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奔赴六脈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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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氤氳的燭光籠罩下,宮一錯與雲裳麵對麵坐在木屋裏,而此刻的屋子裏卻是死一般的靜謐。兩個人就這樣坐著,相對無言,可宮一錯看得出,雲裳眼中的光亮沒有了,臉蛋的粉嫩和臉上的笑容也都消失不見了。

    距離幻雲被屠之日已過了四五天,雲裳的表情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沒怎麽說過話,也沒有笑過。可是她並沒有變得頹廢,反而更加勤勉,她沒日沒夜不停地為自己找事情做,絲毫不敢停下來,不敢讓自己有空閑去想從前的事。她寧可自己沒有那些美好的回憶,這樣也就不用這麽痛苦了。

    而這一切的變化在宮一錯看來,是雲裳她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變成了一座冰山,任是誰都無法靠近。

    終究是這成長來得太過突然,雲裳還來不及準備,才會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要走了,”半晌,雲裳才開口,大概是太久沒有說話,她的聲音都已沙啞了,“你的恩情,我怕是報不了了。”她的語氣冰冷,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宮一錯怔了怔,問道:“你要去哪兒?”

    “六脈仙山。”依舊是冷冷的話語,雲裳始終都沒有看麵前的少年一眼。

    “你當真要去六脈學藝修行?”

    “是。”

    宮一錯見她態度堅決,知曉自己勸不住,便說:“我送你去吧!”他說著,又怕雲裳拒絕,便接著說道,“我剛好要去那邊,順路。”

    可雲裳連拒絕都沒有,隻是拋下兩個字——“隨你”,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翌日,雲裳早早啟程向六脈仙山而去,宮一錯便一直跟隨在她身後,他始終是不放心的。

    或許是因為對她的憐憫又或許是因為自己沒能救了她親人而愧疚,宮一錯不想讓這個可憐的女孩再受到任何傷害了。他想保護她,卻也隻能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從這裏到六脈仙山的路程,大概需要一個月,宮一錯幾次提出要帶她禦劍飛行,可每次都被雲裳冷冷拒絕。可既然雲裳選擇了跋山涉水而去,宮一錯也隻能隨她一起。

    這日,已是他們在路途中的第五日。烈日炎炎之下,雲裳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卻還要掙紮著向前。眼看著幹糧和水都將耗盡,宮一錯上前拉住了雲裳的手臂,滾燙的溫度讓他的神經瞬間繃緊。

    “你都生病了怎麽還在逞能?”他說著將雲裳按坐到一棵古樹下的陰涼處休息。

    “與你無關。”雲裳蒼白著臉扯開宮一錯的手,再次站起身來。

    虛弱的身體因她這猛地一站著實有些吃不消,雲裳感覺眼前的人影晃了晃,自己便踉蹌著坐了回去。意識混沌之間,她感覺有人正在試探自己額頭的溫度,那隻手力道溫柔,帶著些許涼意,讓雲裳瞬間舒服了許多。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采些草藥。”宮一錯將水袋塞到了雲裳手裏,便轉身去尋草藥了。而坐在樹下的雲裳,在抿了一口水之後,便緊鎖著眉頭昏睡了過去。

    待雲裳醒來之時,宮一錯已經生好了火堆,坐在那裏烤著什麽東西。周圍除了鳥蟲的叫聲,便隻剩下了一片黑暗。

    或許是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雲裳看到宮一錯轉身向自己走來。

    “你醒了!”他的語氣裏有難掩的歡喜,說著便伸手把上她纖細的手腕,“燒已經退了。來吃點東西吧。”宮一錯將烤好的魚遞到雲裳的麵前,見她怔怔得毫無反應,便強硬的將烤魚塞進了她手裏。

    雲裳看了看宮一錯,又低頭看了看魚,終究是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地咬了一小口。上一次吃烤魚,大概是在小時候了吧!那個時候她總是貪玩跑到山澗邊上去叉魚,自己烤好了之後,揣在懷裏帶回去給爹爹和娘親吃,可是現在他們都不在了……

    宮一錯看著雲裳直愣愣地盯著一處,渾身都在顫抖,就連她手上的魚都要被捏得粉碎,不由得歎息了一聲。

    “雲姑娘,太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受些。”

    突然聽到宮一錯這樣說,雲裳不免一驚,卻又隻在瞬間便恢複了原樣。

    “我的淚,早已在那日流盡了。”她這樣說著將魚塞回到他的手裏,起身到了火堆旁烤火。

    宮一錯望著她瘦弱卻又堅毅的背影,心裏不免又泛起心疼。雲裳,你可知如今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隻會讓人更加心疼……

    匆匆忙忙,兩人又踏上了前往六脈仙山的旅程。一路上,雲裳冰冷的模樣絲毫沒有改變,而宮一錯也逐漸適應了如此這般的雲裳,他會在她身後一直默默跟隨著保護她,不會過多的說話也不會刻意的尋找話題,他隻要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她就會莫名的安心。

    “前麵就是淩峰了,你要不要去拜見一下——”

