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千秋節(二)

字數:3609   加入書籤

A+A-




    “這駱先生雖經營著這酒肆,但不喜飲酒,雖外麵傳言說要投其所好才能得到與駱莊合作的機會,但是駱先生的喜好……我們外人也不太清楚。”

    “這話也不能全然這般說,駱莊做生意與其他商戶確實不同,但這有錢要賺的道理也是明白的,駱先生脾氣如此,但也不管這酒肆的生意,而是由駱夫人打理的。”

    這話說完,在場的幾人皆麵麵相覷,若是談到駱先生,他們可能還可以談及一二,但是說起這駱夫人,實在不知如此說起。

    單是這駱夫人的手段,就不是他們能比得上的,雖是一介女流,當駱莊酒肆能有今天這般富足的局麵,也是虧了這老夫人。

    而這老夫人在閨閣中的名字,是白若水……白姓。

    臨川城內白姓隻有一家,如今白家大公子與駱莊少主的交情在眾人麵前有了一個解釋,若是這老夫人是白家親戚,那這駱莊與白家還是有親緣關係的了。

    看來不止是生意上有合作那般簡單……

    外人是如此推測著,而當事人已經是聚在了一起,白家庭院當中,因為這千秋節將至,府中下人忙活了起來,雖是各自心中明了白家家業衰落下去,但是這府邸之大,在清掃工作時還是可見的。

    石桌旁坐著一人,笑吟吟地看著幾步遠之外靠在躺椅上的人,眼下雖是秋日,但今日天氣還算晴朗,這無風無寒的日子,同樣適合飲酒以及見見許久未見的好友。

    想到此,玄衣男子臉上的笑意減了不少,他們兩人確實許久未見了……

    “怎得臉色如此蒼白……若是身子不好,也不知怎得每回見你都是一身白衣。”旁人也不知這男子的意思是什麽,大概是覺得白衣太素了,襯得人沒有血色。

    但躺椅上的人確實沒有血色,在這晴日下,幾近透明的膚色,薄唇沒有絲毫光澤,像是久久呆在沙漠中未得清水解渴的模樣。

    白南燁眼底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都沒有抬眸看向眼前人,若不是修域那小子私自作主讓這人進了府,他此時也不必聽著這人的嘮叨。

    許是眼下的氣氛有些不對頭,玄衣男子閉口不言了,但是視線未從白南燁臉上移開,放在石桌上的一壇美酒這時也遭了冷落。

    可突然間躺椅上的男子輕笑出聲,之後便是一陣咳嗽,駱啟之眉頭一蹙,緊盯著椅上男子的神色,隻瞧見一張神情十分平淡的臉,眼底微露出難明的神思。

    但僅這一點,駱啟之已經明了很多事情了。

    若是眼前人對眼下的事心中有數,絕不會是麵前這般眸色幽深,眼中眸光沒有半分的樣子。

    “你之前說花神醉對你的病有用,也不知道是不是騙人的,這幾年駱莊釀的所有花神醉都在這裏了,可是看你這副樣子,半死不活的……”駱啟之眉眼間藏著憂色,但是臉上的笑意依舊,他最不喜的便是不得不談論此事,白家公子自幼體弱多病之事本就不是秘密,在臨川城更是眾人皆知的,隻能說白家底子厚重,經由這麽些年的虧損,還能在臨川城占據一席之地,但是往後……可能駱莊會選擇其他合作商戶。

    他那母親曾特意跟他提起過此事,他這回來此,有一部分原因是因此……

    白南燁沒有回這話,但是好歹看向了眼前人,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在了眼前人帶來的一壺酒上,眉眼間仿佛染上了些許笑意,每年這一壺酒,還真是從未缺席過。

    玄衣男子察覺到眼前油鹽不進的男子看向的地方,也是不覺一笑,看來這人就算有心事也依舊不會對他說,但還是念著這一口酒……這酒比之花神醉更加珍貴,三年才出這一小壇,也是眼前人最喜的。

    “不知駱少主今日為了何事而來,但是這一壇酒,南燁心領了。”白南燁看向那一褐色酒壇的眼神有些不同,但是隱約又看不出什麽來。

    “什麽事後你我外出遊玩,比之呆在這宅院好多了。”駱啟之笑得眼睛一眯,臉上似乎增了不少暖色,但是轉眼看到眼前這人一臉的冷淡,一下子眉眼間又淡了下來,還真是拿著人沒轍。

    “那什麽時候也來駱莊走走,我母親還想見見你。”這後半句話有些試探意味,駱啟之頗為小心的看了一眼這人,但見眼前人的神態全然沒在這裏,他心中又是氣又是鬆了口氣,他是不知道他那母親為何如此執著於要見眼前人一麵,但是眼前人又是如何不願到駱莊,甚至每回聽到他母親白氏的消息,總是眉眼間有怒氣,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說些什麽了。

    白南燁幽幽的轉了目光過來,眼底一片幽色,看的讓人一驚,下意識地盯了眼前好久,才是漸漸緩過神來,也是意識到剛才眼前人說的是什麽了。

    “你不要生氣的好,你若是不願聽,我今日也不會說了。”玄衣男子再是熟悉不過這人此時的眼神,明明是一目了然的,但是旁人看來還是不太明了。

    白南燁不語,但是一雙浸染幽色的眼眸漸漸深邃了不少,帶著點白霧遮掩開來的朦朧,那女子與母親是閨中密友,但是後來所做之事,在他認為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駱啟之見著眼前人遲遲沒有開口,當真是有些慌了,若是眼前人生氣的話,也不知怎得他那母親必定是知曉,所以每回見了這人回去都是要挨罰的,但是每回母親都強求著要他詢問著麵前人的意思,可是左右來看,他夾在中間實在不好過。

    “那……這壇酒都是你的了。”桃花眼的男子哭喪著臉,很是心痛的模樣。

    白南燁自是沒有錯過眼前人如此豐富的表情變化,想來這麽多年性子都未變過,還是這麽的讓人一籌謀展,這又不是小的時候……

    “你是不是還要來一回一口二鬧三上吊,每年都是如此把戲,也不弄點新鮮的。”這話雖有說笑之意,但是意味淺淡的很,實在讓人猜不透意思,但眼前的玄衣男子顯然是個懂時機的,便立馬開口道。

    “那給你講個新鮮事,看你大門不出的,該是不知道外頭的人每天正在議論什麽事……”便是一麵打量著白南燁的神情,一麵連續不斷的說著近些天來各家各戶發生的事情,這其中自然是有那王家喪子與李家嫁女的。

    但躺椅上的人神色一直是淡淡的,間或眼神幽深了些,但未有任何詫異之色,便是駱啟之講了一通下來,覺得自己的好奇心在這人麵前是被擊散了。

    白南燁嘴角不覺有了絲笑意,那李家尚未有什麽動靜,說明那女子在凡間的元魂最後是全部消散了,如此放手的幹淨,也是他沒有想到的。

    但是如此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突然間他是頗有感概,雖則這些年靠著這些東西續命,但是也見慣了凡人的生死,而那些人臨終之言才是最為難以忘懷的。

    (m.101novel.com)