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被套路滴加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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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茂懷在屋裏擦汗換衣服的時候, 門扉上映出的影子顯示周辭淵好幾次都差點闖進來,最後都在門前硬生生停住了。

    直到崔茂懷收拾妥當, 同周辭淵到外麵廳上同坐,崔茂懷問“辭淵兄怎地夤夜來訪?”

    周辭淵卻沒有立刻開口說話, 而是看著崔茂懷案幾前的安神湯不語, 崔茂懷便知對方的意思, 待湯水稍溫一碗灌下, 周辭淵果然才開口道:

    “今晨辦完事回來,稍後還得走。想著回府一來道遠二來驚動祖父, 就想順路在懷弟這裏休息片刻。”

    “還剩下多久?都怪我耽誤了時間,辭淵兄先去休息吧。”

    崔茂懷聽了已經在想該讓周辭淵睡哪兒, 琢磨著要不先將須金勒的地鋪借給他。哪想周辭淵卻拒絕道,“不必,時間不多, 略坐坐就好。既然懷弟起了, 就陪為兄說說話吧。”

    “哦。”崔茂懷一秒止住所有打算, 愣愣點頭。

    “懷弟昨夜睡的不好?怎會夢魘了?”周辭淵自然問起。

    “我也不知道。”崔茂懷搖頭。

    “還記得夢到的內容嗎?不妨把記得的都說出來,應該會好些。”周辭淵說這話的時候,單手端著水杯放在唇前,狀似馬上要喝,問的極其順口隨意。

    “……”

    崔茂懷隨著這話不由回憶起來, 夢中塔裏上行的樓梯, 爺爺慈愛的話, 以及出事時他慌亂的反應。事實上, 他全部都記得,可是這個夢,帶著前世真實情景的夢,他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告訴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人知曉。

    周辭淵狀似仍在慢慢喝水,目光落在崔茂懷身上,半響不見對方開口,且已有拒絕的微表情。便笑著道:

    “好端端的夢魘,懷弟莫不是衝撞了什麽吧?昨日可有做什麽特別的?”

    說到這裏,周辭淵突然停了話,滿是歉意道:“說起來昨日本是為兄約你出城賞秋景的,卻自己有事誤了約定,請懷弟切莫怪罪。為兄走時讓平安給懷弟帶了東西,懷弟可收到了?”

    崔茂懷怔了一瞬才意識到周辭淵帶給他的是什麽,想到那顆狀如蓮子的玉扣,崔茂懷忙點頭起身,“收到了。辭淵兄也真是,你是因公務爽約,我哪裏會那麽小氣就生了氣,還特意送東西來,正好還給辭淵兄。”

    手臂隔著兩層衣料仍能清楚感覺到對方手掌間的力道溫度,崔茂懷竟被一隻手按壓的動彈不得!

    好在,手臂上的力道很快就鬆了。周辭淵依舊微笑著,像是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

    “懷弟不怪罪為兄就好。待為兄手頭事了,必然要信守承諾完成帶懷弟同遊山野的約定的。”

    說罷,也不等崔茂懷客套,就接著說起之前的話題,“所以昨日懷弟同往日一樣,隻在鋪子家中盤桓嗎?”

    “沒有。去了趟大慈悲寺。”

    崔茂懷也不知怎地,被周辭淵這麽一番話說下來再問起昨天的去向,莫名倒像是他背棄了對方,跑出去偷玩了一般。

    隻是念頭剛生出來,就被崔茂懷狠狠掐斷了。接著就聽周辭淵興味道:

    “原來去了大慈悲寺,這倒是個好去處。懷弟第一次去吧?可惜沒有人作陪。若為兄在,還能給你講講這皇家寺院的來曆相關,懷弟也能遊覽的更盡興些。”

    “……”

    剛被崔茂懷掐斷背棄人偷摸出去玩兒的感覺跟著又冒出來,好像還平白長高了一段?崔茂懷愣是遲疑了一下,才說自己並非獨往,而是與盧九郎去的。對方也跟自己說了不少趣事……

    “嗬嗬,盧凰生倒是個熱心人。”

    周辭淵微微笑讚道,“他也算博古通今,不知都跟懷弟講了哪些典故?”

