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執掌典藏室,巫廟暗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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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室之中,一間盛放龜甲石板銅器的房間裏麵,一位麵白無須的青年,正盤膝坐在地上,拿著一塊龜甲,仔細端詳。一邊端詳,還一邊默默點頭。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讓這青年人皺眉不已。
“不是讓他們都別來打擾我嗎?”
他站起身子,手持龜甲,朝著門口走去,遠遠一看,卻發現一位十來歲的少年,在眾人簇擁之中,走了過來。
少年頭戴破舊高冠,腰攜一柄長劍,長相倒是俊逸脫俗,看起來也溫文爾雅。
“你便是陳?”
姬考並沒有走近此人,在離他近十步遠的地方,便停下了腳步。
“你便是新來的典藏史?”
看到這副場景,陳也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剛剛他們所說,要過來的新典藏史了。
姬考笑了,在這小小典藏室之中,竟然還有這麽大牌的內史。
“不錯,我便是新任典藏史。”
“如此,你去吧,不要影響我在其中修行巫法,典藏室之中一切事務,都以你為主。”
陳滿不在乎,擺手說道,一副他才是此地之主的樣子。
“嗬嗬,還真是有意思啊。”姬考對著左右說道:“依照伊尹大人所定下的官製,我要是沒有記錯,典藏室之中,一切內史,都應由我悉數決定吧?”
作冊副史施家尷尬一笑:“照理說來,確實如此,隻是······”
他現在有些擔心了,這位新任典藏史,實在是太過年輕了啊,神秘而強大的巫祝,怎麽能怎樣隨便得罪?
施家早年曾經見過一鄰居,因為與一位巫祝口角之爭,當天夜裏,就在家裏暴斃而亡了。至於死因,至今都沒人知道。
他至今都記得自己鄰居死亡那一夜的慘狀,直直哭嚎了一夜,嗓子都啞掉了,第二天一早,便七竅流血而亡。
“沒什麽可是的,從現在開始,將陳從典藏室內史之中除名。”
姬考淡淡一笑,指著典藏室門口:“君可自去,請恕考不遠送。”
所有人都驚了,陳也愣了,這位新任典藏史,竟然初見麵就敢和他翻臉。
“典藏史大人,可是想好了?”
陳的目光陰沉,語氣淡漠,目光森然看著姬考。
姬考灑然一笑:“不過撤掉一個內史,還需要怎麽想呢?”
他頓了頓,看了看陳手中的龜甲,又說道:“不過典藏室之中,任何東西,君都不能帶出。出去之時,還需要讓門口的軍士查探一下。”
“小子好膽!”
陳白皙的臉上,頓時湧出一絲赤紅,似乎極為氣氛,看著姬考,手中的龜甲被他用力一捏,吱吱作響。
“要是典藏室之物,被你損壞的話,那我隻能將你拿下了。”
姬考看著這龜甲,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哼,將我拿下,那我倒要看看,你能耐我何?”
陳的手上,越發用力,龜甲開始發出破裂之聲。
姬考臉色勃然一變,也不多說,腰間長劍拔出,便朝著陳右掌斬去。
陳的臉上,頓時漏出一絲譏諷,然後默默使出巫術,整個右臂,發出一絲淡淡的金光。
這是一種上古巫道法門,全身可以化為精銅一般,刀劍難傷。以他的境界,雖然還不能運及全身,免受刀兵之害,但是運在一隻手上,還是足夠的。
姬考哪裏看不出,這巫祝在使著手段,但是他毫不在意。這武丁之劍,在他手上這麽久,也是時候開一下鋒了。
錚!
一陣金鐵相交的聲音傳出,隨後,又是刺拉的一聲,像是絲帛裂開一樣。
“啊。”
陳忽然大聲痛叫,竟看著自己半隻手臂,以及手臂上以及開裂的龜甲,掉落在地上。
鑽心痛苦傳來,讓他臉色一下子煞白,也不及多想,施展巫術將血止住,從地上將半隻手臂撿起,恨恨看了姬考一眼,轉身便離去了。
“我還會回來的。“
斷臂之傷,並不是不能治,他得趕快去找到巫醫給自己治療。
至於姬考,以後有的是機會報複他。陳的內心之中,開始有一絲後悔,自己托大了。
姬考也不阻攔,任他離去,看了看手中的長劍,口中歎道:“好劍。”
武丁佩劍,自然是一柄好劍了。
所有人癡癡看著這一幕,陳挑釁典藏史,典藏史拔劍,陳斷臂而走,就是瞬息之間完成的事情。
“好了,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去,作冊副史,你隨我來,介紹一番典藏室。”
姬考看著這群人癡癡的樣子,微微揮手,讓他們就此散去了。
那位送姬考過來的商帝侍從,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微微一笑,便直接離去了。
······
巫廟之中,太祝皺眉,看著自己的弟子,輕聲問道:“你是說,新任的典藏史,不分青紅皂白,出手便將你的手臂給砍下了?”
