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探由、戰局與大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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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考兒隻要選好就行了,外祖父會派人送到周原去的。”
姒仲丁毫不在意,擺手說道,隻要姬考認了就行,他馬上便可以派人送過去。
見到自己外祖父這麽堅決,姬考甚至都不知道怎麽拒絕,他隻得推脫道:“今夜天晚,看不真切,外祖父可容考明日細看。”
姒仲丁聞言,一臉笑意,不拒絕就好,不拒絕就好。
“也好,你明天細看,要是沒有選好,外祖父便都送給你了。說來上次使者參加先周公亶葬禮之時,還與你母親說起過,要在莘氏為你選幾個侍婢。你難得遠來外祖父這裏,必要讓你比在家都舒服。”
聽到姒仲丁這話,姬考勉強一笑,他能說他一點都不舒服嗎?
姬考知道自己境遇特殊,可能大有古怪。
但是他絕不相信,這種將美女送給他的事情,也在古怪之列。更不會相信,自己外祖父這種種行為,隻是為了讓他賓至如歸。
而兩位舅舅古裏古怪的笑意,其他臣屬噤若寒蟬的表情,這讓姬考感覺,這件事裏麵,一定有蹊蹺。
略過這一節,接下來的酒宴,就比較開心了。
有莘氏不愧是傳承近千載的方國,食物也好,酒水也好,確實都比姬周好多了。
難怪數百年前,庖廚伊摯能從五味雜陳之中,明悟理出治國治民之道,有莘氏廚藝,果然了得。
酒宴結束之後,姬考馬上便去找薑蘭。
“深夜到訪,有什麽事嗎?”
聞到姬考身上的酒氣,薑蘭忍不住皺了皺眉。
姬考歉意一笑:“本不想打擾嬴氏姐姐,隻是今日酒宴之上,遇到了一件怪事,便來向姐姐求教。”
薑蘭“哦”了一聲,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你竟然也會來向我請教。”
自從她父親嬴胥軒向她說過,一路所有事宜,少說少管,聽從姬考吩咐便是。她便幹脆把自己當做一個隱形人,姬考不找她,她基本從不說話。
聽到姬考有事向她請教,薑蘭內心之中,倒是稍有異樣。
姬考也不管薑蘭怎麽想的,把自己夜間所遇到的事情,全數說給薑蘭聽了。
“這不是好事嗎?莘氏之女,萬方聞名。給你幾名莘氏之女做侍婢,你收了便是,你們世間男子,不都是想著薑女為妻,莘女為妾的嗎?”
薑蘭的眼神,似乎充滿了不屑,既是對姬考的不屑,又是對世間男子的不屑。
姬考苦笑一聲:“要是考願意接受,也就不會深夜來訪了。”
“那便不同意就是了,你來找我做什麽?”
不知道為何,聽到姬考不願意接受這些莘女,薑蘭的目光倒是柔和了一些,還不算太糟。
“我想請嬴氏姐姐,幫我查探一下,外祖父與兩位舅舅,為何一定要如此?”
“哦,原來是來讓我賣力的啊。”
薑蘭似笑非笑看著姬考,這個所謂的未來聖人,還真是把自己當成他的護衛了啊。
姬考兩手相交,深揖一禮:“考實力微弱,親自前去,恐為人發覺。而身在莘氏之中,又無他人可用。此事隻能拜托於君,一路相助之情,考銘記於心,未來之時,必有後報。”
薑蘭默然不語,隻是看了他一眼,良久才道:“我去找誰打聽比較好。”
姬考說道:“君可去內院之中,找那幾名莘女直接問詢,也可以找我幾位表姐。”
“你在此地等我。”
聲音才傳到姬考耳中,薑蘭的身影便已經不見了。
······
風陵渡之上,那大軍整頓一番之後,便往北而去了祭方。
樓船之上的姬氏眾軍士,這才鬆了一口氣,逃過一場大劫。
對於那位不明來曆的中年人,以伯達為首的軍士們,執禮更為恭敬。
大家都很清楚,這位中年人,或者是一位了不得的高人,或者就是那支大軍不敢招惹的存在。
中年人依然和剛剛上船的時候一樣,並不以此倨傲,從白日到夜晚,一直在樓船上麵觀賞風景。
或者說,在觀賞遠處隔河相對的兩人。
入夜時分,有幹戈殺喊之聲,開始從茫茫黑夜之中,從大河上遊之處傳來。
很明顯,這是一場大戰正在進行。
站在大河南岸的那位老者,披頭散發,緊閉雙目,在靜靜聽著那殺喊之聲。似乎不用眼睛看,隻用耳朵聽,他就能聽出戰局如何。
在他對麵的老者則不然,他取下背上的長劍,站在大河岸邊,默默撥弄眼前的河水,似乎這是世間最好玩的東西一樣。
······
離風陵渡不遠的地方,祭方大軍,便遇到了芮氏的軍隊。
他們所見的芮氏軍隊,衣甲殘破,軍容不整,一看便知道是久戰疲憊之師。
祭方將領也不說多,指揮大軍便殺了過去。
交戰沒有多久,疲憊的芮氏軍隊,便四散逃開了。
“將軍,我們要追嗎?”
