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猶若畫中仙
字數:8294 加入書籤
雪顏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頭還是暈暈的,外麵天色已經大亮。
紀賢見雪顏醒了,叫來一個大夫模樣的人來給雪顏把脈,自己站在一旁看著她。
大夫沉吟了半晌,轉向紀賢。“回王爺的話,這位姑娘憂勞過度,心力交瘁,又氣血虛虧,五髒六腑有損,需要耐心調理一段時間,不可再多加操勞,傷了心神。”
“好,你好生照顧,務必讓她好起來。”紀賢頷首。
大夫模樣的人忙說:“在下這就去抓藥。”說完俯身行禮,諾諾的出去了。
“雪顏,你可感覺好些了?”紀賢坐到雪顏身邊柔聲問道。
“多謝王爺。”雪顏四下望了望。“這是哪裏?”
“這是紀州的王府。”雪顏正要起身,紀賢攔住了她。“不管你想去哪裏,總要先把身子養好,你現在很虛弱。”
“葉楓,葉將軍怎麽樣了?”雪顏焦急的問道,神色擔憂。“他真的要被處斬嗎?求王爺一定要救救他。”
“你不要擔心,父皇隻是收了他的兵權,將他監禁在府裏而已。”
“隻是這樣嗎?”紀賢的話雪顏是相信的,她暗自鬆了口氣。
“他近年來軍功赫赫,一直得父皇器重,是不會有事的。”紀賢幽幽的回答,轉而問道。“你認識他?”
“嗯,我能見見他嗎?現在。”雪顏點頭,急切的問,她還是很擔心葉楓。
紀賢怔了一下,看著雪顏的眼神中充滿了祈求,他隨即起身出門,叫來了馬車,吩咐送雪顏去將軍府。
原來雪顏一直以為官宦貴族長大的孩子,都是一些恃寵而驕,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尤其像紀賢這樣出生在皇室的皇親貴胄,一定是不學無術,整日隻知道奢靡享樂的。
師父說過,這輩子能當官的,都是前世積了大德的,可是就算前世再深的善念,今生在這喧囂凡塵,麵對這富貴榮華,又幾個人能全身而退,仍然保留著一顆純潔的心呢。
直到雪顏遇見了紀賢,就徹底的改變了這個觀念,紀賢給她的感覺是溫文爾雅,沉著冷靜的,尤其是他的笑容那麽溫柔,讓人從心底裏就感覺很舒服。
這樣的人,倒是可以和他做朋友,雪顏想著,已經到了將軍府的門口了。
“雪顏姑娘,將軍府到了。”王府的家丁停下了馬車,轉身掀起轎簾,招呼雪顏。
“謝謝你。”雪顏下了馬車,輕聲道謝,轉身走上了將軍府的石階。
門口的侍衛攔住了雪顏,凶巴巴的喝道:“你是什麽人?膽敢擅闖將軍府!”
雪顏一怔,她很少接觸人類,這一問不知道怎麽應答,身後的家丁,走上來,拿出一塊金色的腰牌給侍衛看。“放肆,姑娘是我們紀賢王的貴客,哪裏去不得?”
侍衛見了腰牌,有些慌了神,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意,變得諂媚起來,聲音顫顫的說道:“小的真是有眼無珠了,不知道是紀王府來的貴客,多有得罪,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人計較。”
雪顏頷首,沒有理會,淡然道。“我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可以,姑娘裏麵請!”侍衛使了個眼色,門口的兩個侍衛忙打開府門,放雪顏進去。
家丁跟在雪顏後麵,輕聲道:“他們是巫國師手下的人,奉命在這看守葉將軍,都是不懂事的,姑娘莫要與他們一般見識。”
雪顏冷歎。“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
葉楓的府邸很大,雖然不似紀王府那般恍若園林,卻也是依山傍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雪顏繞過正殿,沿著彩色的石子路向前走,被引到了一座偏殿門口。“將軍此時正在書房,姑娘進去吧。”家丁說完,站在原地守著,雪顏走上了石階。
“師兄。”雪顏推開門。
“雪顏,你怎麽來了?”葉楓正手握書卷,坐在窗下看書,見到雪顏來了有些驚訝。
“我聽說你要被處斬,我是來救你的。”雪顏焦急的回答,看到葉楓沒事,一顆心總算放下了。
“怎麽會被處斬呢,隻是監禁而已。”葉楓笑道。“傻丫頭,你是聽誰說的啊?”