陳臉色慘白,苦著臉說道:“正是如此。”
“自己去刑室之中受罰吧,我不想再多言了。”
這位殷商巫祝三師之中,僅存的一位,淡漠說道。
“師尊,這是為何?”
陳很疑惑,自己的師尊,將自己喚來,直接問了他斷臂之因,便讓他去刑室受罰。他卻不知,典藏室之中的一切,已經有人過來稟報過了。
“師弟,師尊將你安排去典藏室之中,本來是讓你多看一些巫祝典籍,增進巫道的。現在,你就是為了一時的麵子,得罪新任典藏史,被驅逐出來咯。你這所作所為,對得起師尊嗎?”
在他們旁邊,一位臉色黝黑的青年,歎息著說道。
陳聽到這話,連忙對太祝叩首行禮:“弟子有罪,願請師尊原諒。”
“去吧,去刑室受刑吧。”
太祝沒有多言,將陳揮退。
陳麵色愧疚,緩緩從巫廟正殿之中而出,略帶抑鬱走向刑室,內心之中,充斥著對姬考的不滿。
“師尊,師弟這番,似乎對那位姬周公子,更為不滿了啊。”
黑臉青年,似乎看穿了自己師弟的內心想法。
“不必管他。”太祝淡然說道:“全,你去拜訪那位姬周公子,請他來一趟太祝之府,就說我要向他討教為媧皇立祀之事。”
全臉色微變,自己師尊,竟然要請一位十歲出頭的少年過府,真是大出意外。
不過他是慎重之人,並沒有多說,隻是點頭說道:“諾。”
等到全默默從巫廟之中退出之後,太祝一個人呆在上帝神像之前,喃喃說道:“帝啊,如今商君子瞿要毀成湯與你之約,我巫祝一脈,岌岌可危,該如何是好。”
“太祝大人,這種小事,帝怎麽可能會管?巫祝一脈,能否存續,還是要靠我輩啊。”
巫廟之中,傳來一個極為蒼老的聲音。
“是啊,靠我輩,即便是和太卜太史一般,被斬於刑台,我等也要為巫祝一脈找出一條出路來。”
“咳咳,這一次,要是功敗垂成,就不是斬於刑台這麽簡單了。”
那個蒼老的聲音,邊咳嗽邊說道,仿佛隨時都要斷氣了一樣。
“是啊,但是我仍然期待著這一天快點到來。”
“這,需要時機。”
“對了,你派人去往靈山傳訊,他回來了沒有?”
太祝忽然想到,在太史被誅之後,這位老友便說要去靈山求助,如今也有近一個月了。
“還沒有,想必也快了吧。要是靈山真對我們的情況置之不理,那他也沒有資格,受到天下巫祝共同景仰。”
“靈山,嘿,自從雨師那一劍之後,靈山還是靈山嗎?”
這句話說出,兩道歎息,一起在巫廟之中回蕩。
······
典藏室之中,姬考已經大概明白了這典藏室的用處了。
主要就是為了給殷商帝室以及其他方國的訪客,提供他們想要借閱的典籍,其實就是最古老的圖書館了。
當然,相比圖書館,典藏室還要自己用刀筆竹簡,絲帛獸皮等,將很多典籍,進行記錄存檔。特別是那些載於龜甲銅器之上的文字圖畫,都需要複刻下來。
不過,這些事情,不會讓姬考這位典藏史來做,都是下屬內史所幹的活。
至於姬考,他的任務,就是看書,所有典籍,都要經他過目,是否要藏入典藏室之中。
此時,識字的人本就不多,新出的典籍極少,這種工作,其實清閑無比。
姬考也清楚,自己的主要任務,還是在另外兩處。
一處,就是遵商帝武乙之命,將自己開辟出來的導引之法,先理出一個頭緒,最少要有一絲導氣引氣的體悟,以供未來罪予台上,諸通神真人共創武道之時所用;
另外一處,則是他自身的煉氣修行,需要從坐臥行走、取火結繩、製陶磨石這些生活技能之中,走出自己的煉氣養氣之法。
所以,才剛剛將典藏室的事情理順,姬考便迫不及待,準備挑燈夜戰,觀看諸多修行典籍了。
然而,夜幕還沒有落下,便有人前來拜訪於他。
“你是說,太祝大人要請我明日過府?”
姬考看著麵前這黝黑的青年,驚訝問道。
“是的,大人說了,他不通媧皇造像,該是何等模樣,故請典藏史大人為他講解一番。”
“好的,我知道了,明天自會過去。”
他雖然不想與巫祝一脈打交道,但是那位武乙陛下,似乎就是要讓他和巫祝一脈打交道。
否則,也不會在朝會之上,刻意導演那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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