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不逢時 逢時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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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已是深夜時分,夜空無月
淩冽的秋風裹著寒意和泛黃的枝葉,掠地而過,靜靜的撞擊著筠天城的青磚黛瓦。
此時,筠天城演武場人頭攢動,籠罩在一片燈球火把之中。
演武場外圍是幾百名手拿長槍的軍卒,中央位置是一群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人數眾多,足足有二三百人,全部被嚴博西喝令站成井然有序的列隊,人數雖多,但沒有誰敢交頭接耳,更別提其他的越軌行為。
他們眼神無助的盯著前方的嚴博西,臉被火光映的紅彤彤的,已經難辨表情,隻有靠近人群中間的一個少年似乎還顯精氣神。
少年很清瘦,兩條不算粗壯的手臂並沒有無力下垂,而是呈弓狀,他死死的攥著拳頭,眉眼清秀,尤其那雙眼睛,雖然也是看著前方,但似乎在尋找什麽,少年正是用一把砍柴斧破開趙二柱披甲的簫劍生。
此時簫劍生明亮的眼神透過層層人群遊離不停,直到人群的正前方多出來兩個人,他才皺著眉頭看了過去。
其中一人是魏向武,隻見魏向武一隻手負於身後,另一隻壓著刀柄,此時他的酒意早醒,正目光炯炯的盯著旁邊的道人。
道人看起來已年過半百,身著紫色道袍,頭戴混元巾,顯得有點病態,臉頰消瘦,但目光卻是異常明亮,隱隱能蓋過火把亮光,他先是步伐輕盈的在這群少年麵前來回穿梭,然後來到魏向武近前,拱手輕笑道:“此番紫運顯於筠天城一帶,為解陛下憂憤之心,就有勞魏將軍了。”
魏向武同樣拱手說道:“豈敢如此,為陛下分憂乃本將職責所在,倒是柳真人沿途勞累滴水未進,才是真辛苦。”
兩人的寒暄聲不高,基本也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幾息之後,魏向武做了個請的手勢,就見柳真人略一點頭後,瞬間好似換了個人似得,移形換步間紫色道袍獵獵作響,幾步就來到人群正前方,雙手互搭拇指內含,手結道家乾坤印,萬縷氤氳氣自道人身體內散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二百多名少年罩去,氤氳之氣每經過一名少年,如雨露遇到了烈陽脫變為肉眼看不到的氣流,細如毫發順著少年的百會穴位澆灌而下,體弱的少年當場昏厥,即便沒有昏厥的少年也是麵露猙獰之色,似乎在這一瞬間他們身體內千萬個毛孔同時洞開,有無數道氣流在身體間衝撞。
魏向武起先還能保持鎮定,但隨著越來越多的少年昏厥過去,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大顆的汗水。
雖然他修行在俗世,但道家真人秘法也略懂一二,但如柳真人柳慕白這樣的功法,他聞所未聞,那一瞬間迸發出來的元陽之氣,輕而易舉的就能將他碾壓而亡,這還是柳真人考慮到這些少年體質纖弱,有所保留了,不然……
魏向武悄無聲息的將手置於丹田處,這才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半柱香的時間後,已有大半的少年癱倒在地,其他沒有倒下的基本已經被汗水濕透了衣襟,在場的這麽多少年中,也隻有簫劍生一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臉色還算正常,但不知道突然發生了什麽事,簫劍生一手捂著肚子,噗通一聲蹲坐在地上。
又是半柱香時間,柳慕白鼓蕩的道袍安靜了下來,然後雙目緊閉口出真言:“散”
隨著這個散字出口,這些少年沒了哪種被抽絲剝繭的感覺。
柳慕白轉過身看著魏向武顫聲道:“敢問魏將軍,可有漏網之魚?”
