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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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悅悅的家住在重明小區。

    小區近段時間的監控錄像已經在調查中。

    岑悅悅的房間收拾的很幹淨,看起來是一個非常自製的孩子。

    “岑悅悅有沒有走的比較近的人?”

    趙安予在岑悅悅的房間裏轉了幾圈,眼睛四處梭巡。

    他打開櫃子,裏頭放著一些碟片,都是些時下熱門的動畫片。

    “沒有,”說話的是岑悅悅的爸爸,她媽媽受到的打擊實在是太大,身體虛弱,精神也有一些恍惚,如今人已經在醫院休養,“悅悅是一個比較內向的孩子,並不擅長和別人打交道。”

    “她平時除了家裏和學校還會去哪些地方?”趙安予又問。

    崔不留隨手翻了翻岑悅悅的書。

    “你們有給她報什麽興趣班嗎?”崔不留又補充了一句,“比如說,畫畫?”

    岑父搖搖頭,“沒有報過美術班。”

    “可是她好像很喜歡畫畫的樣子。”崔不留把書攤開,翻給他們看,“幾乎每隔幾頁就會有她畫的動漫人物。”

    話音一落,一個想法迅速的躥進腦海,而趙安予也馬上走向了岑悅悅的書櫃。

    上頭陳列塞滿了各種資料書,現在的小孩子學習壓力越來越大,即便才是個小學,各類資料書輔導試卷的數目就已經多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趙安予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那本漫畫書的大小,從裏麵抽出差不多尺寸的放在了桌上。

    “都是參考資料。”趙安予聲音難掩遺憾。

    崔不留拿起一本名叫“單詞全解”的書,翻開。

    他把書遞給趙安予,“裏頭是漫畫,和昨天買的那本是一個係列的。”

    趙安予神色凝重。

    “這事兒我小時候也幹過,把術法書的書皮倒騰下來,換在其他書上。”

    報亭老板本就可疑,這一下,趙安予覺得,有必要把報亭老板傳喚到警局了解情況了。

    “我覺得不行,他對你有了防備,說出的話又有幾分能信?”崔不留走出岑家的時候說道,“不過我倒是有個方法可以試他一試。”

    “什麽?”趙安予問。

    “釣魚啊。”崔不留眨眼。

    “不行。”

    “我又不是你們編製內的人員。”崔不留不以為意,“反正你們那一套管不到我。”

    男人從菜市場裏出來,手裏拎了一條魚。

    他來b市已經有二十多年了。

    他走進一條長長的胡同,在一扇掉了漆的朱紅大門前停了下來。

    木門上的轉軸發出咯吱的聲響,院子裏放著一張矮矮的小木桌,男孩從作業中抬起頭,雀躍的喊了一聲:“爸爸!”

    男人笑著晃了晃手裏的魚,“今天晚上做酸菜魚給你吃。”

    他踏過門檻,走進屋子,拿了一個塑料盆,將魚放進塑料盆裏,又拿毛巾仔細擦了擦自己的手,這才將手伸進口袋裏,摸了摸口袋裏圓形的小盒子。

    男人滄桑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笑容,眼尾的皺紋都疊在了一起,他放輕了腳步,走進一間房裏,小心翼翼的為床上的人拉上了被子。

    床上的人動了動,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聲音溫柔軟糯,“你回來啦。”

    男人用手輕柔的撫開她粘在臉上的頭發,“嗯。”

    他彎下身子,在女人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今天晚上吃酸菜魚。”

    女人將手從被子裏拿了出來,握住了他的,“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身體有沒有舒服一點?”

    “嗯。”女人點點頭。

    “你啊,”男人捏了捏她的鼻頭,“今天是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們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不記得的。”

    “都老夫老妻了,還興小年輕那一套,”女人嘟嘟囔囔。

    男人無可奈何,“閉上眼睛。”

    女人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閉上啦,是不是很聽話?”

    “是,”男人低笑,臉上滿是溫柔寵溺,他打開盒子,從中拿出一條銀色的項鏈,手臂繞過女人,為她戴上了項鏈。

    “喜歡嗎?”男人問。

    女人看了看,眼裏流露出喜愛的神色,但不過一會兒,她就皺起了眉,批評道,“這東西一看就很貴,華而不實,”她把手伸到脖子後麵,想把項鏈取下來,“你拿去退了吧。”

    男人製止了她,“退不了,我標牌都扯了。”

    女人這下子有點生氣了。

    “我們又不是什麽富貴人家,買什麽項鏈……”

    男人伸出手抱住了她,摸了摸女人幹枯發黃的頭發,“好,我聽你的,以後再也不買了。”

    “真的退不了了?”女人還是不死心。

    “退不了,”男人堅持,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我隻是,想送你一個禮物而已,你就安心收下吧,好不好?”

    女人皺巴著一張臉,半晌才小聲的在男人耳邊說了句,“謝謝。”

    男人親了親她的耳廓,輕聲,“我愛你。”

    女人推了推他,“一把年紀了還愛來愛去的,也不害臊。”

    “你在我眼裏永遠都是當初的那個小姑娘。”男人站了起來,再次為她掖好了被子,“我去做飯,你好好休息。”

    男人名字叫張國啟,二十多年前來b市紮了根,之前是一個木匠工人,因為出了事故,後來就幹脆開了個小小的報亭。

    魚香味溢滿了整間屋子,張國啟舀了一碗魚湯,吩咐小男孩小心些吃,不要卡了喉嚨之後,推開門坐在了女人的床旁邊。

    他將魚湯吹成溫熱,一勺又一勺的喂。

    女人喝完了他喂過來的又一勺之後,偏開了臉。

    “怎麽了,”男人問,“不好喝?”