有祭方士卒,向領軍祭將問道。
“不用了,我們的目標,是首陽山赤銅,其他都不重要。”
說完,他便指揮大軍向前,朝著首陽山而去。
他不知道,被他一擊及潰的芮氏殘軍,在他們走後,很快就聚攏起來了。
而聚攏起來的士卒,衣甲雖然破舊,但是精神卻與剛才截然不同,充滿了鬥誌。
重新整頓之後,在一位將領的帶領之下,他們沿著祭方軍隊過來的方向,反向衝了過去。
祭方往北,芮氏向南。
等到夜幕降臨之時,祭方軍隊便已經來到了首陽山不遠之處,也碰到了缶氏的大軍。
兩軍交鋒,就此開始。
看到數量不多的缶氏軍隊,祭方大將麵露冷笑,士卒不多,看來幾個月的混戰,雖然缶氏贏了,可是損失也不小。
不再多想,祭方大將揮師便直接殺了上去。
缶氏的風季離,也就是那位不久之前,被姬考認為有將才的將軍,眼見祭方大軍殺來,同樣是麵帶笑意,他已經等很久了。
他們靜立不動,擺好陣勢,默默迎戰。
祭方大軍氣勢洶洶,往前衝殺,想到擊潰眼前的軍隊,就能去首陽山奪赤銅,心中升起難以抑製的興奮。
然而,他們衝殺還沒多久,忽然左右兩邊,同時傳來喊叫之聲。
祭方大軍回頭望去,左邊旗幟上麵,寫著“芮”字,右邊寫著“莘”字。
他們,不是應該被缶氏擊敗了嗎?
這個時候,祭方的大將終於慌亂起來。與他同樣驚慌的,是他們的士兵。
······
風陵渡口,來了一支古怪的軍隊,他們的衣甲破爛不堪,極像是敗軍的樣子。
來打渡口之後,二話不說,直接衝向了駐守在大河旁邊,看守他們渡河船隻的祭方軍士。
這些祭方軍士本來就不多,而且鬆散無比,認為隻要等著大軍凱旋就好了。
誰料,他們所等到的軍隊,竟然不是祭方,而是敵人芮氏。
慌忙之中,這些殘餘士兵整軍備戰,但是又怎麽會是人多勢眾的芮方軍隊對手。
很快,他們就被對方近似於屠殺的方式,壓著在打。
這個時候,大河對麵,那位手持骨杖的年老巫師,忽然之間動了。
他舉起骨杖,指著上天,口中喃喃自語,說著一些別人無法聽清,也無法聽懂的詞語。
天地之間,受他這一番動作,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凝聚。
而後,這年老巫師,將骨杖對著大河一指。
他的骨杖上麵,發出黑紅之光,擊打在大河中央。虛空之中,一股強勁的大風刮起,吹在大河之上。
刹那之間,大浪翻天,洪波不止,由南岸往北岸衝來。
巨大的水聲,在大河之上發出,披頭散發的年老巫師,站在其中最高的一道巨浪之上,乘浪渡河而來。
他不得不渡河而來,他已經知道,祭方這一次要兵敗了。
而這些士兵的目的,不出意外,應該是想要將渡河之船毀掉。真要讓他們這麽幹了,數千祭方勇士,將一個也難以存活。
大河北岸之上,那位正用劍在撥弄河水的老者,終於抬起了頭,目光幽深,看向了渡河而來的年老巫祝。
而後,他將手中的劍,從河中拿了出來。
隻是這拿劍的動作,便有一道水劍,從他所在之地,淩空抽出,刺向了乘風大浪上麵的年老巫祝。
這一道水劍,淩厲凶猛,似乎要將從南岸而來的無邊巨浪,同時斬開。
星月之下,大河淪為戰場,一南一北兩位老者,以河水為兵甲,開始了爭鋒。
他們不知,一艘他們難以見到的樓船,正悄然靠在風陵渡上。
一個鬢角斑白如星點的中年人,正含笑望著他們的交鋒。
中年人身後,則是目瞪口呆的姬氏眾多士卒。
······
有莘氏的那間靜室之中,姬考在裏麵靜坐修行煉氣,忽然感覺周圍有動靜,便睜開了雙目,發現薑蘭淡淡看著他。
“你倒是舒服,我去給你打探消息,你卻還有閑情雅致修煉。”
姬考起身一笑:“我修行天資不好,自應該勤勉一些。嬴氏姐姐,你這一番可有收獲,外祖父欲送莘女於我,其中可有問題?”
薑蘭臉色複雜難言,似乎還有一絲喜意:“的確有大問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