“這……”麵對柳慕白的提醒,魏向武一時難以作答,他隻好轉過身從身後喚過嚴博西質問道:“給本將軍一個交代。”
嚴博西登時臉如白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喪著臉說道:“卑職敢以項上人頭作保,絕無一人漏網。”
魏向武衝嚴博西擺擺手,示意他先退下,然後衝著柳慕白含笑道:“勞煩柳真人了,這事也許另有蹊蹺而已。”
柳慕白沒有多言,隻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然後心有不甘的再次看向人群,恰好與簫劍生炙熱的目光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目光一觸即散。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昏厥過去的少年,逐漸的在秋風寒意中悠悠轉醒。
柳慕白抬頭看了看由黑變灰的天色,以陛下急等消息為由決定連夜返回,他拒絕了魏向武的留意,拒絕了魏向武派馬隊護送,更拒絕了魏向武贈與的盤纏。
柳慕白孤身一人上路,臉上無喜無悲,隻是走前言辭懇懇的請魏將軍要善待這些少年,魏向武點頭應了下來。
柳慕白依然步履輕盈,如蜻蜓點水而行,隻是走出了很遠很遠,筠天城已經是萬家燈火亮起,他這才深深的回了一下頭。
生不逢時,逢時而生
柳慕白想起少年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神,臉上滿是震撼之色。
天剛微微亮起,筠天城城門口一側早早張貼出了鬥大的安民告示,大意就是筠天城乃我奉天王朝堅實的邊陲守地,子民勤懇為我奉天王朝之幸事,筠天城已經恢複董大人執政,百姓可以安享盛世太平,那些少年體弱年幼不適合服兵役,朝廷本著愛民如子的做法,將人遣返雲雲。
筠天城西南一個名叫泥井口的小山村,村子很小,暮色時分,兩個衣衫單薄的少年饑腸轆轆回到泥井口村,穿過一條又一條狹窄的泥濘小巷,這時,其中一個眉毛濃密臉色黝黑的少年一把拉住簫劍生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老大,要不你隨我一起回我家吧,好歹有個熱炕頭,隻要有我韓薑一口飯,就有老大一口,再說了如今林兒和你爺爺已經不在人世了,你一個人回去之後難免睹物思情。”
簫劍生看了眼熟悉的巷口,那扇緊緊掩著的木門,然後搖了搖頭。
“老大……”韓薑還想說什麽,已經泣不成聲了,簫劍生別過頭沒去看他的臉,然後吃力的搬開韓薑的手指頭,頭也沒回,腳步沉重的朝著那扇緊掩的木門走去。
泥井口偏西南有座叫瓦不愣的小山包,就在前天,小山包上多出了兩個新鮮土壤的小土包,土包一大一小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緊的挨著,土包的周圍青草已黃,顯得特別安靜。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起,簫劍生徹夜未眠早早出現在山包之上,懷裏揣著一些祭奠之物,按照隔壁劉大爺告訴的位置,簫劍生很快就找到了妹妹和爺爺的土墳,待他跪下之後,小心翼翼的抽出懷裏的祭奠之物,含著腰點起三根粗糙的金黃色祭香,顫抖著手插進幹裂的泥土中。
直到中午時分他才顫巍巍的站起身來,沿著來時的路向山包下走去。
泥井口不大,總共加起來不到二百人口,村裏以老人居多,成年的早些年已經被官府抓走衝了鄉軍了,他們或死或傷,基本很難看到回來的人,泥井口也不富足,基本是家家戶戶土牆土坯子房,略微殷實點的人家也就是是房頂上多幾片青瓦,但民風淳樸,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已是天大的大事了,其實在簫劍生被抓走的當天,已經有人草草的把他妹妹和爺爺安葬了。
又是一天清早,簫劍生悄悄的推開那扇木門,然後再悄悄的掩上,就在他剛剛走出那條泥濘的巷口時,突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撲過來三四個少男少女,他們一出來就堵住了簫劍生的去路,拉住了簫劍生的胳膊。
簫劍生愣了一下,然後望著一張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麵孔聲音沙啞著說道:“以後恐怕當不成你們的老大了……”
很久的沉默之後,就見一個可能著急出門沒來得及紮辮子的丫頭抹著淚說道:“劍生哥哥,聽韓薑說你要給小林兒和爺爺報仇,但我聽說他們手裏有很鋒利的武器,而且他們人人都騎著好馬,你會吃虧的,有可能你會……”
“是啊,劍生哥哥,咱們不去報仇行不行?”
幾人說完,韓薑又接著說道:“老大,我們都知道你有股子蠻力,就算我們幾人加起來也敵不過你,但是那些官兵個個都會功夫,人數也多,而且他們手裏的刀真的很快……”
還沒等韓薑把話說完,簫劍生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們都知道,在我八歲那年養父去世,後來流落街頭被爺爺收留,爺爺對我像親孫兒一樣,如今又是為了我被官兵殺害,這仇豈能不報?”
“但是……”韓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然後狠狠的一跺腳對著其他人賭氣說道:“早就和你們說過了,咱們肯定留不住老大的,不然他就不是咱們老大了。”
就見韓薑在轉身之餘,從懷裏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布包,然後還沒等簫劍生反應過來,韓薑已經將布包塞到了他手裏。
“這是俺偷偷從家裏拿出來的一點碎銀子,也就十幾兩不多,俺是想說你給林兒和爺爺報仇俺就不能和你一起了,俺是老韓家的獨苗……”
“劍生哥哥,這是前線捎回來俺爹的恤銀……”
“老大,俺家沒有這些……”
簫劍生沒有推辭,也沒有當麵道謝,雙手接過這些沉甸甸的小布包,轉過身小心翼翼的揣進了懷裏,回頭看了眼熟悉的小巷盡頭,快步向泥井口村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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