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人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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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院落,也隻是秋寒昏迷前一眼的感覺。

    夜裏視線範圍的受阻,遠處盡是黑茫茫的,秋寒迷糊中隻記得場地很空曠,三層樓的建築物分布在東西南三個方位中,潔白的牆體上有著“聽黨指揮作風優良能打勝仗”的語錄。

    無比熟悉的感覺就如同離家多時的孩子回到了家裏一樣。這一刻,最後的那丁點毅力也直接潰散了,秋寒頭一歪,直接昏死了過去。當他再醒來時,已經是幾天以後了。

    暫且先不說幾天後的事兒了。

    先說說這提審的當晚下派的人員憑空消失了,失去了所有聯絡。可把江城那些位高權重之人嚇壞了。

    江城有一地兒,名喚江城農舍。

    這江城農舍白天看起來就是個農村的小院,老青瓦,泥巴牆,槐木門,榆木窗。大門的上方掛著個有些年數的木雕牌匾,江城農舍四個鎏金的行書大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又霸氣外漏。

    牌匾下的門框左右二麵掛著一副有些歲月的木板,雕刻著的對聯卻不完整

    忙裏偷閑,吃杯茶去。

    苦中作樂,拿碗酒來。

    為何是半殘?這原題字於湖南隆回茅亭子界茶亭的聯原句是

    為名忙,為利忙,忙裏偷閑,吃杯茶去。

    勞力苦,勞心苦,苦中作樂,拿碗酒來。

    為何殘了?至於為何殘,想必隻有農舍的主人才懂。

    背對大門,門前左側空地旁的兩棵五六米的樹上,一棵樹綁滿了今年秋季收割稻穀的新稻草,另外一棵樹上架滿了新砍的劈柴。

    右邊還有著兩間茅草棚,棚裏此時卻停放著兩輛奧斯a6的黑色轎車。棚前的水泥道路像雨水剛剛衝刷過的一樣幹淨,能讓一輛車順利通過。七彎八拐的水泥路邊還有著幾口不錯的魚塘,水麵起著淡淡的白霧……

    優雅而恬靜。誰家的院落?何人的農舍?

    少有人知!

    據說這小院從不對外開放,院落的偏僻倒也不會迎起任何人的注意,感覺上就是一戶普通人家。

    而此時農舍正屋的大堂裏,卻有著一番外界想象不到的模樣,裝飾雖然簡樸,但用材考究,單看中堂下放的花梨木條台,就價格不菲,彰顯著一般人不懂的低調奢華。

    這裏迎來了昨夜一晚未眠的幾個貴人,單看他們的著裝,就知道不是有權有勢之人,也是家財萬貫之輩。

    江城臘月的天氣,早晨十分寒冷,大堂的正中竟然有著爐火,爐火不是很旺,卻能讓人無比溫暖,冬天有火,火就是主,這是一種無法描述的幸福。

    爐火的周圍圍坐著四個人,三男一女,看著他們有些困乏的神情,而又都不言語,氣氛格外的凝重。

    良久!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在這間小屋裏,顯得不容置否。

    “老金,一字不漏,說說具體情況吧?”

    這被喚作老金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這講話卻低著頭的老者一眼後說道“柳省長,情況就是剛來說的那個樣子,林雲及下派的所有人一夜間憑空消失了!”

    原來這問話的是江城副省長柳城,答話的是他的秘書金良。

    有必要闡明一下,江城省省會江城市,省,省會皆同名,故在本書中一直以將城都市為故事發生地點,很少提及到江城省,這並不矛盾。

    “消失了?那麽多活人怎麽就會憑空消失了?爸,您說會是誰幹的?”問話的是四人中的女人。

    看她已入徐娘半老境,卻風韻猶存。略施了些粉黛的麵頰上五官更顯端莊,隻是她那一雙如同狐狸般的眼睛,無邊的媚意悄然而生。

    “柳萍,憑空消失,我要知道還會坐在這裏麽?”柳城的話中有些無奈,他從未想過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當年的事情,已經塵封了太久,在這太久的時間裏,他也是一步步高升,到如今的位置。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居然還會有這麽一天,他也無法用手中的權利去控製。

