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潭林，今年十九歲。剛才那個女孩叫潭青，是他妹妹。

    “好冷。”

    十二月的金州被一場突入襲來的大雪淹沒，早該想到寒流之後不久大雪會來。

    潭林把手縮進袖子，咯吱咯吱地走著，晚上十點多的城市也因為這場大雪而變得冷清起來，平日裏路邊叫賣的小販也受不了那冷風似的不見了蹤跡。

    網咖距離他家十幾分鍾的路程，這段路他閉著眼睛都能走過去。

    大雪中，前方出現了一道略顯佝僂的背影，步履蹣跚在雪地上走得小心翼翼。

    潭林一看是位老人就準備秉承著中華民族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去幫助他一把，扶著過個馬路啥的。也不知道兜裏的二十塊錢知道他這個想法之後會不會瑟瑟發抖。

    “奶奶，雪這麽大你看得清路嗎？”

    他一邊問著，一邊小跑追上那位老人。

    老人沒有理他，潭林以為老人家耳朵不太好，於是湊近了又問：“奶奶，看得清路嗎？小心點啊。”

    這次，縮在大衣裏扣著帽子的老人終於回應了。

    “小夥子啊，我覺得你先看清楚再說吧，我是你大爺！”

    潭林：“……？？？”然後目送著大爺遠去。

    好吧，打擾了大爺。

    路口拐個彎，再往前走二百多米那間網咖的招牌完全看得清了。

    雖是下著大雪的冬天，但網咖的生意卻絲毫不被其影響，停車棚裏有著幾輛電瓶車，盡管旁邊都掛上了切格拉瓦?周的頭像，但其中一輛的車輪還是沒了。其餘的幾輛都躺在地上，定是那幾個調皮的小孩子放倒的。

    潭林推門而入，一股夾雜著煙味的熱氣頓時撲麵而來。

    “你果然來了。”櫃台後的老板瞥了一眼就知道是他。

    “老樣子。”潭林順手抽了人家一根煙。

    “熱水現在沒有，等會兒燒好了叫你。包夜十五泡麵五塊，總共二十！”對方機械而又熟練地說。

    潭林摸出還沒捂熱的那二十塊錢，隨即笑嘻嘻地討好道：“李哥，給加個香腸唄～”

    老板眉頭一挑：“上次泡麵錢還沒給呢。”

    “你先忙你先忙，我上機去了！”潭林直接溜了。

    他喜歡坐在一樓，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知道二樓三樓的暖氣時不時會出問題。

    挑了個好點的位置坐下，他這才長舒了口氣。

    因為手冷的緣故，他並沒有直接開始遊戲，而是先打開了那家代練接單平台。對方又在摧了，潭林向人家保證明早前一定會完成！

    如果說人各有所長，那他的特長就是玩遊戲。繼而勉強養活了自己，運氣差的時候接個幾十塊的小單，運氣好的時候接個大單然後吃頓好的。

    其實，他長得還算不錯，至少五官端正身高也有一米八，就是窮了點所以才沒女朋友。

    手很好看，手指修長白皙是手控福利沒錯了。

    先吃完泡麵再打吧。他朝櫃台瞥了一眼，等著開水燒好。今天吃了兩頓泡麵，本來有個雞腿的，但給了潭青。

    點開手機朋友圈，看了一會兒之後潭林就有些生氣了。

    酸菜：你我皆俗人。配圖蹦迪。

    牛肉：她說她喜歡雪天，我說我喜歡她。配圖自拍。

    小麵麵：睡不著呀，有沒有小姐姐聊聊天呢？無配圖有定位。

    “媽的！”潭林罵了一句，這幾個畜牲。

    再往下翻，被他備注為女神的人也發了圈：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中無一。配圖拿著酒杯的黑白自拍。

    潭林盯著人家的照片看了半天，心裏可勁美滋滋，但就是不敢點讚。

    “到底什麽是有趣的靈魂？”他問自己。因為那句話他已經看到了無數次，在很多人的朋友圈裏都見過。

    為什麽都在找有趣的靈魂？你配嗎？你有趣嗎？說到底還是你拾人牙慧？

    當然了，女神發的動態在他眼裏還是舉足輕重的。

    他自己呢？一個多月沒發過朋友圈了吧？沒有女朋友、死肥宅、無趣，有什麽好發的。發些非主流的言論又會被人嘲笑。最新一次發的內容還是衝上國服前一千的截圖。

    他給潭青發了條消息問她睡了沒。潭青沒有回話，於是他就放心了。

    “開水好了！”

    老李喊了一嗓子，潭青趕忙收起手機走向櫃台。

    “你自己泡一下，我去那邊看看機器。”老李說。

    “好嘞。”

    潭林泡好麵，正準備端回座位，卻因為一個小孩的出現停了下來。

    隻見那小孩一臉這是自己家的樣子走到櫃台前，踩著凳子就往懷裏塞東西。香腸、辣條一個勁地往裏塞！

    這怎麽行？作為一名優秀的好青年，潭林怎能任由這個小孩胡鬧？

    安排，必須安排！

    他果斷走到小孩旁邊，二話不說——開始往自己口袋塞東西！辣條香腸辣條香腸……

    “美滋滋啊。”潭林心想。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回去，隻聽小孩突然大喊了一句：

    “爸，有人偷咱家辣條！還有香腸！”

    等……等會兒！爸？潭林當時臉就黑了！這老李啥時候冒出來個兒子？

    老李慌忙趕來：“怎麽了兒子？小偷在哪？”

    “沒有小偷……”潭林搶先回答：“這是你兒子哈？”隨即企圖轉移話題。

    老李奇怪了他一眼：“對啊，我兒子。”

    “他偷咱們家辣條和香腸！”小孩指著潭青。

    丟臉啊！潭青死的心都有了。“沒，我怕他夠不著，幫他拿的。來小朋友，哥哥給你哦～”

    “沒有，你明明就是自己拿的！”小孩不依不饒。

    老李大概是明白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好了好了，就這樣吧。”

    潭青在小孩的怒視之下溜回座位，今天真是丟人丟大了。

    兜裏僅剩半盒煙，顯然撐不過一個晚上，潭青表情突然失落，心想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他不可能做一輩子代練，因為年齡再大點他的手速和反應不許他在這麽順利的幹下去。上學吧，拚了命考了個大學，雖然他清楚學習使人進步使人思想升華甚至一不小心有些人就發家致富，但講道理讓他老老實實為了不掛科而學習讀四年書畢業然後拚了命找家公司朝九晚五上班是不可能的，一是性格原因，二是他迫切地希望賺錢從而不必為了兩根香腸那樣的事而感到尷尬。當然，學習還是要學習，不學習也要多讀書，做個有文化的人最重要。

    “或許，我隻適合宅在家不出門的工作。”

    有那種工作嗎？不怎麽賺錢吧？他想。

    電腦彈出幾條廣告，什麽附近小姐姐給你打電話、一刀999、裝備不花一分錢之類的網頁廣告，他不耐煩地一一關閉。然而在某一條的時候，他眼神猛地一凝。

    ‘漢宮俱樂部以年薪一千萬的價格簽下某某選手！’

    一千萬，對他而言無疑是個天文數字了。如果有那麽多錢，一定可以每頓都吃好的，住在又大又溫暖的房子裏，還會有女朋友吧？他又開始臆想，泡麵煮好了，那股味道令他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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