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方明氣呼呼地回了外室家，那楊百花見他們這麽早就回來，立刻明白是被夕方嶽給拒絕了。

    於是一邊端茶倒水一邊幫著順氣，等夕方明火散了一些了，才問：“爺，大哥那是沒有答應？”

    “哼！他要讓夕霧那丫頭去科考，根本連夕賓的麵兒都沒讓我見。”一說到這個，夕方明就來氣：“你說，有他這麽當大哥的嗎？以前仗著大哥的身份，處處刁難我。現在，更是寧願供一個丫頭讀書，也不管自己的親侄兒！”

    楊百花看了兒子一眼，歎氣：“這能有什麽辦法呢？誰讓衛兒姓楊不姓夕，大哥不認他這個侄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夕方明咬牙：“我說讓衛兒改姓收養，你又不幹，現在抱怨有什麽用？”

    雖然不能納妾生孩子，但是男人主導的世界嘛，總是有辦法為自己謀福利的。所以有的男人強勢，要是在外麵生了孩子，就全部領回去，記在自己妻子的名下，就當是收養，官府也不能阻攔。

    夕方明想讓兒子改性，已經花了很大功夫說服了妻子同意收養楊衛，但是到最後，咬死不同意的，反而是楊百花。

    楊百花這時提起兒子的姓氏，不過是想要讓男人休妻或者和離，這樣好正大光明地把自己娶進門，這樣一來，兒子的姓氏也自然而然地改了。

    可惜夕方明並不願意，不僅不願意，反而又數落起她的不是來。

    楊百花立刻哭了起來，說：“你怎麽就這麽心狠？我沒名沒分地跟著你，這麽多年來吃了吃多少苦？兒子是我唯一的指望了，你難道還要把他從我身邊搶走，讓他去給那老女人當兒子不成？你若當真這樣狠心，那還不如讓我去死了算了。”

    “我就說說，你怎麽又哭起來了！”夕方明不耐煩起來：“今天在那頭受了一肚子氣，我才更不高興呢！之前的打算看來是不成了，本來想讓夕賓教他，但是看老大的態度，是絕對不會讓夕賓教咱們兒子的。”

    “那可怎麽是好？” 楊百花見男人一耐煩，也不敢哭了，直道：“爺，您可得想想辦法呀！衛兒可是咱們唯一的兒子。”

    “哼！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我這就去找六叔公，讓他開祠堂，把夕賓的逐出夕家去。看他還到時候還有什麽好囂張的。”

    楊百花皺眉：“這能行嗎？”她隻是讓夕賓教自己的兒子考科舉，要是把他給得罪狠了，就更不會教自己的兒子了，這與她的初衷不符。

    夕方明卻不在乎那麽多，他想把夕賓除族是為了跟夕方嶽別苗頭，想讓兒子出息，也是為了跟夕方嶽別苗頭，對他來說，一條路走不通，走另一條路就好了。

    更何況，夕賓成了探花之後，無論他怎麽巴結，也沒有得到一絲兒好處，反而還要出處看夕方嶽的臉色。現在聽說他又想讓夕霧那丫頭去科考，就更不滿看。他可是很不相互看到大房又有人出息。盡管 ，他心底深處根本不相信一個丫頭能有什麽讀書的能耐。

    因此楊百花的顧慮，根本沒喲被她放在眼裏。

    想到這裏，夕方明幸災，大房這回算是栽了，夕賓這回不僅是被罷了官，連功名都被除了，誰知道他犯了什麽滔天大罪？要是連累了族中可就不好了。想必叔公他們，也是不會願意看到其他人被牽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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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家人會不會被牽連，楊百花倒是不在意。反正她名義上是女戶，兒子也跟自己姓，外麵要是查起來，也可以說他們與夕家沒什麽關係。但是知道男人心意已決，自己勸說也沒用，於是笑了笑，說道：“老爺這麽做，也是為了族裏著想，想來大家也也會理解的。”

    “那是當然，我這可是為了大家好。”

    夕方明就是為了送楊衛回來，此時人送回來了，抱怨也抱怨完了，猛灌一碗茶，抹了嘴就離開了。

    他一走，剛才一直沒吭聲的楊衛才憋了癟嘴，說：“我看他除了吹牛什麽都不會，以後你別再讓我跟他出去了。”

    “他可是你爹！你怎麽能這麽說他？”

    “我爹？”小小年紀的楊衛癟嘴：“剛才我跟他可是被人從家裏扔出來的，別提多丟人了。有這樣的爹，還不如沒有。”

    “你這孩子，淨瞎說！”楊百花說著皺眉：“大房把你們倆扔出來？就一點臉麵都不給？”

    “還不是因為他沒用！”

