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鎖中有巧,雲錦倪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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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宏從小浸泡在商人那套行商作賈之中,見得多,也就煩了。

    他小時候就在心中琢磨過:“聖人常言道,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為何……他們是達則獨善其身呢?”

    他見過太多次,家裏人下令將已經織好的雲上錦給燒毀,亮麗的絲綢錦緞付之一炬。那雲上錦工序繁瑣,即便如今佐以木機,也要手藝精致的工女不眠不休,紡上兩三天才能織出一匹。

    ……他實在不能理解家裏人的做法,明明施舍給乞丐,也要比燒了好啊。

    隻是維持一個價格而已,有必要如此做嗎?

    所以,倪宏是真的怕,怕這重任砸在他身上。

    讓他看書作畫、填詞賦曲完全沒問題,一個頂倆,但是管理如此龐大的行商家族……力不從心。

    沒準到時候,擔子還沒下來,倪宏就先撂擔子跑了。

    他去管?八成沒幾年就散盡家財,救濟窮人去了。

    見倪宏那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模樣,孟天氏悶笑了兩聲,好容易才壓低笑聲,道:“你讓小鴿子幫你管唄,她心眼最多,也下手最黑,保準一年將雲上錦賣遍九國,兩年壟斷整個雲錦絲織行業,三年……”

    “嗓子不疼了?”倪宏瞥了他一眼。

    “疼。”見倪宏有要把自己扔出馬車,扔到大街上的勢頭,孟天氏聰明地閉嘴。他靠在軟塌上,一身傷口,尋常人早就齜牙咧嘴了,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疼就別說話。”倪宏拿他沒辦法,隻能又看起書來。

    馬車上,沉香嫋嫋,在空中轉出嫋娜的姿態。

    孟天氏從簾子縫隙裏看著馬車外,來往的行人車馬絡繹,他構想著整個大陸的九國地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眸光冷下來,有點懾人,像是陽春三月草長鶯飛的季節裏,溫暖的湖麵上猛然凍了層寒冰。

    ……

    “有點意思……當真有點意思。”當秦長歌找到床上一個小得不能更小的小孔時,嘴角挑起一抹笑,興趣盎然地說道。

    她三下兩下拆掉六麵鎖,露出裏麵的金針,穩著手往小孔裏一插,試著轉動了下,未轉動。於是她又試著將金針往裏插去,一邊緩緩試著角度,一邊聽著細微的聲響。

    終於哢擦一聲,似乎是從床裏傳來的。

    秦長歌心中微動,正想湊上前去細看——那小孔實在太小了,幾乎是要趴在床上鬥著眼睛看才能看到。

    沒想到那枚金針突然從孔裏衝了出來,秦長歌猛地一扭脖子,險險避過,差點沒被金針戳成獨眼龍。

    那金針從她發帶裏穿過,直接釘在了床頂木板上。

    秦長歌難得不顧儀態,齜牙咧嘴了一下。

    “嘖,痛。”扭到脖子了。

    頭上發帶被穿出一個小孔,卻仍舊紋絲不動地綁著她的頭發,可見這金針速度之快。

    秦長歌怕那邊又有什麽幺蛾子,不太敢上前細看。這時,齒輪咬合轉動的吱呀聲傳來,那床板緩緩打開了。

    床板對半折開,裏麵露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一個小地方,有一個小盒子,以及一封書信。

    說是書信不大合適,隻有一張紙而已。也不知道是誰倉皇寫下的不成,連信封都懶得準備一個。

    秦長歌拿著一小塊石子往那邊彈了一下,沒動靜。又換了幾個點彈了兩三下,依舊沒什麽響動。觀察片刻,也沒有青煙冒出,這才放心走上前來,將那張紙和小盒子取了過來。

    “嗯?《道德經》?”這是一頁書上撕下來的紙,上麵大段“之乎者也”。不過讓秦長歌眼眸瞬間冷凝下來的,是上麵被人添加上的字——大段大段的血紅色的字,以鮮血為墨寫下的字。

    秦長歌細細看完了這段字,心中了然,發出一聲“竟然如此”的感歎。隨機又輕聲自言自語:“這才合理,都說得通了。”

    這小盒子裏,掂量一下,分量不輕,不打開看也知道是什麽。

    果然,打開之後,裏麵正正方方地放著一塊玉璽。上好的玉色晶瑩剔透,溫潤如水。

    產自蒼嵐山的暖玉。

    秦長歌扭扭脖子,覺得看到這塊玉璽,脖子的僵痛都要舒緩了不止一分。

    “任務完成,其實可以走人了。”秦長歌將玉璽放在手上把玩,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也就她這麽膽大地敢隨意拋完一國要物,這要一個沒小心在地上摔碎,那還不得痛心死?“不過……還是把事情解決吧,善始善終,否則扔下爛攤子不管直接跑人,師姐又該說我了。”

