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買凶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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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動讓出條道來,孫山還未走到門口,便有兩位衙役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直到驗過傳票和身份憑證之後,才將他放入了衙門裏,而幾個隨他同來的仆人則全被攔在了外麵。
此時還未到升堂的時辰,衙門裏匆忙來去的都是在此辦公的書吏衙差,就孫山一人是外麵來的平民百姓,極是招人眼球,但凡是來往的衙門中人,都會忍不住瞄他幾眼。此時的他就像是一隻動物園裏的猴子,被人盯得渾身不自在,可惜沒得傳召他又不敢擅闖公堂,隻得獨自站在院中,老老實實等著開堂。
時間仿佛過去了許久許久,孫山早已不知在心裏問候了知府的雙親多少回,大堂裏才傳來“升堂~威武~”的喊聲。
不多會兒,便有衙差出來招孫山入內。
孫山進了大堂,見裏麵人還真不少,堂上正中端坐的應該就是平江知府欒仁,再旁邊坐著的那人,多半是平江通判文斐。
這兩人都是身穿綠色官袍,款式看不出什麽不同,胸前繡著的補子卻略有差別。可就是這點些微的不同,卻彰示著在平江這一府之地,誰才是真正的老大,誰又隻能屈居老二。
堂下,除了手持水火棍站立的兩班衙役,兩旁案幾之後,還或坐或站著十幾個官吏。
剛一進入,孫山就感覺有一股無形的肅穆氣勢迎頭壓來,看這鄭重的架勢,他前世在電視上看過的那種衙門審案就猶如在耍兒戲。
堂上的欒知府一拍驚堂木,喝問道:“堂下所立何人?”
“回府尊,學生孫山。”孫山站著躬聲答道。
現如今可沒有明清二代那麽多惡俗,百姓見官一般不用行跪拜禮,對官員也不流行稱呼什麽“大人”、“大老爺”。
“你且看看這兩份供詞,與你當日所述可有出入?”欒知府揚起桌案上兩張供詞,一名書吏上前接過,遞到孫山麵前。
孫山低頭去看,發現這兩份正是他初勘與別勘之時的所述供詞,兩份供述一模一樣,上麵有的他親筆畫押。
“回府尊,正是學生所述供詞,並無任何出入。”孫山看完如實回道。
“退下候著。”欒知府點點頭,再次一拍驚堂木,喝道,“帶本案疑凶柯士昭、柯癩子上堂!”
“帶本案疑凶柯士昭、柯癩子上堂~”兩班衙役跟著齊聲高喊,聲音傳出許遠。
不一會兒,就見堂外四名衙役押上來兩人,正是孫山的表兄柯士昭與馬夫柯癩子。
這兩人一被押進來,就被衙役摁著跪倒在大堂中。
例行問話完畢,欒知府喝問道:“柯癩子,供詞中說你親手勒死丫環豔紅,又假造自縊現場,可否屬實?”
柯癩子趴在地上,戰戰兢兢地答道:“小人所說句句屬實。”
欒知府又問:“據你供述,殺人滅口乃是受柯士昭指使,你可有人證?”
柯癩子回道:“當日柯少爺在府外交代小人之時,恰有一學童路過,見過我二人。”
“那學童你可認得?”
“小人認得,他是吳記油鋪吳三郎的兒子大寶。”
欒知府厲聲道:“左右,速傳吳大寶前來作證。”
兩名衙役答應一聲,接過堂簽出門去了。
“柯士昭,據供詞所述,你為圖謀孫府家財,先是暗中指使豔紅下毒謀害表弟孫山,後又指派柯癩子殺豔紅滅口,可是你又為何翻供?”欒知府又換了審問對象。
“草民冤枉,請府尊為草民做主。”柯士昭抬起頭來,高聲喊冤道。
“你有何冤情,可如實招來。如若屬實,本官自會為你做主,還你一個公道。”欒知府冷聲喝道。
“請府尊明查,姑母一家待草民恩重如山,草民一直感激不盡,又怎會指使人下毒謀害自己表弟?此必是丫環豔紅與馬夫柯癩子勾搭成奸,二人擔心被主家發現受責罰,這才合謀下毒害人。豔紅被擒後,柯癩子擔心自己暴露,又殺死了豔紅滅口。”柯士昭說道。
“你血口噴人!”一聲咆哮猛然炸響,卻是一直老實認罪的柯癩子突然暴怒而起,一把掙脫旁邊的衙役,撲到柯士昭身上。
柯癩子上前就是一陣撕咬,手上鐵銬也嘭的砸在柯士昭臉上,幾名衙役急忙將柯癩子製住,再看柯士昭,已是滿臉血汙,本就少了兩顆的牙齒,又被打落好幾顆。
欒知府一拍驚堂木,厲聲嗬斥道:“大膽柯癩子,你竟敢當堂行凶!來人!將他拖下去,重責二十大板!”