    “想想接下來怎麽辦吧?梅雄死了,該抓的都抓了,該查封的也查封了,隻要能做的都做了,僅僅隻差一步了,這個故事也就徹底的結束了。”說這話的人是林尚峰。

    看來這是親信間的小聚。

    “差一步,還是差了!你別忘了,這些事情都是你搞出來的,如果那個女人早就死了而不是你暗藏著,梅雄就不會防著你也不會關注,少淩不會尋找,有心人自然做不了文章。你婦人之仁,終歸是行不了太遠的路。”柳城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讓人無從反駁。

    “我爸說得對,你還騙了我這麽多年,不是看在兒子的麵上,我鐵定不準你回我這個家了!”柳萍有些憤怒的說道。

    此時的林尚峰哪裏還有昔日那半點的威風,就跟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隻能低著頭,聆聽“教誨!”

    “柳老,都已經發生了,想想辦法吧?”秘書金良又道。

    又是一陣沉默後,柳城說道“能這樣悄無聲息的讓這麽多人連夜消失不見,除了軍方以外,沒有人能夠做

    到,何況是在江城這塊地上,目前還有什麽事情能逃過我的雙眼。可是這軍方為何會介入這事呢?我想不明白。”

    柳城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事已至此,加快步伐吧,魚死網破之前,盡量找到那個女人,對於中昱集團的事情,今天上午就推進一番吧,讓你手下的人都動起來,我這邊會一路綠燈全開的。我已經老了,幹不了幾年了,為了自己的小外孫,我會抗下所有的罪責,尚峰你就放手去做吧!善待柳萍就好!”

    “爸!有這麽嚴重嗎?”柳萍擔心的問道。

    “嚴重,當然嚴重了,涉及到命案能不嚴重嗎?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的。”柳城這句話說完,感覺他無力的聲音中自己瞬間又老了幾歲。

    林尚峰一直不敢講話,在他這老丈人的麵前,無論哪一方麵他都沒有資格,更不敢僭越。

    柳城伸出雙手,在爐火上烤了一會兒,才緩緩的抓起了金良的手說道“老金呀,你跟我有六七年了吧?事情你都清楚,我也從未把你當過外人,這次的事情還要你鼎力相助了。”說完柳城用他那帶著溫度的手緊緊的握了握金良的手。

    金良隻覺無邊的溫暖傳來,他重重的點了點頭回道“放心吧,柳老,我會處理好的,你對江城有恩,事情還不至於到那麽壞的地步!”

    “有恩?是啊!有恩!功是功,過是過,功過怎可相抵過?說到頭就像我門前的對聯一樣是個殘缺的。為名忙,為利忙,勞力苦,勞心也苦一個樣。”

    “柳老!”

    “爸!”

    ……

    柳城抬了抬手,壓下了他們的說話,開口講道“我沒事,人老了,就不在乎了。今天過後,這裏就不需要有茶了,燒了吧!”

    說完柳城起身朝著門外茅草棚的方向走去,頭也沒回,就上了車。

    金燦燦的陽光裏,兩輛車一前一後的往江城中心的位置駛去,身後卻是一片火海。留給x日頭條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天幹物燥,某農舍早間做飯,因爐火外躥,引燃整間農舍,農夫也葬身於火海,經相關部門調查發現,這江城農舍的主人是一名聾啞的單身漢,名下的魚塘,農田已交由經管部門接管,詳細報道x日頭條將進一步跟蹤,並友善提醒大家,千萬注意防火。

    注意防火?

