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字數:5691   加入書籤

A+A-




    崔茂懷都不記得他們這一路是如何走過來的, 畢竟克製殺意著實是件費神又費力的事!

    身邊的阿活反應遲鈍倒還好,阿秋都忍不住偷偷跑到崔茂懷馬前屈服道:“公子, 要不小人跑回去抱壇酒來吧……”

    “不行,有本事讓他繼續喊。待會看著裝水的食籃, 不許給他喝!”

    崔茂懷堅決不屈服, 並在快到大慈悲寺時終於熬來了屬於他的勝利。盧九郎剛把魔爪伸向食籃, 就被阿秋敏捷的抓過提到了手上, 並立刻站到崔茂懷馬的另一邊。

    盧九郎抓了個空,舔著唇更顯淒然怨懟:

    “長太息以掩涕兮, 哀吾生之多艱!還有沒有天理啊!為所欲為完了就不管人死活,如今, 連口水都不肯舍與我了…… ”

    頓時引來路人新一輪回頭率高-潮,伴著各種複雜的眼神和竊竊私語,阿秋抱著食籃的手都在發抖。

    “公, 公子, 要不就讓他喝水吧……”

    “不給, 看他還能嚎多久!”崔茂懷堅決不屈服於惡勢力。

    “可,可是……”阿秋看著周圍人直犯怯。

    崔茂懷得承認,若非他是個後世人,又打小跟在爺爺身邊穿梭於大大小小各種公共場合,他怕是也受不了這一路上的眼神。

    越想越氣, 崔茂懷不由惡狠狠盯向半躺在牛車裏的罪魁禍首。

    想想昨日初聞他“相州才子!沛靖以來承襲魏晉風流第一人!”的名號, 昨天在他心裏被拔升了多少高度, 今日就能跌下多少海拔。不但形象在他心裏徹底崩塌垮台, 崔茂懷更恨不得在這人的腦袋上鏟些土深埋掉算了。

    突然,崔茂懷靈光乍現,他可真是被這人氣蒙了,居然忘了自己握有殺手鐧!

    “盧九郎,你信不信你再敢嚎一聲,我保證今後香飄十裏再不賣一滴酒給你。要不要試試?”

    “……”

    一直懶洋洋躺在牛車上的盧九郎終於偏頭望過來,嘴唇動了幾動,到底沒敢吭聲。崔茂懷剛慶幸自己得了清淨,卻又聽車上的盧九郎自憐自歎道:

    “好了好了,最多以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全聽你的就是了……”

    路人視線再齊齊投來,崔茂懷瞪向某人,威脅意十足。

    “這也不行?!”

    盧九郎反一臉驚愕狀,歎了口氣再望向崔茂懷。整一副你可真難伺候、拿你真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的模樣,終於恢複了正常語調:

    “長路漫漫,這也不準那也不行的……”

    說著眼睛又瞅向阿秋抱著的食盒,仿若之前一路上搞事情的根本不是他,竟能語氣自然平和的對崔茂懷道:

    “真渴了。我都聞到食盒裏醪糟甜湯的味兒,讓我先喝一碗吧。”說完見崔茂懷不答,便又道:

    “你不想知道今日去的大慈悲寺的典故、秘辛嗎?容我先喝一碗甜湯,潤潤喉嚨,好講給你聽啊!”

    崔茂懷:“……”

    “唉,都是往佛門聖地去的,怎地還滿腹火氣憤懣?的確該到佛祖蓮台下化解化解……”

    崔茂懷表示自己最終默認了阿秋的送湯行為,全是因為受不了耳邊嘮叨,絕不是屈服在了盧某人的惡-勢力魔爪下。不過盧九郎喝過甜湯,指著已經可以看到寺中寶塔塔尖,倒真和崔茂懷講起了大慈悲寺的來曆來。

    也是此時,崔茂懷才再次有了眼前這人雖鬧騰可惡,但也有些真才實學的感覺。

    畢竟科普一類的東西,崔茂懷向來沒興趣。前世和爺爺去往各地遊覽,那些冗長的曆史和建築風格、象征榮耀之類的,崔茂懷一向聽不大進去。

    但今日聽盧九郎說起大慈悲寺,卻是說的風趣幽默。夾雜著秘辛八卦,以致眾人都行到寺廟山門前,崔...茂懷才意識到竟已到了。

    盧九郎也從牛車上下來,整了整衣袍,告知阿活該將車停放在哪兒,有事該到何處去尋他們。

    “阿活,待會兒太陽大了,你找個陰涼處呆著。車裏的飯食水不夠,你到對麵鋪子就再去買些吃飽了。”

    崔茂懷叮囑。他現在更理解古人出門帶那麽多人的原因了,外出吃穿用不說,單是當作交通工具的車馬,也得專人看著。若是市集一類的地方或許還有寄存的地方,但像是寺廟古跡,除了官宦人家、有錢的香客提前打了招呼,廟裏會有人接待,像是崔茂懷這樣的自然一切得自己想辦法。

    這跟後世有人可以開車直接進景區,有人卻隻能把車停到距離售票處老遠的停車場道理一樣。更不用提沒有車位或是連車都沒有的人。

    “唉,都是慈悲,這裏寫了大慈悲,難道還有小慈悲嗎?”