    淩晨四五點的時候,入秋後天亮的晚,此時外...麵天還暗黑著。敞開的屋門有涼風徐徐吹來,燭火微搖。崔茂懷不由打了個冷顫,再望向院中和廚房的燈火以及忙碌的人影說話聲,崔茂懷才莫名安了心,將昨日盧九郎跟他講的大致說給周辭淵聽。

    隨即又被問起在寺中轉了哪些地方,觀感如何。崔茂懷也一一答了。

    “到大慈悲寺的確該求盞長明燈,我也長供著三盞在寺裏。為兄冒昧,懷弟求了幾盞?”

    崔茂懷想了想阿秋和後來阿活求的,雖然一個他付了全款,一個幫著掏了一半,但總歸那是二人親人,“六盞。”

    “咦?何來六盞?”

    周辭淵奇怪,並已經替崔茂懷計算起來,“除了祖父母、父親,懷弟生母,另兩盞是?”

    “……”

    崔茂懷斷沒想到周辭淵會問的這麽詳細,偏剛剛已說了六盞,難以更改。而眼前之人,明顯不是當日李媽媽見他遲遲說不出話來就算了的人,被對方一雙眼這般不疾不徐靜靜望著,崔茂懷瞬間覺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

    “是,是爺、外公才對。”

    “懷弟竟見過你的親外公?”

    “沒見過。但是……小時候見張姨的時候,她給了我我娘的遺物,曾提到過我爺、外公。所以就順便點了一盞。”

    崔茂懷一番話說的磕磕絆絆,簡直比當年入私立學校麵試時還緊張。本以為眼前這人肯定會為他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再問什麽。周辭淵卻笑著道:“原來如此。”

    竟是輕易畫上了句號。

    然後話音一轉,“那最後一盞呢?”周辭淵笑容依舊,甚至該說比之前更溫和親切,“又給了誰?”

    “……”

    某個荒謬的念頭毫無預兆突然跳進崔茂懷的腦海。

    他,知道了?

    知道我在長明燈下寫了誰的名字……

    怎麽可能?!

    不自覺屏住了呼吸,鼻尖發根生出了一層薄汗。崔茂懷聽到他用自己幹澀的聲音說:“我自己。”

    “嗯?哪有人給自己點長明燈的?”周辭淵近距離望著崔茂懷,微笑道。

    “又沒有長明,哪裏算長明燈!隻是盞祈願的油燈罷了……”

    崔茂懷感覺自己從沒有像此刻這般冷靜過,聲音冷靜,思維冷靜,還能想到後世寺院中祝福祈願的油燈和各種理由的心燈。

    “那也沒有同逝去的人放在一起的。”

    “隻是突然有感而發罷了。尤其是娘親和外公,若非有我,大約這世上就再沒有人記得他們了。將來也不知會不會有人記得我為我燃燈,所以就給自己點了一盞。也沒什麽啦,不是還有人人還活的好好的,就在墓碑上刻自己的名字了……”

    崔茂懷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說出的這麽有理有據的話。反正他爺爺在奶奶去世後,就在合墓上加了自己的名字,隻是字跡顏色不同……

    微微跑神的崔茂懷立刻反應過來,抬眼看了隔桌坐著的某人,還要繼續嚴陣以待。對方的聲音已經傳來:

    “勉強說的通。”

    周辭淵目光轉向外麵,不知是在看什麽還是在想什麽,嘴裏繼續說著:“記住你今天的話,無論何時何地,都隻是這個理由。還有……”

    周辭淵聲音突然加大,像是要讓院裏眾人也聽見。

    “今後任何場合,你都不可說長公主一句不是,要顯得真心實意敬孝她。”

    “……”

    崔茂懷一直圓瞪的眼睛放鬆後立刻眨巴起來,臉上直白的寫著“為毛”二字。不管周辭淵看到他這幅表情是何心情,就聽崔茂懷突然問他道:

    “最近朝廷是不是有什麽事,今天鳳凰蛋還跟我說要我少跟侯府往來。”

    “鳳凰蛋?”

    周辭淵嗬嗬...笑著立刻抓住了重點,“懷弟可不是會主動給人起外號的,你喚盧九郎作鳳凰蛋。他叫你作什麽?”

    “呃……崔小懷。”

    崔茂懷說完,敏銳的發覺周辭淵的眼睛有光芒閃過。隻是不等他細看,周辭淵又正色問他道:

    “你們昨日去大慈悲寺,有沒有遇到什麽人?”

