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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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蘭幽端著一碗調好的符水到了花園的西南角,拿手沾著符水在地上畫了個大約能容三人在其中打坐的圓圈作為底子,又用朱筆填上符文。做好之後,才將手放在陣法上,誰知她還未有所行動,那陣法竟然自行發出強大的吸力,謝蘭幽的法力源源不斷的被吸入其中那個。

    謝蘭幽心道不好,知道隻怕這陣法要時時刻刻汲取這法力才能順利運轉,心中不由得罵道:“謝蘭幽啊謝蘭幽,你明明知道這陣發要你未必撐得起來,偏偏還要逞強,你簡直蠢得像頭驢。”

    過了一會,她又情不自禁辯解道:“我也是實在沒什麽辦法,要是我強的很,早上門將封神榜撕了了事,何必在這裏曲線救人?”

    那陣法突然發出陣陣強烈的金光,猶如吞吐著火舌的金色火焰一般。謝蘭幽見陣法已成急忙收手,一股強力徒然而生,將她推出去摔在地上。謝蘭幽冷著臉扶著腰站起來,上前檢視,那金光已經消失,地上的陣法閃著細微的光芒,仿佛是用金色的絲線織成的。

    謝蘭幽想了想,將內丹吐出,放入陣眼中壓著,以便隨時供應法力維持陣法的運行。

    謝蘭幽做完這些,還未喘上一口氣,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急忙回頭,來者正是方才給廖三白幫腔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上前向謝蘭幽拱了拱手道:“蘭幽大人,眾人已經決定,明日前去應卯。”

    謝蘭幽忙扶住他道:“竹君不需多禮,此事辛苦你了。”

    原來,她當日召來這一眾妖精時,曾與他們細細攀談。知道竹君曾化身行腳醫生在鄉間走街串巷後,謝蘭幽便起了在大夫們裏插一個小間諜,好在必要時和自己一唱一和,引帶著大夫們聽自己命令。今日和眾人一談,越發覺得此事做的十分必要。

    竹君笑道:“那倒沒有,這群大夫裏有一個妙人,得他相助,此事甚易。”

    謝蘭幽好奇道:“什麽人?可否說來與我聽聽?”

    竹君將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說到廖三白那“萬一她一路追到地府去”時,兩人均忍不住笑出聲來。

    謝蘭幽正色道:“這人確實很有想法,竹君,明日還是要麻煩你扮作凡人同他們一同進陣,進來之後,我調你來給妖精們講授。”

    竹君行了一禮,算是答應,又道:“蘭幽大人,天色已晚,竹君先回去休息了。這度日如年的陣法十分耗神,還請珍重。”

    謝蘭幽道:“放心,我撐不住時會叫你們幫忙的。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早隻怕還有得折騰。”

    竹君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謝蘭幽想起竹君說這些女子多是女奴營妓出身,於是前往眾女所居之處,逐一安撫,囑咐她們好生聽從大夫們的教導,隻要這次立下功勳,武王麵前她必會為她們找出一條好出路。眾女被周公旦恐嚇聽令在前,縱聽她如此說,也不覺得得了盼頭,但出於對上官和上仙的畏懼都連連點頭。

    謝蘭幽心中雖是暗歎,卻也不好說什麽,隻將此事記在心中,日後再做圖謀。

    到了第二日,謝蘭幽卯時卡著點進了陣法,果然見眾人皆在。妖精們個個昂首挺胸,躍躍欲試,大夫們一臉尷尬,眾女神情木訥者眾,亦有幾個頗為緊張。

    謝蘭幽取來花名冊,點了卯,將眾女分成數組,分別交給大夫帶著,並令竹君教授眾妖醫術。又把陣中的居所分給眾人,最後領著大家看過授課所用的房間。

    忙完這些事,上午的時間已經過去,謝蘭幽又將眾人帶回點卯處,方才對一眾凡女道:“本仙知道,因為種種緣故,你們之中出身窮苦人家者有之、為奴為婢者有之、出身風塵者有之,因為窮、因為出身賤籍為人所輕,我不會安慰你們說,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畢竟,如果你們不能在這裏學有所成的話,我也不會繼續讓你們在這裏。不過,有一件事,我認為你們還是清楚比較好,那些所謂出身高貴的人,隻不過比你們會投胎比你們運氣好罷了。”

    於老不滿道:“上仙為何如此說話,自古以來,尊卑有別。良家豈可與賤籍相提並論?此言不妥,不妥的很。”

    謝蘭幽微笑著向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神,繼續說:“隻要我還在這裏一天,就沒有良家、沒有奴婢、沒有營妓、也沒有上仙、凡人和妖怪,隻有師長和學生。如果我聽到,有誰仗著自己投胎投的好且生來幸運不需為了生存而出賣自己,或是覺得自己會些法術就能不守規矩欺負旁人的,”她那眼睛將眾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我會讓他永遠記得,不要再犯相同的錯。”

