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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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中隻有一個女子,身著淺綠色衫子,頭上戴著茉莉紫珠和薔薇花編織的串子,衣服上點綴著女蘿薜荔,赤著一雙腳,右腳踝係著一串銀鈴,手裏還拿著一束野花,宛若山間精靈一般明豔純真,正是西王母。
她站在遍地開著野花、長滿灌木漿果的森林裏,午後的陽光穿過掩映著的樹枝照在她身上,給她披上一層金色光輝。遠處傳來兩個少女的爭執聲,其中一個說道:“天池是西王母娘娘的,你不經她的同意,私自舀天池裏的水,就是偷盜。”
謝蘭幽心中想道:“這就是玄女了。”
另一個道:“是麽?我聽說自開天辟地以來,天池就落在昆侖山上,西王母是昆侖山孕育出的精靈,她能得道,還有天池一份功勞。天池在前,西王母在後,怎麽你上下嘴唇一碰,在前的反倒成了在後的所有了?”
玄女道:“西王母娘娘在昆侖山修煉得道,那都是好幾萬年前的事情了,昆侖山就是她的道場。天池既然在昆侖山上,那自然也應該是西王母娘娘的,何況西王母娘娘用這天池已經有好幾萬年了。”
西王母聞言蹙了蹙眉,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了過去。
另一個聲音道:“昆侖山和天池都是天生地長,沒有主人,西王母運氣好,第一個發現這裏,並不代表她就是這裏的主人。要是占據的時間久了就是主人的話,那我也可以在昆侖山呆上千年萬年,然後宣布昆侖山是我的,你們統統都是進了我家的小偷。”
玄女道:“你這人怎麽不講理啊!”
那人說道:“你才不講理呢,明明是自然而生誰都可以用的東西,你偏霸著說是你家的。”
這時西王母已經奔到森林盡頭,她從樹後向外看去,隻見有兩個少女在天池邊上,麵對麵的站著。一個懷抱皮鞠,身著黑衣便是玄女。還有一人身穿著一身湖藍色的長裙,雲髻上帶了一串茉莉花串,背後背著一個藤編的背簍,背簍裏是一個陶罐,罐子裏麵好似乘著些水,想來便是天池裏的水。那藍衣少女側對著西王母,大半的臉藏在陽光下的影子裏,看不清楚生的什麽模樣。
藍衣少女道:“這天池裏的水,我舀去一罐子,也還剩下這麽多,足夠你們洗澡啦。我舀水去是要去救人,不比你們洗澡重要的多?再說了,本來也不是你的東西啊。”
玄女道:“你淨講歪理,三界之內誰不知道天池是西王母娘娘的,有種我等著,我叫西王母娘娘來。”說著抱著皮鞠跑開了。
藍衣少女吐吐舌頭,俏皮道:“我才沒種呢,誰等著誰是傻瓜。”說著抬腳就要走,西王母一個閃身到她麵前,將她攔住,正要說話,卻先愣住了。隻聽“啪嗒”一聲,手中的野花掉在地上。
藍衣少女伸手在她眼前晃晃道:“嘿,小妹妹,你怎麽了?”
西王母抓住她的手,將它從眼前挪開,一見她的樣貌,又愣住了。
藍衣少女道:“你這是怎麽了?”伸出另一隻手摸她的額頭,道:“莫非是生病了?”
西王母忙定了定神,拍掉她的手道:“咳,我沒事,”又忍不住感歎道:“玄女怎麽和你吵起來的?”
藍衣少女道:“哦,你們認識啊。我方才在水邊舀水,忽然頭上一個皮鞠飛過來掉在湖裏,我把它撈過來,不一會兒她就出現問我有沒有撿到一個皮鞠。我就把皮鞠給她,自己繼續舀水,她突然急了,說我是小偷,就這樣吵起來了。”
西王母道:“原來是這樣……哎呀,誰問你這個啦。”
藍衣少女奇怪道:“那你問我什麽?”