“那一定是巫國師使的詭計了。”雪顏憤憤,除了他還會有誰。“這個人真是歹毒。”
“到底是把你卷進來了。”葉楓歉意的看著雪顏。“我本想保護你的。”
“你一直都在保護我,不然也不會被監禁了。”雪顏搖頭,若不是阻撓巫國師對雪顏的迫害,他此時依舊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怎麽會被巫國師參了一本。
“不是因為你。”葉楓搖頭。“巫國師這個人詭計多端,在朝廷中握著許多人的把柄,利用他們手上的權利,籌謀著犯上作亂,妄想一朝奪取紀國的江山,我手握重兵,又不受他的擺布,在朝廷上與他抗衡,他如刺在喉,一直對我多番陷害。”
“那你還呆在這裏?這次他抓到了你的把柄,要陷你於死地的。”巫國師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雪顏很擔心,以葉楓的本領,大可以離開,沒有人能攔得住他,可是他卻乖乖的在這裏被囚禁著,雪顏很奇怪。
“我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江山易主,必會生靈塗炭,這對我們來說沒什麽,但是對紀國的百姓就是一場浩劫,我不能眼看著天下蒼生,陷入這兵荒馬亂之中,何況他修習巫術,性格殘暴,決不能讓他篡得紀國的江山。”葉楓攬過雪顏的肩,歉意看著她說道:“我本想處理好這些事,就去找你的,沒想到把你也牽扯進來了,對不起。”
“我沒事,你不要擔心。”雪顏有些歉意,葉楓是最懂她的人,而雪顏卻未察覺到他心係天下的心情,他雖已成人,卻肩負對抗鬼族的使命,還要兼顧著雪顏的安危。
“看你憔悴了許多,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葉楓輕聲問,溫柔的看著雪顏。
“沒什麽,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危,才過來看看你。”雪顏解釋道,葉楓要阻止巫國師的詭計已經很累了,她不想讓葉楓在為自己擔心。
“不要擔心,我隻是失職,不會有生命危險。”葉楓囑咐道。“現在紀州城不安全,你還是回那碧華山上去,好好照顧自己,等我處理好鬼族的事情,就去找你。”
“好。”雪顏看著他認真的眼神,點了點頭,走出了將軍府,知道葉楓平安無事,她就放心了,雪顏猶豫著要不要回紀王府去。
“還是去告個辭吧。”雪顏輕歎,上次就是不告而別,他都沒有怪罪自己,反而還處處幫她周全,這一路上,紀賢更是那麽細心的照顧著她。
馬車剛到紀王府,就看見花若夕站在王府的門口,像是在等著雪顏。
“師姐。”雪顏走了過去,喚了一聲。
“我都聽說了,師兄他還好嗎?”花若夕迎了過來急問。
雪顏點了點頭。“放心,他隻是被監禁在府裏,暫時還沒有什麽危險。”
“師兄一向穩重,想來不會有事的。”花若夕拉過雪顏仔細看著雪顏的臉,問道。“那你呢?這麽久沒見,你看起來好憔悴。”雪顏的憔悴是寫在臉上的,這段時間曆經變故,她清瘦了許多。“你精於醫術,怎麽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
雪顏淺笑。“師姐放心,我沒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那就好。”花若夕頷首。“師兄心念著你,你可不要讓他擔心了。”
“王爺,他在裏麵嗎?我是來告辭的。”雪顏問道。
“你是來告辭的?”花若夕有些意外。
“嗯,我隻是來紀州見師兄,他平安我就放心了,我是妖不能在此地久留。”
“是啊,師妹,你要記得你是妖,而紀賢是未來的帝王,你若與他在一起是會害了他的。”
“我明白,妖是不能和人在一起的,紀賢是,師兄也是。”雪顏無奈的苦笑。“師姐放心,師妹謹記。”
“那就好。”花若夕應著,引雪顏進王府。“既然你要見紀賢,就跟我來。”
雪顏跟著花若夕走著,一路沿著小徑向後殿走去,這裏庭院交錯,坐落有致,花若夕似乎對這裏很熟悉,並沒有彎彎繞繞,而是徑直的走到了書房。
“去吧,他在書房。”花若夕指著後麵的一個正殿說道。
雪顏頷首,走上石階,輕輕叩門,裏麵傳來一聲清爽的男音。“請進。”
雪顏聞言輕輕推開門,正前方是寬大的書桌,書桌的兩側是兩個大花瓶,房間左側是敞開的窗,明媚的陽光傾瀉而至,照在右側的書架上,架上皆是大大小小的書卷,整齊的排列著,使整個屋子彌漫著濃鬱的書香氣。
紀賢倚著窗邊,仔細端詳著一幅畫卷,見雪顏走進來,紀賢抬起頭。雪顏暗暗歉意,自己貿然的闖進來,驚擾了眼前這幅臨窗賞畫的美景。
“多謝王爺一直以來的照拂,我是來告辭的。”雪顏沒有走過去,隻是站在門口斂裙行禮。
“可是你的身體還沒有痊愈。”紀賢轉過頭,有些擔心。“你看上去很沒有精神。”
“多謝王爺關心,山中幽靜,最適宜休養,我略懂醫術,家中還有姐妹照顧,會慢慢調養好的。”
