我做家務。”
杜涵虛有些明白過來了,不好意思地道:“我隻道是師傅留下的尋常物件,不想卻是法寶麽?”
他長出了口氣,道:“還好沒放進衣冠塚裏給埋了。”
江濟舟抖一抖手上的麻繩,便見那麻繩如有靈識般頃刻間變長,如同一束水流,順著懸崖峭壁一瀉千裏。他使了個訣,將繩子這頭係在了一旁的崖邊孤苦伶仃的老樹上。
“走吧,趁著天道盟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人還沒來。師兄莫怕,我給你探路。”說完,江濟舟一馬當先地抓住繩,開始下崖。
杜涵虛冥思苦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來這繩子以前是用來幹嘛的了,這不是他們後院裏的晾衣繩嗎?!
“暴殄天物啊!”他悲憤地想到:怪不得我們太清宮一直這麽窮,有這麽不識貨的師傅,又教出了我這樣不識貨的徒弟,能富裕才怪!
眼見著江濟舟已經下去了,杜涵虛也不敢接著腹謗師傅了,趕緊開始一道下崖。
順著繩索往下進了一會兒,便見滿眼皆是灰蒙蒙的雲霧,讓人如墮夢中。杜涵虛不得不時時問候下小師弟,生怕把人丟了似的。
江濟舟對此倒也不嫌煩,反倒是對師兄的殷勤極其受用的樣子,語氣裏都透著輕快。
“小舟,你說這三戒崖,到底有多深啊?”
“沒算過,掉下去的話,也用不了多久。”
“掉下去?!呸呸呸,說什麽胡話呢,你可留心著點手上的繩子。”杜涵虛愛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被江濟舟無意識地嚇了一下,更是瞬間緊張起來。
江濟舟正要安慰他兩句,忽然一陣破空而來的鳴叫聲響起,等他注意到時候,那隻全身漆黑,翼展如雲的大鳥已經飛到了他的麵前。
江濟舟一驚,趕忙想騰出一隻手去取山海旗出來,誰知那鳥仿佛認準了他一般,一張口,便向他撲過來。
“畜生,走開!”江濟舟隻來得及說這一句話,便被大鳥咬住了腰身,強行拽到空中。
杜涵虛聽見那異常嘹亮的鳥叫聲和江濟舟的怒吼,連驚慌都不及,便覺得繩子被猛地拽動了,他一麵死死地拉住繩索,一麵想要回救江濟舟,卻發現自己身上奇奇怪怪的物件雖多,竟都派不上用場,光是保持自己的平衡就已經十分困難。
江濟舟注意到了他的窘境,而自己被大鳥一張大嘴緊緊咬住,山海旗也抽不出來。再這樣下去,怕是兩個人都難逃此劫……
這鳥說不定不是非要傷我,江濟舟自我勸慰道,掉崖也掉過了,我有什麽好懼怕的,倒是師兄,這一世原以為可以和他攜手共進的。江濟舟一時不知自己此時的心痛,比起被師兄一箭穿心的時刻,到底哪個更甚。
但他終於放開了手,看繩索輕飄飄地從自己手中離開。
卻原來,重活一世,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可江濟舟還沒來得及自我感動,就被杜涵虛接來下的舉動驚呆了。
杜涵虛感到繩子下方的重力突然消失的瞬間便明白過來,他家小舟要拋下他一個人了。杜涵虛心裏又氣又恨,他想,你留我一個人活著,我也是成魔的命,沒了你,更是連個殺我的人都沒有了。
我寧可玉石俱焚,也不要這般苟活。
身子比腦子先動的,他用力一蹬崖壁,放開了繩索,想要搏命地跳到那大鳥背上去。
然後,江濟舟便看見了他此生新的夢魘,杜涵虛在離他不過兩臂的距離處,被大鳥扇動翅膀卷起
的狂風一拍,就在他的麵前,眼睜睜地落入了無邊雲霧之中。
“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渣作者:讓師兄體驗一把上輩子小師弟墜崖的快感
江小舟:說好的爽文呢!說好的不虐呢!為什麽我突然就有了新的心理陰影!
渣作者:哎呀呀,不會分開太久的,掉崖送奇遇定理依然成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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