西王母比劃著道:“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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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衣少女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臉道:“我臉上有東西?”
西王母見她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心想這少女沒見過旁人是不是,見她還在摸索臉上是否有不妥之處,眼皮一翻道:“不是啦,我是說你長得真好看。”
藍衣少女臉一紅,輕咳了兩聲道:“你也很好看,小妹妹,我還有要事,先走了。嗯,你比那個玄女講道理,我回頭來找你玩。”說這就要離開。
西王母忙攔住她:“你等等,你要救的人急不急?你不去,他馬上就不行了?”
藍衣少女搖頭道:“那倒不是,我看這事也不是一時之功,經年累月的使勁都不一定行呢。”
西王母一拍手道:“那好,你留下來。”
藍衣少女道:“什麽?”
西王母道:“你方才跟玄女說,這天池的水是自然而生,不是我一人所有,這話原也不錯。隻是現在三界內都知道,天池是我的,要是讓你就這麽取走了,叫人家知道,我該被笑話啦。你要取走水,除非你能做到我的條件,要不然能打過我也行。”
藍衣少女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就是西王母,喂,雖說救人不急,可早一時使力,早一時功成。你就為了麵子,要我耽誤救人的的事情?”
西王母道:“麵子是小事,可要是人人都知道我的東西這麽好拿,我可就不得安寧了。我的東西又不止天池水,要是他們去偷我辛辛苦苦煉出來的不死藥,那我可就損失大啦。”
藍衣少女沉吟片刻道:“好吧,你說吧,要我做什麽?”
西王母想了想道:“我要你煉出一種我解不了的□□來。”
藍衣少女皺眉道:“這是什麽題目?我隻是粗通藥理,你這分明就是……”她氣鼓鼓的樣子像隻被搶了果子的鬆鼠,抱著胳膊跑到一邊苦苦思索。西王母心中暗暗好笑,心想:“啊,她隻粗通藥理,必然煉不出,不過救人要緊,隻要她一認輸,我就把天池水賜給她去救人。”
她打定主意,隻待藍衣少女認輸賠禮,便說兩句場麵話,賜她水去救人。誰知道藍衣少女急的走來走去,千思百想,就是不肯認輸。西王母心中道:“她怎麽這麽倔?要不我先說句軟話?不行,明明是她來求我,怎麽變成我求她了呢?”她心中甚是煎熬,卻到底是有萬年修行,麵上穩得住。這時玄女奔了回來,西王母看見她搖搖手叫她不要出聲,玄女看見藍衣少女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心中大喜,遂一言不發立侍在一邊。
藍衣少女從午後苦思到半夜,嘴中不時念叨些什麽,玄女已在西王母的示意下回了宮殿。西王母也在地上坐起禪來了,聽她一番喃喃自語,皆是藥理知識,偶爾也有旁的雜學,心中明白這少女說粗通藥理隻是謙虛托詞,但若說要難倒她卻也不甚可能,正暗自好笑,突然隻聽她“啊”了一聲,道:“我知道了。”
西王母睜開眼睛問她道:“你知道什麽了?”
藍衣少女道:“我知道怎麽煉出你解不了的□□了。”
西王母心中不信,道:“哦?那你可要煉出來給我試過,才算數。”
藍衣少女道:“你借我煉丹爐和熔爐,我煉給你看。”
西王母奇道:“你要煉丹爐也就罷了,要熔爐做什麽?”
藍衣少女道:“你別管,你借不借?”