紀賢雖然一直對雪顏禮遇有加,從不強求,可是雪顏看上去虛弱的很,若這樣放她離去,紀賢很不放心,他很想挽留,雪顏抬起頭看著紀賢。“這紀州城雖然繁華,卻太過浮躁,王爺英明,當知我心。”
紀賢知道,雪顏與他一樣,向往自由,向往心境自然,他又怎麽強求於她。
“那好吧。”雪顏一心要走,紀賢也知道留不住她。“不過臨走之前,我給你看樣東西。”
紀賢舉起手中的那幅畫給雪顏看,正是那副雪顏的畫像,改變了雪顏一生的畫像。
僅僅一麵之緣,竟能畫的這麽像,雪顏走上前,仔細端詳著那副畫卷,心裏暗暗驚歎,畫工之精湛,恐怕連天界的畫師都不及此,她不禁伸出手,撫著畫卷讚歎。
“王爺才華出眾,妙筆丹青,想必這世間傾慕王爺之人數不勝數,雪顏一介山野村姑,不配王爺如此深情。”
“雪顏,你有所不知,我雖為王爺,身邊卻沒有一個可以與我吟詩撫琴,相知相惜的人,直到那天我偶然間在山中聽見了你的琴聲,與你詳談,便知你就是我一生尋覓的那個人,你願意陪在我身邊嗎?有了你,我此生此世無需再另娶他人。”雪顏看著他,這樣一位身份尊貴的王爺,說的話語竟有些祈求的意味。
“怎麽可能。”雪顏低下頭,她一向都是優柔寡斷,不願傷害他人,如今確定了自己就是至善之靈,而寒天並沒有死,她依舊身負這魔界的詛咒,她擔心自己不詳的命運會傷害身邊的人,一直逃避著,卻又一次次弄巧成拙,錯過了寒天,連累了葉楓,看到這樣的懇求,雪顏思量著該怎麽回答他,也許是從小孤單慣了,雪顏在與人交流方麵存在很大的障礙,想拒絕他,卻又害怕傷害他。“這世間善於撫琴之人不在少數,王爺何必執念於我一人,您貴為王爺,將來必定紅顏無數,不會寂寞的。”
“縱擁天下,無一人可訴心事,豈不可悲。”紀賢的無奈雪顏懂,可是她卻無能為力。
“這世上本就是曲高和寡,怪就怪王爺貪戀風雅,卻生在了帝王家。”雪顏身為妖,什麽都做不了,她欠了欠身。“請王爺成全,放我走吧。”
紀賢連忙扶起她。“我自然會放你走,隻是你一走,這世上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紀賢踱步到畫像前,看著畫像輕歎。“茫茫天下我隻求一知己,奈何命運給了我天下,卻忘記了我也是眾生。”
紀賢的落寞,雪顏看在眼裏,可是什麽都做不了。
“不如……我們做朋友吧。”雪顏抬起頭,即使以後不能再見麵,至少她會在遠方祝福他的。
“好。”紀賢先是一怔,點了點頭。“那這幅畫就送給你。”雪顏執意要離開,紀賢也沒有強求。
雪顏注意到那副畫的右下角寫著一列小字:‘三千年相思深似海,今生我隻為你而來。’
筆鋒蒼勁有力,雪顏從小就和師兄葉楓學習寫字,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筆跡。
她不能和紀賢在一起,更不能和葉楓在一起,而深愛的寒天於她來說更是遙不可及。她才是這世上最孤單的人,這就是魔界的詛咒嗎?雪顏閉上眼,將所以的痛都隱於眼底。
紀賢把手裏的畫卷收好,放在雪顏的手裏,雪顏的模樣,他早已刻在了心裏,這畫已經多餘了。
雪顏看出了他的寂寞,也許他是真的沒有找到一個知心知意的人吧,所謂的高處不勝寒,是不是站在頂峰的人,都要學會承受這樣的寂寞呢?
雪顏握著畫,輕聲歎了口氣,雖然是做了朋友,但是這一別就永遠不會再見麵了,雪顏把畫還給了紀賢。“我不能陪著王爺,就讓它陪著您吧,願王爺能遇見一個知心的人,幸福一世。”雪顏隻希望讓這幅畫陪著他,算是盡朋友的一點心意吧。
“好。”紀賢應允,可是雪顏,沒有你可談幸福?
雪顏施禮告退,花若夕還在門口等她。“你覺得紀賢王怎麽樣?”
“他,人很好。”雪顏輕聲問。“師姐真的願意為了他留在人間的嗎?”
花若夕低著頭,臉上泛起了紅暈,沒有回答也算是默認了。
“可是擅自逗留在人間,是觸犯天條的。”雪顏有些擔心,她已經被貶,葉楓也下界做人,現在連師姐也不回天界去了。
“為了他,我願意接受任何責罰。”花若夕的臉上絲毫沒有憂傷,卻是欣慰和幸福,雪顏輕歎,這就是愛情的感覺嗎?如果是為了寒天,她也願意放棄成仙吧。
花若夕轉頭看著雪顏。“倒是他對師妹你,始終是念念不忘的。”
“我……我和他隻是朋友,朋友而已。”雪顏生怕花若夕誤會,連忙解釋。
“師妹是這樣想,他可不是這樣認為的。”花若夕歎了口氣。
“我回到碧華山中,就不在出來了。師姐放心,時間會讓他忘記我的。”雪顏安慰道。
“那師妹路上小心。”已經送到了大門口,花若夕擺手向雪顏道別,雪顏上了馬車,向瑤鎮的方向而去。花若夕望著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雪顏,我會讓你知道,紀賢愛的人必須是我。”
人間的情,終是一場淒美的劫難,明知會萬劫不複,卻還教人義無反顧。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