兩名衙役上前將怒氣衝衝的柯癩子拖到院中,不一會兒,堂外就傳來陣陣聲嘶力竭的慘叫聲。
前去傳召證人吳大寶的兩名衙役此時也恰好回來了,隻聽其中一人上前稟報道:“回稟府尊,據屬下二人查實,吳大寶已於昨日溺死於城西護城河中。”
這邊剛剛回報完畢,堂外又有衙差進來稟報道:“稟府尊,柯癩子受刑不過,已經氣絕身亡了。”
公堂之中,“嗡”的一聲,響起一片交頭接耳之聲。
一直站在一旁靜眼旁觀的孫山,更是覺得大腦一嗡,直接懵了。
事情變化太快,他還來不及理清其中的頭緒,下意識間隻有一個念頭升起。黑幕!這其中定有黑幕。
先前欒知府提審柯士昭時,他就覺得大堂中氣氛有些微微不對,可一時間並未察覺出問題出在哪裏。
但是,令他沒料到的是,不過轉眼之間,本案竟然發生了這麽荒唐的變化。
吳大寶昨日溺死河中!事情也太扯淡了,孫山之前多次見過這吳大寶,一個隻有九歲的孩子,他家就在孫府不遠處,一個家住城南的小男孩怎麽會無緣無故淹死在城西護城河中?而且這時間還發生在昨日,本案開審的前一天,這也太湊巧了吧?
還有柯癩子,聽他剛才慘叫的聲響,頂多受了不過十大板,這種程度怎麽可能會打死人?除非是行刑之人動了手腳,有人刻意想要柯癩子的命。
就在孫山頭腦發蒙的片刻之間,堂上的欒知府已經迅速宣判完畢。
“……鑒於馬夫柯癩子已死,再也無人指證,本官判處柯士昭脊杖二十,發配盱眙軍編管。”
“退堂!”
“我不服!”大堂之上突然響起一聲悲憤的怒吼,卻是孫山終於從懵逼狀態中回過神來,高聲喊冤也是他的第一反應,“我要上告至兩浙西路提點刑獄司,請提刑官親審此案!”
已經在隨從簇擁下轉過側門的知府欒仁,聽到孫山的咆哮隻是冷哼一記,又頭也不回地沒入後堂之中。
轉眼之間,公堂之中的官吏衙役已是走得幹幹淨淨,空留下孫山一人獨自立於堂中。
此時的孫山,可謂是怨氣衝天,望著堂上掛著的那一塊“明鏡高懸”匾額,他是恨不得一把扯下來,給它摔得稀巴爛。
柯士昭一案可謂證據確鑿,以他先前所料無論是誰主審,柯士昭這惡賊都逃不脫一個死字。可是今日這公堂之上,戲劇性變化竟來得如此突然,兩個活生生的證人竟然都死了,一個意外溺死河中,一個受刑不過被打死,若是再算上早被滅口的豔紅,本案僅有的三個證人全死了!
僅憑借死去之人的供詞,還有孫山這個苦主的自述,依照本朝律法,確實不足以判處柯士昭死罪。
難道此事就這般算了?絕不!孫山絕不會讓一個謀害他的人活在世上。
他怒氣衝衝地離了衙門,徑直往家中而去。
…
書房之中。
孫山將毛筆放回筆架,望著桌上的一份訴狀,呆立出神。
這份訴狀是他含憤而書,字裏行間無不充斥著他的滿腔憤恨,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義憤填膺。
可是悲憤過後,他已經漸漸冷靜下來,今日在公堂之上揚言上告,不過是他一時怒火衝頂。
就算上告上去,就一定會有結果嗎?自古以來,就有官官相護的傳統,提刑官真的會為他一個平民得罪知府?
尋思良久,孫山猛一咬牙:“媽的!明的不行,老子就來暗的!”
前世看那《水滸傳》,裏麵多有買通押解衙差,暗中結果犯人之事。譬如林衝之野豬林、武鬆之飛雲浦,這兩位梁山好漢,不都經曆過這種事嘛。
重金買通解差,在那押解途中,將柯士昭這賊廝給結果了?
孫山心一橫,立刻就定下了主意,他叫來老管家孫更富,暗中商議此事。
兩人躲在書房中,一番策劃,很快便定下了計劃。
這等肮髒事,自有老管家為他出麵買通關係,他自家隻需出個幾百貫錢,就可撇得一幹二淨。
“……你轉告解差,絕不能讓柯賊活著走出江寧府。一旦他們失手,我會按計劃,親自帶人趁他們渡江之時暗中出手。”孫山吩咐道。
盱眙軍地處江寧府(南京)北麵,過了長江走上不足百裏即到,可以說長江之上就是動手的最後一個好時機。為了以防萬一,孫山決定親自出麵把關,利用他最熟悉的水麵主場,確保讓柯士昭絕不會活著踏上江北之地。
“少爺放心,老奴必會把此事辦得滴水不漏。”孫更富將孫山交給他的三百貫便錢會子收好,拍著胸脯保證道。
…
突然,嘭的一聲,房門被人猛地推開,這一下力道可不小。
“事泄了?”孫山被駭得不輕,幾乎跳起腳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