    崔茂懷看著山門前巨大的匾額上“敕建大慈悲寺”幾個字,不由感慨。就聽盧九郎笑道,“崔東家這是尚未入廟門,就已經悟了。”

    二人同阿秋一起笑著進門。

    進得山門,接著所見就是大雄寶殿。

    崔茂懷猛地見到這樣的安排還有點不適應。畢竟後世寺廟無比是想要供盡所有神佛,廟門之後彌勒殿、天王殿,各種佛殿總要全拜了一遍,最終才能見到大雄寶殿。

    這裏卻是一步就通關到了主殿。

    崔茂懷望向大慈悲寺的大雄寶殿。

    縱使看過後世各種輝煌軒昂的佛閣寺殿,崔茂懷仍然要說,這座足五間長的大殿不輸給後世任何一座佛門殿閣,帶著獨屬於這個時代的恢弘厚重。殿中佛祖莊重又不失慈祥的端坐在蓮台上,身側兩邊各立著一位高徒。

    殿中其餘再無供奉,致使空間顯得極大,但地上卻遍布蒲團。此時仍有和尚雙手合十,緊閉雙目朝著佛祖的方向默然輕誦著經文……

    四壁乃至穹頂都畫著精美彩色壁畫。沿牆一周放著一排高幾,高幾上供著一盞盞長明燈。崔茂懷同盧九郎一齊拜過了佛祖,起身便見盧九郎已到牆壁前觀摩起了壁畫。

    看到崔茂懷拜佛起身,盧九郎衝崔茂懷招手道:“大雄寶殿後還有法堂和大慈悲塔,周邊院落多為藏經閣,咱們先瀏覽一圈,完了我往碑林觀碑石,你再來求長明燈如何?”

    崔茂懷一聽便知盧九郎屬於愛藝術高於敬鬼神的。

    依他所言,大慈悲寺他已經來過兩回了。一回觀鍾樓鼓樓大殿經閣塔身,二回遍覽寺中佛像壁畫,今回是特特為觀摩碑林前朝真跡而來……

    崔茂懷也知點長明燈不是一時半刻的事,便同盧九郎先往後麵去。

    是了,崔茂懷剛才說一進山門便是大雄寶殿還稍有偏頗。因山門到大雄寶殿之間左右還建有鍾鼓樓。晨鍾暮鼓,正是寺廟標配。

    大雄寶殿後才是法堂,同樣木製建築,乃是寺中僧人講經說法的地方。後來也用於藏經。

    法堂之後便是大慈悲寺最出名的,大慈悲塔了。

    塔高七層,乃是磚石結構的樓閣式塔。這塔便是當今聖上為了紀念其母親——孝貞皇後所建了。不光這塔,該說這整座寺院,大慈悲寺正是當今聖上為先皇後所造。

    據盧九郎所言,這位先皇後劉氏也的確是位福薄運淡的皇後了。雖有皇後之尊,卻幾乎沒享受到皇後應有的尊榮待遇。

    早年丈夫在外任職,她在家恪守本分上侍奉雙親老人,下撫育孩子。直至先帝官職漸高,接二老過去時才將她一起接去。可夫妻分隔多年,這時代又是妻妾奴婢共存的時代,這位原配夫人似乎從頭到尾就沒受到過丈夫關愛,隻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侍奉老人。

    及至先帝勢力漸成,她因在先帝身邊免遭朝廷斬殺。可自己的大女兒,也該是靖朝開...國真正的大公主卻沒了。之後先帝在前方打仗,她上要護著老人,下要顧及一雙兒女,不知闖過了多少次鬼門關才好容易活下來。

    接著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二女兒被送去利益聯姻,再在之後丈夫反攻時,親手斬殺了自己的女婿,懷胎數月的女兒因聽聞此消息受驚早產,母子一失兩命……

    終於,建都立國了。

    來回扯了無數次的皮,暗地裏不知有過多少交鋒妥協。她到底因為孕育長子,戰亂中拚死護衛雙親,包括兩個女兒慘死。當然,最重要的是為了平衡朝中各方勢力,被封了皇後。次年兒子也被封作了太子。

    可劉皇後的家人族人也都在當年朝廷剿滅中悉數被殺。她空有皇後之名,前朝無倚仗,後宮無寵愛,眼看著差點奪走他皇後之位的貴妃一天天勢力漸大,不但得到皇帝默許掌管了後宮宮務,連帶生下的兒子也一再被加封,直逼太子。

    劉皇後所享受的短暫的後位基本就是在心驚膽戰中度過的。之後纏綿病榻,最終就那麽沒了。生前死後所有的一切都是依製而行,沒有得到多半句的嘉獎緬懷。

    皇後薨逝,太子地位更加岌岌可危。貴妃所出之子更是數次得到皇帝公開讚許,說出“成王類朕,可擔負大統也!”的話。

    “當年若非先帝突然病倒,病勢沉重,隨即駕崩。如今位上的人是誰還真說不準呢。”盧九郎偷偷八卦,“所以當今聖上一登基,就先以孝道為皇後修建了大慈悲寺。不僅僅是懷念母親,也是為其母正名揚聲的意思。看到這些磚石木梁嗎?”

    盧九郎指著高塔並下麵的殿閣建築道:“磚石是拆了前朝行宮數座大殿所得,木料用的都是橡、樟、梓、桂、楠一類,連續數年日月趕工,就連北麵和西南打仗時都不曾停下……”

    “然後呢?”崔茂懷問。

    “什麽然後?”盧九郎的注意力又已經轉移到塔內的壁畫上。

    “你這故事沒講完啊,還有皇帝的兩個姐姐呢?”

    崔茂懷連問,而就在他出聲後,塔頂本安坐的一位老人目光不由閃了閃……(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