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命樓X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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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話說得,端得是真心實意,感人肺腑,就連一開始用這件事威脅他的邊婷,如今聽完,也明白了其中的種種難處。

    雖然這本小說的作者在回複評論的時候談到這段私設,有暗示男主故意為之的意思,可是畢竟沒有明確指出來...如果是自己理解錯了呢?其實作者想說的和鳳寧哥哥剛剛所言一般,雖然知道魔教在打聽他的下落,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就跟上他?

    感覺自己摸到了真相,邊婷回憶著這些年相處的點點滴滴,越想越覺得聿鳳寧的人品高尚,待人寬容,除開身世,幾乎算得上是一個完美的人,一個人想要裝很容易,但不歇氣的裝六年就不太可能了。

    心態變了,她看向跪在地上人的眼神也變了,曾經再怎麽喜歡這人,也因為他做的這件事,始終帶著層隔閡。如今看到他的掙紮,他的糾結,他悲慘的身世,邊婷隻覺得內心一陣酸楚,似在為這個本該是天之驕子的人鳴不平,也是在為他這麽多年的苦痛而感到心疼。

    “這...這不是你的錯。”她實在看不得這人繼續跪下去,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道“抱歉..我...我知道你也是情非得已...對不起,昨日竟還用這事威脅你...你快起來,我不怪你...”

    “不...這一切都是聿某罪有應得。”苦笑了一聲,聿鳳寧並沒有起身,而是認真道“聿某自知事情已經發生,道歉已是多餘。也不求可以得到原諒,惟願待萬事皆了後,可將聿某的屍骨葬於潛鋒門,如此,我便知足了。”

    “莫要這麽說...”見他是真的有了死誌,邊婷秀眸都含了淚“我真的.....”

    “嗬嗬嗬.......”嘶啞的笑聲從地上傳來,如同風刮過破掉的箱子發出的聲音,即怪異,又難聽。明明是感人的話語,癱倒在地的第五昊卻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般,笑的喘不過氣。

    但他眼中的怒與嘲諷又是那麽的清晰,針一般地紮在兩人眼中,笑得邊婷幾乎是惱羞成怒道“有什麽好笑的?!”

    好笑...怎麽不好笑。

    明知自己被魔教追殺,明知魔教勢力有多大,明知魔教手段殘忍,出手不留活口,還要去汪寂家中久住,就為了給自己兒子治病。

    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他忽然咆哮出聲,帶著憤怒,帶著譏嘲“啊..!!!”汪家五百六十三條人命,換他一條,你他娘的還跟我講什麽情非得已?!!

    你兒子的命是命,汪家人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

    你的幼年悲慘,那被你害得眼睜睜目睹宗族被滅,又因為過度悲痛啞掉的汪寂...他過的就比你容易嗎?!!

    還有師父師兄師姐,潛鋒門幾百門人,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苦衷...我去他娘的苦衷!!!

    已經壞掉的嗓子吐不出任何言語,第五昊想要怒罵,想要揭穿他虛偽的話語,但除了將自己弄得更狼狽,再無任何辦法。

    “啊!!!”草他娘的!!

    滿心的苦痛無處訴說,就連僅能做出手語的雙手,都軟綿綿地癱在地上,隨著他的掙紮蹭破了皮膚,混著地上的泥土,髒汙不堪。

    “師兄...”邊婷叫出了這個很久沒有出現在她口中的稱呼,看著地上比死狗還要落魄的人,她有些不忍地勸道“師兄,我知道你生氣...但是鳳寧哥哥也沒得選擇啊...他...”

    “啊!!”滾!!!

    抵在地上的右眼進了沙子,布滿了血絲,看樣子就像下一瞬會流出來一般。第五昊用力到額頭暴起了青筋,他想舉起刀,他想殺了這個虛偽的人,可動不了就是動不了,即使再努力,他也擺脫不了現在的困境!

    滾!!!!

    滾!!!!!

    滾!!!!!!

    他用盡了全力在掙紮,可即使如此,動不了還是動不了!!他說不出!!動不了!!!!