    ……看來肯留下來好好解決問題的終極原因,還是怕華若芳這個大殺器念叨。

    華若芳同白臥雲一直跟在虞宸身邊,也算是不放心,畢竟賴在人家宮裏蹭吃蹭喝這麽一段時間,好歹要看照一番。

    所以秦長歌一個人摸索了會,探到玉璽的時候,華若芳和白臥雲並不在她身邊。

    秦長歌將玉璽往上一拋,用盒子一接,蓋上蓋子收好。

    她心裏清楚,直接將這書信往眾人麵前一攤,皇位隻可能是虞宸的。不會是虞靈的,更不可能是虞金麟的,隻剩下虞宸有資格繼承皇位。

    王裕陽的兵也到了,秦長歌正想著用什麽法子糊弄他糊弄過去——她總不好跑到人家麵前親切地說:“不好意思,是我弄錯了,我兒子沒想囚禁我,這都是場誤會。三兒子從南邊打了過來,麻煩你去鎮壓一下吧,至少要把京城守住。”

    這種說法簡直像白癡一樣。

    現在看來,直接攤牌,應當沒什麽問題。

    秦長歌撫摸著盒子上精致的紋路,繼續緩緩方才扭到的脖子,腳尖不輕不重地點著,微微出神。

    ……

    等秦長歌將整個事情大概經過同華若芳他們講清楚了,華若芳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她杏眼大睜,透出幾分錯愕:“這也太荒謬了吧?果然,皇室裏麵的事到處都是荒誕。”

    話音剛落,華若芳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說錯話了,小心地覷了眼秦長歌的臉色,見自家小師妹還算平靜,這才鬆了口氣。

    秦長歌低笑一聲:“這算什麽荒謬的。堯漠那邊,除了父子同妃,還有兄弟共妻,豈不是更荒誕可笑。”

    白臥雲點頭應道:“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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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一茬說一茬,也沒注意到秦長歌在刻意轉移話題。

    秦長歌接著道:“我同王裕陽直接說明了,他現在在和虞宸交談。”

    華若芳和白臥雲:“……”

    華若芳心道:“就知道小長歌總是一會一個主意,做事都不先同他們商討一二嗎?!萬一王裕陽要傷她怎麽辦。”

    華若芳問道:“王裕陽還好嗎?”也不曉得受的衝擊大不大。

    秦長歌:“……應該還好吧?”除了整個人有點魂不守舍地以外,一切都算正常。

    也不怪王裕陽,正常人收到這猝不及防的一波三折,早就原地暈過去了,他還有氣力同虞宸商討周旋,心態也非常人可比擬。

    “他信你?”華若芳嘴角抽了抽。

    秦長歌來回踱著步子,她脖子疼痛差不多完全消了下去,整個人都覺得舒坦多了。她無所謂地道:“愛信不信。”

    見秦長歌這副樣子,華若芳同白臥雲交換了個眼神,兩人眼中都有點擔憂。

    小師妹這種態度,可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十天之後。

    虞宸接到了來自穀風的一封書信,準確地說是戰書。

    南陽城樓上,羽箭末端還在兀自顫動著,尖銳箭端上帶著一封戰書,釘在了城牆上。

    南陽縣令打開一看,差點沒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命人快馬加鞭送到了南陽。

    “南陽竟然撐了這麽久,厲害。”秦長歌半真半假地感慨道。

    一旁眾人:“……”不是,現在差不多都說開了,您老人家能把這張麵具給取下嗎?這麽看著,真慎得慌。老皇帝遺體都轉到棺槨裏麵暫時安置了,再看著這張臉……

    算了,眾人並不怎麽敢看這張臉。

    秦長歌對那些怪異的目光視而不見,幾乎是“慈藹”地對著虞宸說道:“太子怎麽看這次的事啊。”

    虞宸差點沒被秦長歌那充滿父愛的眼神給嚇得抖三抖。

    華若芳:“……”小師妹皮這一下你很開心嗎?

    白臥雲:“……”皮猴,是真的皮猴。

    之前那事,秦長歌看上去並不生氣,也同華若芳白臥雲仍舊說說笑笑,但一看秦長歌這行事作風,華若芳就知道小師妹鬧脾氣了。

    不為別的,就因為從小到大,她還是第一次直接反駁小師妹的意見。

    以前,即便有不同意小師妹的地方,她也是好說好講,細細地同她從頭到尾分析一遍,才旁敲側擊地說這種做法不好的。

    見虞宸那副刺激不小的樣子,秦長歌忍不住哈哈笑了幾聲,才道:“好了好了,不整你了。太子,虞金麟已經撕破臉了,我們也不必再藏著掖著,直接撕破臉皮就是。另外還有一事,朝堂之上也請肅清一二吧,有部分人,信不住。”

    秦長歌也不吝嗇,直接把玉璽先給了虞宸,讓他威懾一下眾人。那封血書,秉承著家醜不外揚的作風,又要照顧皇室的威嚴,虞宸隻給了幾個朝中重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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