    防火個屁!此火想防卻防不勝防。

    這就是事實!事實總是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裏,口中,這就是當下的社會,和太多的不作為。

    多事之秋的江城,今年特別多事。唯獨的好處是老百姓茶餘飯後居然有話題可聊,話題可談……

    晚間時分……

    “他爸!兒子有好些日子沒有來電話了,你也不去個電話問問?”說話的是位中年母親,她慈眉善目,語氣中夾雜著濃濃的關切之情。

    “他都不給我電話?我還要去找他?再說他不是忙嗎?讓他忙,自己跟小燕的事情都整不明白,不來電話也挺好,省得我心煩!”答話的父親已經是兩鬢斑白,臉上的皮膚有些斑點和粗糙,但精神挺好,他放下了手中的書瞪著眼睛說道。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你沒聽孩子說嗎?上次見到她媽媽的時候,東西都沒有吃完人就不見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你說我們這又不會智能手機,又不會上網的,連個報紙都沒有,發生了什麽事情咱都不知道,你去個電話問問吧!”母親依然不依不饒的催足著父親。

    “奶奶!秋寒爸爸很忙,他說了他忙完這段時間就帶我們去旅遊的!”一個小男孩跑過來說道。

    小男孩是秋寒的碩兒,叫著奶奶的自然就是秋寒的母親了,講話的是父親。

    “碩兒乖,去跟姐姐玩吧,爺爺奶奶說點事呢?讓大姐秋語給你爸打個電話,也跟你媽媽去個電話。”奶奶交代道。

    小碩兒沒有吱聲一溜煙的就跑向了房間裏,跟個小大人樣的發號施令去了。

    “他爸,你說他們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怎麽了?總是吵吵鬧鬧的,看著都揪心,每次吵個架,就是離婚離婚的,現在好了,兒媳婦也不回家了?”母親說道。

    “夫妻過日子哪有不爭吵的,隻是吵完之後看怎麽想了,這麽多年了,我早就習慣了,每次爭吵,有理無理不說,我總是教訓自己的兒子,甚至還拿扁擔敲他。也不知道孩子她媽怎麽想,兒子這麽大了,打著我不心疼那是假話!”秋寒的父親說完還長歎一聲。

    “都是你,媳婦說都是你不掌正,偏袒兒子,都是你慣的。”

    “我慣的?我慣他什麽了?他是好吃懶做,不長進,不知道這麽大個家在他身上的壓力有多大?還是毫無責任,棄家不顧了,他有多不容易,誰理解過他?再說了,我們兩個老的還要咋樣?孩子幫他們帶大了,會過日子兩個人爭著氣的搞,而不是睜著眼的吵。就這樣,你媳婦現在叫過我一聲爸,喊過你一聲媽嗎?”

    父親的聲音有些大了,他一般不去多言,今天卻對著媽媽說了很多話。

    “誰叫你管她的事情了,你說前些年她自己

    掙錢買個電腦就買個電腦吧?你還去管著說她,你是好心,錢要算計著花,可是這也不倒你管呀,你這個人心直口快,現在好了吧?”

    “我是為了他們好!不說了,不說了,我去打電話了,這小崽子都是父親的人了,還讓人操著心,真是的!”父親說完起身,掏出手機走向陽台準備給秋寒去個電話。

    這是秋語跑了出來叫喊道“不好了,爺爺,不好了,爸爸……”

    爺爺瞪著秋寒一般大的眼睛問道“怎麽了小語,慢些講,什麽不好了!”

    “爸爸的手機打不通,媽媽的電話沒有人接,剛才我看新聞的時候,看到爸爸的中昱集團出事了。”秋語焦急的說道。

    “我看看!”說著就接過了手機,順手拿起胸前的老花鏡戴上了。

    隻見新聞上麵寫道

    中昱集團因涉嫌嚴重偷稅漏稅,與江城地下黑勢力有不明來往,雙方毆鬥動槍,對社會造成了嚴重影響,在通過近日來走訪調查取證後,鐵證如山。今中昱集團董事畏罪潛逃,不知所蹤。經政府部門研究決定,將對中昱集團近來查封項目及旗下資產問題麵向社會進行公開處理,還社會一個公道。

    “放屁!胡說八道!”父親看完直接怒罵道。他怎麽可能會相信?自己兒子的品性,品行身為父親的會不知道?