    “你...你怎麽不聽人勸呢?!”邊婷顯然也被他油鹽不進的態度激怒了,本來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的臉頰上染了一層薄紅“如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果你是鳳寧哥哥...如果你是他,你能避免這一切發生嗎?!你...你就知道拿老實人出氣!!要是想報仇,你去找魔教啊!!”

    “啊!!!”我·操·你大爺的!!

    第五昊更怒了,喘著粗氣,像是被逼到極處的野獸,用血淋淋的,被拔掉了指甲的爪子,試圖掙紮出牢籠。除了留下一道道猩紅的痕跡,再也做不了其他。

    掙紮著,掙紮著,他的內心卻湧出了一股與憤怒不同的感覺......濃濃的悲哀。

    剛開始看原著時,他隻覺得男二的戲份不多,也沒什麽存在感...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這一切的一切,並不是因為汪寂生性沉穩,善於隱忍...隻是因為,他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所以沒人會懂。

    說不出來,所以沒人能走進他的內心。

    說不出來,所以沒人能發現他的悲哀。

    語言的力量是這麽強大,僅僅是因為聿鳳寧可以說話,僅僅因為他能夠用言語巧妙的帶走重點,就能夠博取別人的同情,就能夠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就能夠將自己摘得一幹二淨。

    可是真正的受害人汪寂呢...?

    隻是因為他不能言語,隻是因為他不能反駁...就要將他受到的,比聿鳳寧要深千百倍的苦楚硬生生咽下去,直到化膿成瘡,在陰影裏腐爛成泥?

    “啊!!!!”他想嚎叫,想怒罵,張著嘴,卻還是隻能夠發出無意義的音節,聽在耳中,反而是對現在自己處境最大的諷刺。

    第五昊笑了...笑得那樣的嘲諷,那樣的無力。

    明知自己被跟蹤還要刻意結交汪寂,明知遇到了魔教人襲擊還要和他回到潛鋒門,明知魔教會動手還打碎了我存下的那幾桶水。

    再加上看到三師兄留下的石幣時,那了然於胸的模樣....

    哈...哈哈...

    生理性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劃過磨破的臉頰,帶起陣陣刺痛。第五昊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麽愚蠢,這麽悲哀。

    鳥泣有人憐,魚傷無人問。*

    你們都談自己的苦衷,自己的不得已,和自己的願望。

    但從來沒有人問過汪寂的喜怒,汪寂的痛苦,汪寂願不願意。

    因為我...因為汪寂沒有聲音,無法表達,就活該隱忍,就活該得不到尊重,就活該在你們心裏....連個人都不算?

    何其不公!!!

    何其不公!!!!!

    可能是被他明知動不了,還拚死掙紮的樣子,還有他臉上那複雜猙獰的表情嚇到了,邊婷猶豫道“鳳寧哥哥...汪寂好像...已經瘋了,我們說再多他也聽不進去,還是不要再浪費口舌了。”

    聿鳳寧仍舊跪在地上,垂眸看著地上的人,麵帶憂色,問道“這個藥能持續多久?”

    “隻要我不解咒...不給解藥,他就永遠起不來。”

    “......嗯。”深深地歎了口氣,聿鳳寧那雙風流的桃花眼裏寫滿了酸楚,和不被信任的無奈,掙紮了一會,方慢慢起身,滿臉歉意道“隻好委屈賢弟一段時日了。”

    邊婷捂著自己肩膀上那道傷口,疼得悶哼了一聲,憤憤道“真是不識好歹...明明鳳寧哥哥都道歉了,還跟個瘋狗一樣,不通情理!”說到這裏,她好像想到了什麽,轉頭驚訝道“鳳寧哥哥,你說先委屈他一段時日.....你不會以後還打算將他放出來吧?!他...他可是恨慘了你啊!”

    聿鳳寧沒有說話。

    已經有了兩次謀殺男主險些成功的前科,邊婷總覺得心裏發慌。第一次是男主武功比他高,失敗了;第二次是自己有個金手指,所以又失敗了...那第三次,第四次呢?

    隻有千日做賊,哪裏有千日防賊的...萬一...萬一他又打算對男主下手,自己又恰好不在呢?

    那這麽多年的努力不就全部都白費了?花的錢也全得打水漂了!