    “沒有。”

    崔茂懷答完想起走前碑林那一行皇子,趕忙補充說了。可看周辭淵的神情,怎麽像是還在等他說誰?

    “避開了就好。”

    然而周辭淵終是隻說了這句。然後又問崔茂懷道:“盧九郎說他來盛安是幹嘛的?”

    “準備明年的考試。”

    “你看他的樣子像是在準備考試嗎?”周辭淵再問。

    崔茂懷就是再違心,還真不好說一天喝一斤白酒,白天四處閑逛,晚上輪流宿在平樂坊歡場中的鳳凰蛋是在為考試做準備。

    “你今後不但得和侯府保持距離,更該和這個盧湛遠著些。”

    周辭淵知道崔茂懷不懂,接著道:“自前朝開始科舉取士,各門閥世家就堅決反對。到如今,當今聖上態度堅定,數月前剛發了詔書,要求各地世家子參與明年的考試,甚至願為各門閥子弟單放一榜。”

    “這不是偏袒嗎?”鳳凰蛋那麽厲害根本用不著……

    後麵的話崔茂懷本能的隻放在了心裏。周辭淵卻笑著搖頭道:

    “哪裏那麽簡單。這看似是聖上對門閥世家優待,但隻要門閥子弟參與,今後科舉取士他們便再無理由阻止此途。而優待能有一次、兩次,難道能一直優待下去?遲早門閥子弟要落得和寒門平民同考同取的結果。更重要的……”

    周辭淵略停了停,大約是在想要不要將後一點說給崔茂懷聽。

    “你想想,一樣的考試,門閥子弟單放一榜特殊優待。更多的寒門子弟會怎麽想?”

    “當然不服氣!”崔茂懷在周辭淵的引導下繼續深入,“然後會對這些世家不滿。”

    “對。”周辭淵點頭,“各地門閥世家曆經幾朝更迭有些已不複昔日輝煌。如今仍有影響力的便是學識,一旦科舉成勢,今後哪裏還有什麽世家……”

    “這跟盧九郎有什麽關係?”崔茂懷不解。

    “相州百塬盧氏,曆經十六朝近千年,乃是北方第一門閥世家。盧湛盧凰生,除非他突然死了,否則他大概就是盧氏下一代掌舵人了。”

    “這麽厲害?”

    崔茂懷嘴上讚歎,腦海裏卻隻顯出昨日盧九郎寂寥的背影……

    “的確厲害。敢於隻身到盛安來,區區數日就已名震全城。成了諸皇子爭相拉攏的對象。”周辭淵說到這裏,又望向崔茂懷,目露鄭重。

    “當今聖上年近花甲,身體大不如前。除了已經去了的皇長子,如今還有六位皇子正當年。儲君未立,正是各展神通的時候,鎮平候因著長公主的關係,手握左驍武衛不可能置身事外。盧湛代表著北方整個門閥世家,更是眾人爭奪的焦點,也是朝廷和世家這個漩渦的中心……”

    “懷弟,你切不可跟他走的太近了。”

    “……”

    周辭淵最後那話鄭重中又似帶著歎息,令崔茂懷不得不加倍上心。可心底真正的想法態度,卻怎麽也理不清。目送周辭淵離去,這個點兒本該是崔茂懷最困、睡回籠覺最香的時候,今天卻毫無睡意。

    而本已目送離去的周辭淵此時卻正和崔茂懷隔著香飄十裏的二層鋪麵遙遙相望。

    隻是一個毫無焦距的在望天,一個在黎明的微光中望向香飄十裏鋪子匾額上曾被自己誇讚“筆墨獨特,適合寫作商鋪名字”的黑漆漆四個大字,轉而從腰間取出一個細小紙卷。

    那是展開來也隻有...成人小指長的一張紙條,沾染著來處的香火氣。上麵同樣黑漆漆三個字,正是周辭淵才見過的人的名字。

    原來不是寫了合適的字,是隻會寫這一種字麽……

    伴著香飄十裏鋪子後麵驟然響起的吆喝雜亂,和“公子公子您怎麽了?”的哭喊聲,周辭淵調轉馬頭,匆忙往城外趕去。

    幾十裏地,看來今天又休息不成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