    然後她看向於老說道:“諸位若覺得我說的對呢,便該按照這個道理去做;諸位倘覺得在下說的有錯,覺得這世上無論何時何地,均有尊卑之分,也請記得一件事——我乃是天庭親封的仙人,印信寶冊俱在,依照你的尊卑之論,是你卑我尊。”

    竹君聽於老一開口就知道謝蘭幽必要敲打他,誰知道謝蘭幽竟將天庭的敕封搬出來,以尊卑之矛攻尊卑之盾,實在令他忍俊不禁。

    隻聽謝蘭幽接著說:“從今日未時開始授課,每旬一考,成績不合格多達三次者,我就要親自過問。手下學生有三人不合格者,我也要親自過問。大軍五日之後開拔,於陣中便是五年,五年之內,凡學有所成之人,我必用於軍中,凡我用於軍中之人,我必助其脫離苦海。諸位可聽清楚了?”

    眾女群妖皆行了大禮,口中稱是。

    謝蘭幽見群妖一起行禮,知道他們把自己也算在了“脫離苦海”這幫人中,心知妖族在三界內境況也並不好。隻是心中疑惑之意卻越發重了起來。以她對自己的了解,護住這一眾凡人自是底氣十足,但對妖族之事卻有一種,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不知從何而來,簡直堪稱莫明其妙的把握。但事到如今,這些妖精既將她當成依靠,她便不能置之不理,隻得將此事記下,日後仔細謀劃。

    眾人住在陣中,一年其實隻是一日,因此隻要一年之中進三次食便可。於是眾人並未用午食,隻是稍事休息,便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為未時的課做準備。

    最初幾天,謝蘭幽既不必跟著去上課,也不必前往授課,卻也不得閑。她於陣中進進出出,替眾人運來各色書籍藥材器械等物用以教學。又在晚上眾人都歇下之後和竹君商議戰陣中可能遇到的敵襲和如何處理,將這些一一捋順,寫到眾人的授課表裏去。

    她心中實在有些不知從哪裏來的醫術,諸如什麽切開身體將受傷之處切掉等等,十分駭人聽聞,眾大夫聞所未聞,不免將此事引為怪談吵了又吵,但幾經實驗,竟然十分好用。她便與竹君廖三白等人一道,將這些一一記下,編成篇章,也開始登台授課。因此除了“上仙”這個稱呼外,眾人也有叫她“謝先生”“蘭幽先生”的。

    這樣過了五個多月,陣中一群凡人妖怪、男人女人、良家妓家雖免不了時有衝突,卻也沒有發生什麽大事。謝蘭幽一邊忙碌,一邊感歎如今生活委實充實的很。

    這一日,謝蘭幽好不容易忙裏得閑,正躺在床上歇息時,突然想到小姑楊嬋說過自己的丈夫楊戩也在西岐軍中,想到自己到了軍中這麽些時日,竟然不曾探望丈夫,連想也不曾想到過,雖說自己失憶在前,到底心中有些訕訕的。又想到正好現下得閑,不如趁此機會前去探望一番,於是起了身,特意換了身衣服,稍稍打扮了一下,出了陣,正要往軍營去時,那法陣突然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接著那金光便如風中螢火一般左右擺動,繼而突然變小,馬上便要熄滅。

    謝蘭幽知道這陣勢隻怕是靈力不穩,陣法將破的前兆,當下顧不得私事,立刻報元歸一,穩住經脈,催動事先壓在陣眼中的內丹,將周身靈力緩緩誘入正途,導向陣眼之處。

    然而那陣法便如一隻饑餓多年的野獸般貪婪異常,謝蘭幽身上靈力雖在同齡人中算是強盛的,但此刻竟是杯水車薪,毫不濟事。

    謝蘭幽見情勢不好,當即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陣眼中,同時再催靈力,以求一線生機。誰知陣法受此鮮血,立即反噬,謝蘭幽身上的靈力仿佛開了口子一般傾泄而出,湧向陣法。謝蘭幽欲阻不能,反被一股強力拉向陣眼,腳下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在地。她心中一陣陣的心悸,身上的靈力已近油枯燈盡之態。

    謝蘭幽心知到了此刻,已無退路,隻能拚死一搏,於是再催內丹,企圖降服這陣法,誰知陣眼之處金光大盛,謝蘭幽的內丹在此金光籠罩之下,竟如陽光下的冰雪一般漸漸消融。謝蘭幽周身靈力俱被抽走,再無力支撐,繞是她為人倔強又堅毅,仍是腳下一軟,倒落在塵土之中。