    越想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不放心,邊婷心裏估摸著現在天命樓也建起來了,證據也找到了,等到了明年武林大會,有自己這個幸存者也能證明男主清白。攻打魔教用不上他,第一殺手這個身份,想要的人不能更多,即使前任死了,也多的是人能繼承......這麽看來的話....

    “鳳寧哥哥~”她看著地上形狀淒慘的人,猶豫了一下,才道“他如此恨你,若是放虎歸山,隻怕後患無窮....”

    “我...我知你不願殺他,他畢竟也是我的師兄,我也並不想要他的性命...不若幹脆挑斷他的手筋腳筋,再廢了他的武功,反正以天命樓的資產,請幾個人伺候他,保他後半生衣食無憂也就行了。”

    聿鳳寧聞言,先是看了眼仍舊倒在地上的汪寂,又看了眼邊婷,似乎是在斟酌。

    仍舊不能動彈的第五昊耳中聽著她輕描淡寫,就決定了自己後半生的日子,麵上的憤怒反而漸漸消減,餘下的,隻有決絕。

    屈辱的活著,比正直的死去要艱難的多。原主為了報仇,每日背負著艱難的使命,如同陰溝裏的老鼠,每日做著和他堅持的俠義之道相悖的殺人之事,隻是因為心存希望,才能勉強忍受。他本想著,若是此番過後,這兩人不殺他,他便忍一忍,繼續做條忠誠的狗,好用的刀,為仇人披荊斬棘。

    然後尋找合適的時機,再下手亦是不遲。

    但若是被挑斷手腳筋,廢去武功,後半輩子莫說報仇,即便是站起來,即便是和一個正常人一般生活,估計都隻能在夢裏。

    哈...哈哈哈哈....真是仁慈的客戶,真是仁慈的男主,不殺他,卻讓他後半輩子隻能仰仗他們的鼻息,隻能活在比死更可怕的屈辱裏!!

    做你他娘的春秋大夢!!

    老子寧可死,也絕不會這麽屈辱的活!!!

    剛站起來的聿鳳寧沒有說答應,也沒有反對,隻是俯下·身,打算將地上的人抱起來。下一刻,就見對方冷笑了一聲,銳利的眼眸裏滿是寧為玉碎的不屈,全身經脈如蟲子蠕動般鼓動,隻聽一聲悶哼,便沒了氣息。

    他愣住了,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怎麽了?”見他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裏,邊婷往前湊了湊,納罕道“鳳寧哥哥,你怎麽不.....”

    說了一半的話語,在落到地上那個死不瞑目的人身上時卡住了。

    “汪寂....死了?”

    聽著耳邊那聲不確定的疑問,聿鳳寧沒有說話。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靜靜地看著,靜靜地看著上一刻還鮮活異常,此時已經再也不會動了的人。

    臉頰側麵的肌肉因為緊緊地咬著牙關微微鼓起了一塊,他的眼眶泛著紅,喉頭上下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麽話梗在那裏,還未來得及出口,便再也沒機會讓人知道。

    直到邊婷等不及,又叫了他兩聲,這才回過神輕喘了兩聲,竟是剛剛情緒波動太過激烈,一時忘記了呼吸。

    將冰涼的手收回來,掩飾一般用同樣微顫的左手抓住,聿鳳寧嚐試了兩次,才勉強露出一個微笑,道“他...”

    無論如何都無法將‘死了’兩個字說出來,仿佛一旦說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他沉默了半晌,盡量忽視胸口傳來的酸痛,才道“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吧。”

    “可是他死...”

    “住口!”低吼了一聲,聿鳳寧粗喘了幾聲,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起了幾條,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過了一會才察覺自己情緒外露的太明顯,他將頭偏了偏,啞著嗓子道“你先...出去。”

    “....好。”

    察覺到對方現在不可觸動的情況,邊婷不得不應了一聲,後退了幾步,輕功離開了。

    翻過院牆的最後一眼,讓她忍不住伸出手試了試。

    沒有下雨啊。

    那為什麽聿鳳寧的臉上...濕了一片呢?

    作者有話要說:  鳥泣有人憐,魚傷無人問。——出自齋藤綠雨 《半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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