西王母想了想道:“好吧,就借你使使也沒什麽。”
說著長喚一聲“赤焰”,一隻矯健的赤色豹子自遠處奔來,停在兩人身側。西王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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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衣少女摸摸豹子的頭,見豹子因她是西王母的客人,十分溫順馴服,便道:“自然是要上來,不然你騎豹子在前麵跑,我卻要在後麵追,這也太累人了。”
她說完也跨上豹子,西王母道:“你可抓緊我,別給赤焰甩下去。”
藍衣少女索性伸手環住她的腰肢,西王母道:“坐穩了!”說著一拍豹子脖頸,豹子立時放開四肢飛奔起來。那豹子速度之快如騰雲,如駕霧,如風馳,如電掣,山間景物在兩人身側飛快的後退,不一時,周遭空氣漸漸冷了下來,花草漸凋,樹木枯萎。再過了一會兒,沿途出現了零星的雪跡凍淩,又一會兒,舉目望去,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皚皚。
藍衣少女坐在豹子上,望著這一路來在家鄉平生未見的奇景,正暗暗感歎果然外麵的風光美不勝收,突然視線之中,出現了一片鮮豔之色。她指著那處大聲問道:“那是什麽?”
西王母的聲音從冷風中傳來,道:“是我家,我們到了。”
西王母居住的魅婀宮,是一處高居昆侖山巔的木宮。整座宮殿都是用巨木製成,宮殿四周種滿桃杏梨櫻李等花樹,交錯縱橫,成木成林。中有芳草,遍地奇花。此地有法術籠罩,隻有春秋兩季,此時正值春季,滿樹鮮花簇簇,清風徐來,落英繽紛。
豹子進了花樹林之後之後就將她們放下,自己撒開爪子不知跑到哪裏去了。西王母見怪不怪,帶著藍衣少女進了花樹林深處。
兩人一路走來,藍衣少女看的兩隻眼睛都瞧不過來,認出不少隻在書上見過的奇花異草,隻見它們便如林間的野花灌木一般,成堆成堆的點綴在花樹林中,實在是大開眼界。
不久,兩人到了宮門處,藍衣少女這才看清那宮牆上有樹藤攀蜒而上,有些藤上開著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鮮花,有些藤上結著色彩豔麗的各色漿果,使整座宮殿都籠罩在花海之中。
西王母帶著藍衣少女進了魅婀宮,將她領到一間臥室休息。第二日又帶著她去認了煉丹房和鑄造室。藍衣少女四處張望,對著各色器具連連讚歎,活像一個剛進城的鄉巴佬。西王母卻不以為然,手把手教她怎麽使用器具,又順口傳授了不少煉藥秘籍。
這般過了七天,到了第八天,藍衣少女開始足不出戶,專心研習。偶爾在一張草紙上畫著什麽,西王母去見她,她也不避諱,西王母便見到那草紙上乃是一隻尖頭箭。
到了第十日,藍衣少女進了煉丹房,開始煉丹。她使得材料都是魅婀宮中的東西,西王母為了避嫌也不打聽這些,隻吩咐弟子藍衣少女要什麽,便給她什麽。
這樣又過去了九日,最後一日藍衣少女進了煉丹房,出來時手中握著一個小瓷瓶一個小玉萍。她拿著瓷瓶又進了鑄造室,在裏麵呆了三個時辰,也不知做了什麽,出來時臉色慘白,行動間微微顫顫,幾乎連道都走不動了。西王母急忙給她灌了一打歸元金丹,才把她的小命從閻王手裏搶回來。
藍衣少女居然還能笑道:“差不多了。三個時辰之後,你就可以試藥啦。”
西王母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道:“我等著呢。”
三個時辰後,藍衣少女從鍛造的熔爐中取出一隻尖頭箭,西王母側眼看去,隻覺那箭平平無奇,和堆在魅婀宮兵庫中的羽箭沒什麽不同,但這天真地秀所化的神祇還是本能的感到了一絲危險。
藍衣少女舉著箭道:“我已經把毒淬在箭頭上,隻要見了血,立時發作。你敢不敢試?”
西王母將箭接過來,心道:“我就不信短短幾日,她竟真能做到這個地步。”於是點點頭,道:“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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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箭戳在自己左臂上,一縷黑血順著白皙的手臂滑下來落在地上,西王母心道:“竟然這麽快就黑了?這般厲害?”
