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鳳起安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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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模糊糊中,我仿佛又回到了我21世紀的房間裏。

    月光透過淡藍色的窗紗,均勻的鋪灑在我灰藍色格子的床單上。床頭櫃上依然是那個我用了好多年依舊不舍得更換的國產手機。

    此時此刻,我隻想趕緊撲到心愛的床上,睡它個天昏地暗。

    剛走幾步,不經意回頭,卻嚇得我汗毛直立,冷汗涔涔。

    落地鏡裏明明不是我。

    鏡中的女人,長發披肩,柳眉杏眼,朱唇微閉,顧盼神飛。

    我想起來了,她是子桑毓。

    忽然,伴隨著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鏡中的人居然破鏡而出。她就像一陣風,踩著破碎的珠光,緩緩行到我眼前。

    我呆立在原地,想逃開,卻腿軟到動也不能動。

    “秦冰。”她的聲音無比熟悉。

    我突然反應過來“你就是在電梯裏跟我說話的那個人。”

    “是我。”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悲傷。

    “為什麽是我。”我滿腦子都是問號:“我明明那麽平凡。”

    她伸出雙手,握住我的,我能感受到她每一寸肌膚的冰冷。

    “你和我的世界,就是兩條互相平衡的射線,無線延展,卻永不相交。而你與我,就是在不同世界中的同一個人。”

    我愣了半天,才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說,我就是你?”我笑笑“怎麽可能?”

    “是的。”她眼神無比肯定:“你與我本該在同一個時間點死亡,那張招魂符隻能留住我們之中的一個。”

    “你是說,我已經死了?”我環顧四周,在房間的角落發現了自己的黑白照片,和一些快要枯萎的菊花。

    眼淚終於不爭氣的劃過臉龐。

    她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指為我拭去淚珠:“我本生於帝王家,對這世間沒什麽留戀。而你,過得灑脫,活的隨性。這一世,希望你能原諒我的任性。來世,我必當結草銜環而報。”

    “你讓我活了下來,不管在哪裏,起碼我還能活著。怎麽能說原諒呢?”

    她轉身,走回鏡中,就在消失的那一刻,她突然說:“請替我好好照顧明兒,還有……他……”

    “誰?”我伸出雙手,卻隻捉到空氣。

    轟的一下,我直接從床上坐起。夜風吹拂下的床幔,隨性的舞動著。

    喘了很久,我才回過神來。

    原來我還在雲府,一切都是個夢。

    可它隻是個夢嗎?翌日清晨,我梳洗完畢,走出了臥室的大門。

    蕭明哲盤腿坐在我門口,頂著兩個碩大無比的黑眼圈,一副很久沒睡的樣子。見我出門,他先是一驚,隨出便換上冷漠的神情,故意撇過頭不看我。

    “我沒事了,你快休息去吧。”說罷,轉身往前廳走去。

    廳中立著月白色玄黑色兩個身影,雲都統依舊一臉凝重的說這什麽,葉秋白手持一柄折扇,在地圖上比量著。

    “葉秋白,能單獨聊聊嗎?”

    他胸有成竹的隨我在園中散步,初秋已過,園中的菊花開得正盛,我隨手摘了一朵在手中把玩。過了很久,才幽幽的開口:“我可以留下,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姑娘請說。”他依舊淡淡的笑著,像是把世事都看破了。

    “第一,我不是子桑毓這件事情,我不想第二個人知道。我怕被當成妖怪殺掉。第二,既然你要我留下,就要對我坦誠相待,據實以告,不能欺瞞我,要尊重我的想法。”

    “好。”他痛痛快快的答應了。

    我伸出右手,將他藏在寬大衣袍下的右手拽出來,緊緊握住,又大力晃動了幾下:“成交。”

    他匪夷所思的看著我,目光溫柔卻灼熱,我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你和雲都統在說什麽?”

    “雲都統派去安陽郡求援的林將軍剛剛發來飛鴿傳書,安陽郡前鋒部隊已經出發,不日就會趕到京城。”

    “要打仗嗎?”我趕忙問。

    “目前不會。”他打開折扇輕搖:“他們是來接你回屬地的。現在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這個府邸,我們藏在雲府的事瞞不了太久。所以我們隻能化妝成平民偷偷潛出京城。適才我正與雲都統商討撤離路線。”

    我點了點頭:“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他笑了笑:“秦姑娘隻要安心便好。”

    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人,我突然想起夢中的子桑毓,忍不住開口“你想她嗎?”

    他嘴角微翹,眼中卻寫滿惆悵:“逝者已矣,追思無益。她與我亦師亦友,我能做的也隻是完成她未盡的事業罷了。”

    “我想為她立一個牌位,我怕她成了孤魂野鬼。”

    “交給我去辦吧。”葉秋白點點頭“隻是這牌位上不能提及名諱……”

    我拿起一根枯樹枝,在地上比劃了一會,寫了兩行字。

    自古紅顏多薄命,願不生於帝王家。

    他沉默了許久,才轉身告了辭。

    牆邊的芍藥已經沒有了從前的姿容,初秋的寒葉半衰,荒草自顧自的萋涼。我獨自坐在湖邊,以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顧兮盼兮,我似乎有些了解了子桑毓的的感受,就是那種所謂高處不勝寒的淒涼無助,那種身處亂世的動蕩不安。遙想十八歲的我,活的多麽肆意,再想十八歲的她,又該是多麽悲傷。

    我看著湖中的倒影,幽幽的說:“筠沁,我是秦冰。我會替你好好活著。”三日之後,城外傳來消息。先鋒部隊的林將軍以經同數十位精銳士兵快馬加鞭即將到達城外十裏堡。

    所以,我們該出發了。

    昨日,我提了一個任性的要求,請雲都統派人奪回蓉兒的首級,與我們從亂墳崗撿回的她的屍身合葬。我們忙了大半夜,終於在不遠處一個楊柳堤上將蓉兒安葬。我取了她一束頭發放在香囊裏,別在腰上,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她的枉死。

    此時此刻,我正同葉秋白喬裝打扮坐在馬車裏,小心翼翼的往城門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全城警戒,士兵們都手持我的畫像,仔細審查。盛京城的城門處,就連與我有幾分相似的女人,都難逃被帶走的命運。

    我一身書童打扮,坐在公子哥葉秋白的身邊:“怎麽辦?”

    葉秋白手中的折扇在食指與拇指之間轉了一圈,立刻計從中來。

    “秦姑娘,恕在下冒昧,還請您將外袍解開,坐在我的腿上。”

    我雖然有些害羞,卻還是照辦了,他也解開衣袍,露出赤裸的胸膛。

    “你!”我趕忙撇過頭不看他。

    “實屬權宜之計,還望姑娘見諒。”他小聲在我耳邊說,順勢攬過我的肩,將我的頭埋在他的胸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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