    楊百花咬牙，深恨大房心狠手辣，又恨男人沒本事不靠譜。

    要是讓她嫁了個有權有勢的男人，必定狠狠報複回去。可是……

    比起男人來，還是要兒子出息了自己腰杆才能直，但夕方明顯然是指望不上了。

    楊百花想了想，到底不太甘心，於是在叮囑兒子好生溫習之後，便打扮一番，開門出去了。

    在街上繞了幾圈，一路閑逛著，走了一個多時辰，這才到了聽香小榭。

    聽香小榭是個賞香品茶的好地方，一向隻接待有閑有錢的達官貴人，楊百花就是從這裏出來的，對這裏自然再熟悉不過。因此她看到門外停著的豪華馬車一點都沒有意外，依舊坦然地走了進去。

    老板謝芳祥正在跟貴人口若懸河地介紹慶陽風土人情，得知楊百花來了，便立刻將她叫了進來，說：“貴人可別怪小人自作主張叫人進來，您不知這位楊女娘，便是夕家二太太的結拜姐妹。與那探花郎夕賓，可是熟悉得很。

    慶陽出了個探花郎，這事兒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極光彩的事情。南來北往的客人不少，近些年，慶陽百姓朝外人介紹這位探花郎的時候可多得是。

    就連楊百花，都被迫或者主動地對人介紹過這位夕公子許多次，要是再以前，她根本不用所想，閉眼吹就是了。

    可是如今，夕探花已經被罷官了，不僅如此，連探花的功名都被除了，這時候再要說起他來，可就不能按照往常的經驗來了。

    楊百花摸不準謝老板的用意，隻好應一聲是，便閉嘴不言了。

    左右她不過是被拉來當證明做擺設的，老板這般諂媚，顯然是在討好這位新來的貴人，她話說的太多，搶了他的風頭，反而壞事。

    果然，謝老板並未想要讓她說寫什麽，隻是在她點頭證明自己之前所言非虛之後，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這個時候，楊百花才趁著別人不注意，悄悄去看坐在前頭那位貴人。

    雖離了有些距離，但楊百花眼神好，依舊把貴人的模樣看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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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長得是風神俊茂氣宇不凡。

    楊百花隻是看了一眼，便心如擂鼓，忍不住心神蕩漾起來。活了近三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貌若謫仙的貴公子。

    隻見他劍眉離離，如原如鋸，美目灼灼，戴若星河。還有那山一般的鼻梁永眷，花一般的薄唇緋煙。

    自以為各色男人都已見識過了的楊百花，忽然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臉紅心跳地害臊起來。這樣的男子……這樣的男子……

    可是他出身富貴，又年少有為，是必然不會將自己這樣的人看在眼裏的。

    忽然間，就讓她生出了歲月無常的傷感，為自己虛長的年歲，和老去的容顏。

    楊百花深怕被發現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偷看一眼，便不敢再看了。可低著頭，心中依然是那少年的影像，他顏如舜華，威儀棣棣，這麽遙遠，卻又正在自己的麵前。

    好不容易控製住自己亂飛的心神，楊百花這才惶惶然回複過了神，再一次聽到謝老板的聲音。

    此時他已經說完了夕探花的生平諸事，開始總結，道：“那夕探花的確是有那麽一兩分才情，僥幸讓他考上探花。可惜人品實在低劣，終於不堪造就，被罷官變貶回來了，連功名都已經除去。哎！慶陽之恥啊！”

    說著搖了搖頭，終於結束了一番評論。

    “不錯！”

    謝老板說完之後，少年忽而笑了，那笑顏卻似裂開的冰河，空響的深淵，冰冷莫測。可惜楊百花低著頭沒敢看，她隻是支著耳朵，傾聽少年的聲音，如重玉般淩冽又低沉。

    聽見被誇獎了，謝老板正歡喜地磕著頭，按照慣例，這個時候應該是豐厚的獎賞了。

    於是，就在他的滿心期盼中，又聽見少年說：“好一條淩厲的舌頭，拿出來給我看看！”

    謝老板和楊百花都是一愣，還沒反應過這句話的意思來。就見少年身邊的侍衛兩步上前，抓住了謝老板。他一手捏著謝老板的下巴，另一隻手上帶著鐵爪，很容易就扣住了他滑溜溜的舌頭，而後一拉，整條人舌就被拉了出來。

    鮮血四濺，不忍直視。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楊百花雙腿跪地，連站都站不穩了。

    她緊捂著嘴巴，深怕自己尖叫出聲引得貴人不滿，也落入和老板一樣的下場。

    “公子，您看。”

    那侍衛捧著一條舌頭，跪到少年麵前。

    少年看了一眼，不經意地說：“看起來也沒有一特別長的樣子，還給他吧！”

    於是侍衛回頭，又把舌頭還給謝老板了。

    “今兒就住這兒，他伺候的不錯，賞！”

    “那書院……”

    “明天再去。”

    少年說完起身，上樓休息去了。

    侍衛們也跟著他，嘩啦啦一下走光了。隻留下嚇得尿了一地的楊百花，和滿身血汙，倒在地上已經不知是死是活的謝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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