    陣眼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原本有嬰兒拳頭大小的內丹,已經化得隻有蓮子般大小,謝蘭幽眼睜睜的看著,卻連手也抬不起來,等那蓮子漸漸變成豌豆大小時,謝蘭幽神誌五感皆有些模糊了,迷糊之間想到自己如此,或是靈力盡失變成凡人,或是散盡功體,重入輪回,無論何等下場,均是自己自找的。那陣中諸妖諸女沒有時間修習醫術,隻得各自回歸原點,再受苦楚,卻是她失信於人害人害己。

    她這樣想著,隻覺不能認命,於是奮力再起,卻是隻能如擱淺的遊魚一般垂死掙紮,毫無效用。

    她折騰間,忽覺一股宏大的靈力擊向陣眼處金光四散,霎時間,靈力倒轉自陣眼處倒湧回謝蘭幽的經脈之中。巨大的靈力流衝擊著謝蘭幽的經脈,謝蘭幽隻覺刮骨之痛瞬間傳遍全身,周身經脈俱在抽搐,慘叫聲已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這般慘事持續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謝蘭幽幾乎要痛死過去時,放察覺身上痛意漸消,力氣漸生。她顧不得疼痛,掙紮著將手伸向陣法,卻見陣法完好如初,並無異樣之處。

    她心中極為疑惑,卻也稍稍鬆了一口氣,還未想此事究竟如何,便見到一隻手伸到自己跟前。謝蘭幽道了聲謝,抓住那隻大手,借著對方的力站起來,將手扶在一棵樹上站穩,才抬頭見到對方那石一般堅毅冰一樣冷酷的麵容,正是上次在山間遇到的黑衣人無天,不由的驚訝道:“是你?”

    無天隻是看著她,卻並未說話,他麵無表情,眼中卻有些看不分明的情緒,好似在心中評估著什麽。

    謝蘭幽心念一轉,圍著法陣轉了一圈,見到她的內丹好好的呆在陣眼中,仍是嬰兒拳頭般大小,方才的一切竟好似一場幻覺,心下頓時明白了什麽,轉頭像無天一笑道:“今日這件事,是前輩搞的鬼吧?”

    無天竟然毫不遲疑道了聲“是”,無恥的承認了。

    謝蘭幽忍不住譏諷他道:“前輩的臉皮果然也是前輩級別,晚輩實在是望塵莫及。”

    無天聞言頗不以為意,說道:“你這小龍人小心大,本事卻不怎麽樣,我之算計於你,雖說是叫你疼了一場,卻也受用無窮。”

    謝蘭幽不禁冷笑一聲道:“您還有理了?”

    無天道:“且不說你的經脈因此也得以拓寬,功體愈加強勁,便說那生死之間的頓悟,是何等的機緣?神仙妖魔苦修數百數千年,卻往往一葉障目,你於生死之間所感受到的,便好比突然將這一片小小的葉子拿去,所見者曆曆如故,又事事皆新。你自出生以來的勤學苦練便是一齊算上,也未必及得上這一下。”

    謝蘭幽心知他說的俱是實話,心中卻仍是不服,氣鼓鼓道:“那蘭幽除了多謝前輩,為晚輩修行鼎力相助之外,實在也是無話可說了。”

    無天歎道:“一個人在生死之間所思所想和要做之事是很難瞞過旁人的。看起來,你確實是一個會為了別人趟渾水的人。”

    謝蘭幽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莫非前輩布下這等要命的陷阱就是為了看我是個什麽人?”

    無天搖搖頭道:“這個陣法,以你的靈力,日後就算是出了問題也不稀奇,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我是魔界中人,見到一條仙界的小龍利用妖怪做事,自然好奇,不過我並不是為了這個。”

    謝蘭幽“哦”了一聲,卻並未再追問下去。

    兩人沉默了一會,無天才開口道:“你不好奇?”

    謝蘭幽搖搖頭道:“好奇是好奇,隻是我好奇沒什麽用處。前輩想說自然會說,前輩不想說的話,我也沒有令前輩開口的實力和籌碼。不過,現在我要先回陣中去看看,前輩若是不嫌棄,不妨同我一起來光明正大的看看蘭幽的所作所為。”

    無天心知她已經猜到自己這些時日在旁窺伺,竟然毫不臉紅的點點頭讚賞她道:“你確實很聰明,我便一同與你去看看。”

    謝蘭幽一邊踏入陣法,一邊在心底暗暗讚歎此人的臉皮之厚真是平生僅見。

    作者有話要說:  無天os:這個人名字和我想的那個人挺像,作風和我想的那人也挺像,就是實力太菜,那差的可老遠了。

    謝蘭幽:我謝謝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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