    簡直就是欲加其罪何患無辭的說法!

    爺爺看的時候,秋語早就小聲將事情告訴了奶奶,奶奶聽聞後,無比擔憂的看著秋語的爺爺問道“這怎麽辦呀?”

    “冷靜,事情還是先問問秋語她媽媽吧!”說完就撥下了電話。

    可是電話除了無人接聽還是無人接聽。

    心煩意亂,如坐針氈。

    還是現在的孩子聰明機靈。秋語問了句“爺爺,你知道瘋叔的電話嗎?”

    “對對對!給瘋子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一撥通就接聽了。

    瘋子的聲音傳來“秋叔,您老好吧!你是不是看到新聞了,您別著急,我在來的路上了,強子他們都在,一會見麵再說哈!”

    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秋語的爺爺一句話都沒有講。雖然瘋子好像沒有什麽禮貌,但是他的話無疑給了家人一個定心丸,至少秋語爺爺嗅到了另有隱情的味道。

    很快瘋子,強子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就到了家,手裏還提著不少的水果和營養品。

    一進門大家寒暄了下,就坐在客廳裏開始說著秋寒的事情。講的過程中,因為事情有些複雜,孩子不知曉最好,三個孩子就被趕回了房間裏。

    約莫快兩小時的談話中,秋寒的二老才慢慢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他們相信瘋子和強子,這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一起這麽多年,就像自己的家人一樣。兩老不會有半點懷疑。

    當然他們也相信瘋子帶來的年輕人,這年輕人手中的證件做不了假,跟上官林的是一模一樣。

    雖是了解了,但兩個長輩還是不得不感歎了一番,秋寒的父親說道“瘋子,你說你們這些孩子老老實實做點生意不就好了嗎?這整得簡直太瘋狂了吧?”

    瘋子笑了,強子笑了,帶來的年輕人也笑了。

    強子還未收住笑容就開口說道“秋叔,年輕人的世界你搞不懂的,你還是帶好孫子吧!”

    “要你提醒,臭小子還教起我老人家做事了?對了,晚點走,我讓寒子他媽整兩個小菜,咱爺幾個喝點?”

    話音剛落,碩兒和果兒就跑出了房間,他們聽到爺爺笑哈哈的時候,知道沒事了就偷偷開了房門。

    一人奔向一個就往身上爬。碩兒喜歡強子,他說強叔講故事繪聲繪色跟身臨其境一樣,而果兒就喜歡瘋子,她覺著瘋叔酷酷的,還老能讓強叔吃癟的樣太帥了。

    秋語也走出來了,她第一句話就問道“瘋叔,我爸有事沒?”

    “沒事!”簡單的回答。

    沒有解釋和過多的話,瘋子知道秋語都初中了,自然能明白很多的事情。他唯獨擔心的是紫語燕,都這個節骨眼了,人居然還不回家?

    爺幾個確實沒有多喝,出於禮貌,好久未來,瘋子和強子都陪著寒子他爸小喝了二兩,開車的事情就交給了這個碩兒果兒還沒有混熟的陌生叔叔了。

    喝酒中,秋寒的父親說了句話,讓瘋子三人差點沒哭了。他爸說道“人生短呀!一路走來不容易,我30歲才有了寒子,他一人走來也不容易,能有你們這樣的兄弟,我替他敬你們一個!”

    氣氛被搞得有些凝重,其實瘋子強子都明白,父親的話語中還是有著擔憂,他老了!可能不會去期盼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英雄,他隻想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就中。

    宵完夜後,雙方又拉了會家常,瘋子等人才起身離開,臨告別前,兩個老的一直叮囑著,待事情過後,一定要帶上聞人百裏到家裏坐坐……

    他們是兄弟,看到新聞的那一刻,瘋子想到了,強子也想到了。

    聞人百裏也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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