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二 從竹書紀年談曆史的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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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本書,或者說一本已經失傳,又被後人複原部分的書,叫做汲塚書,又被稱為竹書紀年。
大概有稍稍關注曆史的人,都會聽說過這本書吧。
據說是在晉武帝司馬炎之時,一個汲郡之人,盜竊戰國之時的魏王墓所發現的竹簡史書。也被稱為中國古代唯一沒有被秦火燒毀的編年體史書。
然而此書,在宋時又被軼失,如今所見,是後人重新整理的。
有興趣者,可以去查看此書,來曆不再多說。
這裏想說的,是這本書之中的幾則記載,極為重要,幾乎是從源頭上顛覆一些思想的重要。
昔堯德衰,為舜所囚也。
舜囚堯於平陽,取之帝位。
舜放堯於平陽。
舜囚堯,複偃塞丹朱,使不與父相見也。
也就是說,從這本書的記載來看,舜帝的形象,要重新評估了。
韓非子在《說疑》之中,借奸臣黨羽之口說出的一句話,“舜逼堯,禹逼舜,湯放桀,武王伐紂”,說不得就是真正的曆史。
而堯舜禹三代相讓的美德,也要重新定義了,到底是三代相讓,亦或是三代相逼,成為了一個難以得知真相的曆史謎題。
隨著後來不斷有青銅器出土,從各種資料上來說,竹書紀年所述,有真有偽,太史公所述,也是有真有偽。
因此,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誰也不能肯定,舜帝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畢竟,一切曆史都隻是當代史,而且曆史,都是隨著統治者的需要,隨意擺弄的。
當然,我所言統治者,不止帝王,更多的是那些所謂的文人,掌握了宣傳口徑的文人。
擺史料論真偽,這是曆史學家去做的東西,我沒資格去論述,也不想去論述。
我隻想說,從三代相逼,或者說三代相讓,其實折射出了一段從古至今,便紛爭不停的學思之辯。
人性,到底是本善,還是本惡?
曆史便如同人一樣,堯舜禹所處的時期,就是曆史的嬰兒時期,這個時期的善惡,就我們這個種群萌芽之時的善惡。
善惡之說,各家都有所涉及,但是真正談得深入的,還是太史公列為一傳之內的孟軻與荀卿,這兩位儒家聖賢。
三代相讓,曆史的嬰兒時期是如此溫情的,才有人性本善。孟子以人之本有的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引出仁義禮智四端,乃是先天而生,卻被後天所影響,於是以禮教德行擴而充之。
三代相逼,曆史的嬰兒時期就是如此殘酷的,才有人性本惡。荀子以人生而好利、生而有疾惡、有耳目之欲、好聲色,此皆禍亂戰爭之源,先天而來,隻能通過後天而改,於是以禮儀法度化性起偽。
孟子荀卿認知不同,但是目的卻是一樣的,希望能得到一個仁義禮善的天下。
雖然荀子,在後麵的儒家眼中,地位都不太高。甚至孔廟,那個儒門的聖地,也不知道他是從一開始就沒進過,還是後來被人移出來了。
我查了很久,終究沒有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至於網上有人說,是宋時理儒大興,被移出來的,問題是理儒大興,是在南宋,而“偉大”的衍聖公一脈,卻在長江甚至黃河以北,常常披發左衽,卻還自認正統。
這些不談,荀子雖然不被儒崇,但是化性起偽的手段,卻在他弟子韓非的著作之中發揚光大。
法家雜道家與儒家之長,終究成為了最為重要的帝王學說之一。
漢宣帝在教育太子之時曾說:漢家自有製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可惜了,子不類父,漢家製度,自他而止。即便光武中興,終漢一朝,也沒有如他一般的帝王。
漢時之儒,倒是可以劃到王道之中;至於法家,卻是霸道之基。秦人奮六世之餘烈,及至始皇帝,一掃六合,為萬世定基,法家之功大矣。
說了這麽多言外之意,都是泛泛而言,學識淺薄,本就不應該談百家之是非。
撇開對各家的觀點,隻說我個人,還是不希望我們族群曆史的萌芽時期,就是這麽殘酷的。所以,這裏所選擇的,還是溫情脈脈的真禪讓,而不是曹丕與司馬炎的假禪讓。
盡管祖輩諸多不是,每個人的祖上都差不多,後麵當過俘虜,做過犬民,近乎滅種,數次亡國,可是我還是希望,更早的祖輩,是好人,是頂天立地的。
因此,這本書的基調,勝利者就是光輝偉岸的,失敗者也都是可歌可敬的。
寫的是神話曆史,而神話,與童話一樣,本就是單純的,本就是歌功頌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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