    “不。”宮一錯的話還沒說完,就已被雲裳截了過去。她冷冷的一個字,硬生生掐斷了他後麵要說的話。

    “好吧。”他無奈聳了聳肩,依舊乖乖跟在她身後。

    原本以為兩人之間的氣氛就會這樣尷尬下去,可誰知這次雲裳卻意外的先開了口。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還活著,沒有意義。”雲裳說著停住了腳步,她轉過身來望向宮一錯。這一次她的眼神裏多了些許複雜,而宮一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隻是停在原地怔怔的望著她。

    她說的是……覺得她自己活著也沒有意義了嗎?她怎麽能這樣說呢?宮一錯一步跨到雲裳的麵前,那對墨色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冷漠的雙眼。

    “為何就沒有意義了?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生命是毫無意義的,這也包括你。”他說道。

    雲裳的表情有了幾分動容,卻也是在瞬間恢複了原樣。她後退一步轉回了身,沒讓宮一錯看到它眉眼間多的那一分無力感。

    最終,雲裳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她依舊走在前麵,握著劍柄的手握得更緊了,像是要將它生生捏碎一般。

    宮一錯,你明明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懂。

    在這疲乏的前行中,夜幕再次降臨,兩人還是到達了淩峰派的門前。

    雲裳的腳步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宮一錯見她體力不支卻還是在逞能,便上前拉住了她。“你再這樣下去會暈到的,跟我來。”

    他不由分說的拉著雲裳走向淩峰派的大門。意料之中,他遭到了雲裳的極力反抗。

    她用盡全力甩開宮一錯的手,“我是不會去的!”

    “那你這樣做就有意義了嗎?你知不知道和其他門派交好有助於你以後的複仇?你難道不想報仇了嗎?”

    “我想!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包括你!”她這句話像是埋在了心裏很久,而今天,終於說出來了。

    猝不及防的,雲裳這句話狠狠紮在了宮一錯的心上。他原本伸出來要再次拉住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瞬間,空氣靜謐得可怕。宮一錯擰在一起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他的唇角也勾起了一絲嘲諷的弧度,“原來……真的是不需要啊。”他這樣說著,手臂狠狠垂了下去,而麵前的雲裳卻絲毫沒有動容之色。他望著她依舊冷漠的模樣,心裏不免湧上一陣難過。

    “既然不需要了,那你便守著你那可笑的自尊,孤軍奮戰吧。”宮一錯幹脆地轉身,漸漸消失在了雲裳的視線裏。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雲裳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可是無論她是不是做錯了,都已經沒有機會挽回了,就像她現在選擇的這條路一樣,既然選擇了複仇,那便哪怕是搭上性命,也不能回頭。

    雲裳抬頭望了望懸在一片漆黑夜空中的那一彎明月,“爹,娘,裳兒一定會為你們,為我幻雲的師兄弟們報仇雪恨。”

    夜深了,雲裳的體力實在不濟,不得不在半山腰的一座廢棄的小木屋裏歇下。那座木屋已經屬於淩峰結界的外圍,不受保護。過於疲累的雲裳很快便睡了過去,而屋外卻開始有了不小的異動。

    淩峰的位置優越土壤肥沃,密林遍布整座山,也是靈氣密集,適合修煉的好地方。可這樣一來,這裏的妖物亦是繁多。再加上雲裳天生的仙骨、靈魂淨透,這種人的氣味與普通人實在是天差地別,所以雲裳的停留,將附近的妖物全部吸引了過來,埋伏在附近蠢蠢欲動……

    雲裳是被打鬥聲吵醒的,她醒來之時發覺自己被人保護在了結界中,而結界外麵一片混亂,有一名藍衣少年正在與數十隻妖纏鬥在一處。她定睛一看,才發覺那人正是宮一錯。

    可他明明已經離開了,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來不及考慮,雲裳手持利劍便衝出結界參與到了其中,那流利的劍法與精準的走位使她招招勢如破竹,在這漆黑的夜中劃出了一道又一道耀眼的光芒。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她飛至他身後,劍一揮,為他抵住了些許攻擊。

    “小心!”宮一錯猛地拉住雲裳的手臂,帶著她巧妙地躲過了一隻熊精的偷襲。

    緊接著,他揮動手中的利刃,便有強大的氣流圍繞在他們二人周圍形成了流動的結界,將四麵八方襲過來的妖獸震出了數十米。

    “快走!”轉瞬間,宮一錯已帶著雲裳跳上佩劍,禦劍飛行至了雲層深處。

    待雲裳反應過來之時,發現自己的手正緊緊環在宮一錯的手臂上,這種過度的親密讓她在驚慌中收手,使得自己身形不穩踉蹌了一下。宮一錯見狀,迅速反手環住了雲裳的腰,他寬厚的手掌緊緊貼著她纖細的腰肢,惹得雲裳的臉頰泛了潮紅。

    他貼在她耳邊說:“我從未離開過。”

    雲裳的耳垂癢癢的,耳根也紅了和透徹。她不著痕跡地往一旁挪了挪,又凝眉望他,杏眸中帶著疑惑。

    見雲裳已重新站穩,宮一錯自覺地收了手背在身後,接著說道:“方才你問我為何會在這裏,我說:我從未離開過。這下,可懂了?”

    “……”雲裳沒有作聲,隻是默默望著他那雲淡風輕的模樣,任由月光灑在身上,映得自己更加清冷。

    宮一錯,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到底為何要救我,又為何要陪我走這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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