她聞了聞箭上的味道,隻有鐵鏽般的血腥味,查不出什麽端倪。於是化出針囊,拿出一根銀針,輕輕沾了一點黑血,大著膽子,舔了一下,頓覺腥臭隻為充盈口鼻,直衝腦門,緊跟著一陣天旋地轉。藍衣女子似乎早就料到這一點,不等玄女眾人擁上前來,就伸手扶住她。
西王母臉色也變得慘白,麵上卻透出一抹笑意,讚道:“好得很,真是天才一樣的想法。”她說完這句,衝玄女報出一串藥名,叫她按方抓藥,熬來吃。又令素女在她肩貞、小海、曲池三穴道輪流下針。
她本以為這樣必能解毒。誰知藥吃下去,針也紮了,仍是沒有效力。黑血淅瀝不止,且已經帶上膿水。西王母疼的臉上出汗,卻不肯認輸,一連試了數十種藥方,卻沒有一招管用。
她一眾弟子急的不行,明明知道解藥就在藍衣少女手中的玉瓶中,卻因西王母不肯認輸而無路索要。到了晚間,西王母隻覺腹中騰起一團厲火,五髒肺腑要給那火灼燒殆盡,仍是盤膝靜坐,強行運功壓製,咬著牙不肯認輸。這樣的情況僵持了四天,這一日到了辰時,西王母突然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她一躍而起,衝到藍衣少女麵前,一伸手道:“你的藥丹呢?給我吧。”
藍衣少女一怔,隨即拿出玉瓶,遞到她手中,問道:“你認輸了?”
西王母打開瓶子,將丹藥磕出,放在口中咽下,才道:“我真是服了你,竟然想出這種辦法為難我。我認輸了。”
眾弟子見比鬥出了結果,立刻團團圍上來,擦汗的擦汗,把脈的把脈。玄女問道:“娘娘,她要的藥都是尋常毒物,煉出來的丹真有這麽厲害?”
西王母揮開她們,微笑著向藍衣少女道:“你的毒雖說叫人料不著,卻也算不上不可解,我開的方子,本來是解得開的。”
藍衣少女頷首歎道:“不錯,你第一次開出來的方子就對了,論這藥理之術,一百個我也比不上一個西王母。”
玄女道:“那你怎麽勝過娘娘的?莫非你做了弊?”
西王母道:“厲害的不是毒丹,乃是淬煉之術。她將毒丹、自己的一分元神和精鐵放在淬煉爐中一起煉化成箭頭,毒丹中的毒素和元神一起就淬到了那箭頭上。箭戳傷我時,毒與元神一起侵入肺腑,我的藥方隻能解毒,卻化消不了她的元神。且元神受解藥驚擾,躲入骨血之中,化作附骨之蛆,緊緊糾纏,再難分離。我說的是也不是?”
藍衣少女點點頭,垂下頭去低頭不語。
西王母道:“這毒隻能用和箭頭一起在煉化時煉出的丹藥解,是也不是?”
藍衣少女沉默半晌,道:“嗯。說好相鬥藥理,我卻在小道上下功夫,這本是不該。況且你已看破解法,本是我輸了,但……但我所求天池之水,實在有大用處,不得已出此下策,我……”她說到這裏,心中羞愧,卻是沒再說下去。
西王母笑道:“贏就贏,輸就輸,我們以你能否煉出我解不了的毒為賭注,我現在既然解不了你的毒,便是輸了。有什麽這啊那啊的。那天池水就在外麵,你要用多少就去舀多少好了。”
藍衣少女眼睛一紅,連連作揖,口稱多謝。
西王母道:“隻是有一件事,我們相識多日,老是你呀我呀的叫,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藍衣少女道:“我叫謝蘭幽,謝謝的謝,蘭幽桂馥的蘭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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