    “很好喝,”女人一隻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我隻是覺得,我什麽都幫不了你,身子還那麽弱……”

    “又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張國啟伸出手,手卻被女人握住了。

    她把那隻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臉上憔悴,眉目卻溫柔,她的聲音輕緩,帶著吳地女子的蘇軟,“遇見你特別好,”她把男人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輕輕蹭了幾下,“真的。”

    “阿語……”

    “你不要說話,你聽我說,”女人打斷了他,“我知道我熬不了多久了,如果我走了,你千萬不要苦了自己。”

    “阿語!”

    “你不要凶我啊,”阿語軟軟的撒嬌,“這麽多年一直用藥吊著我的身體,其實可難受了,”她扁扁嘴,露出小女兒的神態,“做手術也很痛,我不要再做手術了,你就聽我的,好不好?”

    “不好,”男人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什麽都可以答應你,隻有你的病情,你不可以任性,你不需要擔心我,你相信我,錢根本不是問題的!”

    “除了這件事都可以答應我?”阿語歪著頭問。

    “是,你什麽都不需要擔心。”

    “那,我要你答應我,”阿語的眼睛彎了彎,嘴邊露出一個小酒窩,“如果我出了意外……”

    男人抽出手,轉身要走,阿語連忙伸出手抱住了他,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埋怨道,“我都還沒有說完,不許走。”

    “你還是不要說了,”男人黑著臉,“淨說些我不喜歡聽的。”

    “我是說如果嘛,”阿語下巴頂在男人的後背上,微微仰起頭。

    這個男人那麽多年一直將她保護的很好,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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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長得並不算高大,可是對於阿語來說,世上高山那麽多,隻有麵前的這一個,能將她保護的滴水不漏。

    他是她的唯一。

    她又怎麽舍得讓他孤獨下去呢。

    “如果我不在了,以後碰到合心意的人,你就娶了吧。”

    “我跟我兒子兩個人也很好,”男人冷著臉,“我又醜又窮又凶,碰不到合心意的,沒人看得上。”

    阿語把他轉了過來,“哪裏醜了,當初追我的時候可帥了。”

    “你當初眼神就不太好。”

    阿語瞪他。

    “沒了我這個負擔,家裏情況也會慢慢好起來的。”阿語說,“再說了,你個糙老爺們願意孤獨,我兒子可不能沒媽照顧。”

    男人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碗,低聲說了句,“如果不是你,我也根本不會養他。”

    阿語愣了愣。

    她的身子弱,沒有生育能力,張國啟不顧家裏人的反對,執意娶了她,還把阿語帶到b市生了根。

    阿語喜歡小孩子,常常會看著其他人的小孩子發呆,後來,他就去領養了一個。

    他對於後代並沒有什麽執念,如果阿語喜歡,那他就去領一個,他會盡自己的全力養好母子二人。

    “阿語,”男人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將心中想的話說了出來。

    “我一直都是一個死心眼的人,這麽多年了,心尖兒上也隻放的下你一個人,我從來沒想過要放棄,你就當是為了我……”男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就當是為了我,再忍忍疼,好不好?”

    “我已經和孫醫生說好了,手術就在後天,你就再忍最後一次,好不好?”

    阿語彎著眼睛笑了出來,一如當年張國啟見到她第一麵的模樣,一雙彎彎的月牙眼,讓他在炎炎烈日下對著采蓮蓬的姑娘發了半天的呆。

    她明明是笑著的,眼淚卻流了下來。

    “好。”

    他們住的這間屋子已然上了一些年頭,牆上的漆也斑斑駁駁。

    張國啟換上鞋,身邊人的呼吸安穩,他小心翼翼的關上門,就著濃重的夜色,推出自己的老式自行車,離開了家。

    胡同黑幽無光,偶爾傳來幾聲尖利的貓叫,聽起來就像是嬰孩在啼哭。

    他騎著車,心裏忽然湧上了一陣驚悸。

    穿過胡同的拐角,車輪滾上寂靜的街道,燈光隔著老街燈防罩上厚厚的一層灰打了下來,雖說不太明亮,可還是讓張國啟得了幾分心安。

    他的身子放鬆了下來,繃直的脊背稍稍彎曲,成了一條幅度平緩的曲線。

    一個白色的東西忽然從他的眼前劃過,掉落在車前的鐵婁裏。

    張國啟低頭。

    布娃娃朝他微笑。

    “啊!”猝不及防的恐懼迅猛的籠罩了他的內心,張國啟甚至握不穩手柄,整個人從車上摔了下來。

    車子翻倒在一旁,車輪骨碌碌的轉動。

    他雙手撐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著那隻同樣被摔在地上的布娃娃。

    布娃娃站了起來。

    明明是五月的天,夜風卻涼的刺骨,順著張國啟的領口鑽了進去,密密麻麻的紮進他的心室血管,激素的不正常分泌讓他的肌肉都充斥著酸疼,連起身逃跑的姿勢都做不出,隻能憑借著本能,雙手反撐在地上,腳掌摩擦著地麵,挪動著腰,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後蹭。

    布娃娃穿著白裙子,紮著兩個棕色的羊角辮,那雙嘴巴微微往上翹起,好似下一刻就要從她的嘴中吐出話來。

    她也的確說話了。

    “你怕我?”布娃娃發出了清脆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大街裏回蕩。

    “你之前,可不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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